《惊剑》风吟客

1、荒城（一）

　　“跑，快跑！”
　　女人，男子，吵闹声似要撕裂了凌无风的身体。剑客的剑断了满地，鲜血一如当年溅在他的脸上，还温热着。
　　凌无风微微喘气，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石阶下微微画下，一道符缓缓浮现。
　　“以身为祭，加注万道，血落黄泉，天火焚世。”
　　“轰隆”
　　阴云密布的天空落下亮眼的雷，一瞬间火布满凤鸣山，炙热再一次笼罩了凌无风。
　　从此世间再无凌无风，也再无凌门。

　　“诶，这修士怎么到处都是啊？”一位身着布衣的大汉放下手中的斧头，将毛巾随手搭在肩上，坐在有些陈旧的木凳上，对着倒茶的店家轻轻问道。
　　店家左右张望了一下，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这前些阵子，不知怎得凤鸣山起了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说来也奇怪，这火平常人根本扑不灭，还是方家带着仙门百家一起布阵将大火平息的。”说着皱了皱眉头。
　　“这么邪气，那可还有活人？”
　　“活人？连鬼都没有，这凌门人跟失踪了似的，就剩满地的血了。”店家倒是知无不言“也是活该，这凌门门主不干正事，自作自受，现如今凌门是彻底完了。”说着啐了一口，好像凌门真的与他有大仇似的，可这大汉倒是颇为惊奇。
　　“凌门门主不是凌无风吗？这凌无风也算少年奇才，为人谦和，怎么就？”
　　“奇才？谦和？一个被方家驱逐的赔钱货，这凌无风曾拜师花家家主的妹妹花庭，结果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花庭......”
　　不曾想还未说完，一把剑就出现在二人中间，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常服，扎着高马尾的少年，正注视着店带着淡淡的笑容，这男孩虽说还有几分稚气，可是华贵之气却是鲜明，偏又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更衬得此人不俗。
　　店家细细一瞧，停了嘴，转眼哪还有刚刚义愤填膺的样子，笑着招呼着这位新来的公子。凌门大火，以凌霄方家为首，有名有姓的仙门都来了，这些修士人数众多且出手阔绰，这几日他这家茶铺生意极好。
　　那公子倒是没什么表情，照样点了一壶茶，只在暗地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握紧了些。
　　“他死了，我不信。”
　　“云落，凌门这场大火是天劫。”
　　母亲的话犹在耳畔，是啊，天火降世，凌无风是天下第一又如何，世人说他是遭了天谴，私修禁术，残害同袍，见死不救，这才引得天火降世，可方云落在这其中体味到一丝别样的意味，他来了，看到一地狼藉，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
　　方云落在茶铺里坐了半日，眼见暮色苍茫，店家都要打烊了，才有了动作，店家看那公子神情略显落寞，有些惋惜，临了在方云落走出铺子时，追上来塞给了他一壶逍遥醉。
　　方云落愣了一霎，还未来得及道谢，就见那店家早就跑回了铺子。
　　店家急忙收拾着回家，天色已晚，家里还有妻子等着他，转眼就看见刚刚那位公子的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一时大喜过望。
　　方云落坐在一棵大树上，望向凌门的牌匾，一时无言，拿出刚刚店家给的那壶逍遥醉，淡淡品了一口，烈酒醉人。
　　“好酒”
　　酒壶倾斜，酒水倾泻，灵气微动，酒水化作细微的水珠，洒向天地。方云落于黑夜中看向有细微灯火的山顶，他知道那是仙门众人在处理，而后不过一周，这里就会化作无名之地，废墟会被方家清洗干净，到最后这里就与别处山野毫无二致。
　　这已是方家能做的极限，相比于那些废弃山野的门派，凌门也算是尘埃落定。方云落抚摸着树干，没有上前，深深看了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山顶之上，花庭和方辞收回目光。
　　“他就这样走了。”方辞稍显疑惑。
　　“咱们这个孩子，就这样，走了也好。”花庭一脸坦然，而后微微叹了口气。

