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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累×你】想将你吞咽入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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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你已经跪在榻榻米上,按照累教的方法叠好被子。
无论多久,你还是没法喜欢昼夜颠倒的作息,你也曾试探的询问累,换来的只是对方长久的无言凝视,那目光看的你通体发寒。
再之后,你也不再提起,所有人心照不宣,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活的鬼魂一般,你偶尔会想。
“起来了?”纸门被轻轻拉开,累站在门口,银白的发丝上沾着些许露水。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羽织,腰间的蛛丝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过来,今天教你认几种草药。”
你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时,正撞见妈妈坐在廊下。她依旧背对着你,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块暗褐色的布料,凑近了才发现是块晒干的人皮。你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加快脚步,肩膀几乎要贴上累的后背。
“别怕。”他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妈妈在做针线活,她很擅长这个。”
院子里的泥土泛着潮湿的腥气,累蹲在一片长势诡异的植物前,那些草的叶子是深紫色的,根茎处缀着许多灰色凸起。
“这个叫络丝草,”他掐下一片叶子,汁液立刻渗出来,是粘稠的墨绿色,“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但不能碰太多,汁液有毒。”
“络丝草的根须要埋三寸深”他说话时没看你,目光落在草叶上,“离蛛丝太近会枯,离得太远又长不旺。”
他把叶子递到你面前,你迟疑地伸出手,刚碰到叶片,就被他按住。
“指甲长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剪,抓起你的手修剪起来。
他的指尖冰凉,神色认真,动作却异常轻柔,专注得让你浑身不自在。
接下来的日子,你渐渐摸清了这座宅邸的规矩。
起床后,你要先去给妈妈请安,听她用三瓣嘴含糊不清地说些什么,然后帮她穿针引线。
她用的线总是银灰色的,韧性极好。
爸爸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劳作,你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拖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院子角落的土堆一天天高起来,散发出越来越浓的腥气。
累对你的关照愈发细致。
会亲自为你系腰带,手指绕着带子在你腰间缠三圈,最后打一个紧实的蝴蝶结,位置永远在同一处。
“这里最稳”他说,手背在结上轻轻一点,”不会散。”
他教你辨认宅邸里的每一种声响,认清每一条曲径小路。
渐渐地,你生活的方方面面开始有了他的痕迹,他的参与,他的全权接手。
吃的东西是累制作的,连最轻盈的木勺也没资格拿,只能张开嘴巴。发髻是累梳理的,他喜欢把你的头发用梳子轻柔梳开,统统归拢到左侧,系成一条长长的辫子。
他总喜欢抱着你,把你揽在怀里,同你说这个世界的事。有时因为好奇而要你说说自己的过往。可是每当你真的开始讲述过去,他又会捏住你的脖颈,让你骤然止住声音。
“不重要,一点也不”
“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我”
“过去,你忘了吧,好不好?”
呢喃着,拥抱的越来越紧,恨不得剥开皮肉把自己挤进你的身体里血液中。
超过几个