　　一个月后，方云落突破至洞虚境，仙门百家无不震动，走了一个凌无风又如何，这世界从不缺天才。方云落依旧淡漠，相比于此时喧哗的仙门，他只是望向了凌霄终年积雪最高的那座山峰，转眼便下了山。
　　没人知道这位百年元婴，一百八十年就到了洞虚境的天骄心里在想什么，他独自下了山，行踪不定。

　　一转眼便是人间十五年，方云落这十五年踏遍大陆，他去过玉京城，看见了佳节中凡人和玄门弟子共同庆祝，河灯顺着天河一路流向人间皇城，他也看见了幽谷中，灵兽啼鸣，长明花漫山遍野，当然他偶尔也会凌霄常住几日。
　　现在方云落直奔荒城而去。只因几日前凌霄内日照镜发生异动，一瞬间镜子照射出磅礴的金光，不过一息，光芒减弱有了清晰的画面，竟是人间荒城。日照如此反常，必定是出了大事，方云落接到消息，便一刻都不敢多加停留。
　　荒城顾名思义是一座荒败之城，方圆百里荒草遍地，人烟稀少。方云落入了城才觉得有些烟火气，不过这城怎么看都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来往的人也不敢多做停留，更为荒城增添了几分诡谲。
　　方云落看着福祥客栈有些破败的牌匾，这牌匾一看就年头已久，边角处已没了棱角，还透出一份腐烂的气息，方云落面不改色地走进去，说来奇怪这店面都破败成这样了，可是店里的人却很多，店小二看方云落气质不俗，立刻来迎客。
　　“诶，客官要些什么？”
　　方云落轻轻看了小二一眼，而后收回目光。
　　“一壶阳春茶”
　　“好嘞”小二笑着招呼起来，方云落静静看着这来回的人，每一个的脸上都带着惶恐，眼底下都有乌青，想来这荒城最近并不安宁。
　　小二的动作麻利，一壶阳春茶，还端上来一碟小菜，方云落眨了眨眼，
　　“小兄弟，这菜是？”
　　“嗨，不瞒客官您，前几日荒城出了档怪事，现在人人自危，小店这生意也不好做，聊表心意，还望客官说起来美言几句，而且这菜也不值得几个钱，浪费了也是可惜。”
　　方云落笑了笑，算是答应了。
　　“小兄弟，我这初来驾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怪事，闹得这人心惶惶？”
　　小二仔细打量了一眼方云落，心道这位公子看起来气质不凡，可到底是稚气未脱，连这等子要命的事都不重视，方云落目光恳切，还带着几分疑惑，小二到底还是心善，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贴近了方云落，才道：
　　“诶，这前阵子城西刘员外家的少爷刘凡公子娶亲，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是怎料到这娶亲当晚，刘凡少爷暴毙了，刘员外悲痛欲绝，花大钱打造了一具楠木棺材，想好好安葬，可这下葬日又生祸端，刘凡少爷起尸了，杀了不少人，后来说是来了一位高人，平复了刘凡少爷，可这葬礼是办不成了，到现在还未下葬，公子也小心些吧。”
　　方云落听了这话倒是真的心生疑虑了。
　　“那这荒城城主又去哪了？”
　　话落，这店小二一下变了脸色，似是为难，不敢言语。
　　方云落了然，这城主定有古怪，而后偷偷向小二手里塞了一吊钱。
　　“客官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嘛，罢了罢了，我只能说一句，城主早就病了。”
　　而后小二便再不停留，转身就走，生怕方云落再问些不该问的。
　　方云落面色渐渐凝重，一瞬间似是有所感应，微微抬头，看见的楼上的一抹青色，一位身着绿色长衫的翩翩公子正斟着一杯茶，四目相对，方云落立刻就知道面前这位面相看似平常，可气质不俗的公子是一位修为不低的修士。
　　而后心里又泛起丝丝波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位公子的眉眼像极了那个人，方云落觉得别扭得很，强迫着自己不去看他，不过那公子也未停留太久，一炷香后二楼便空空荡荡，再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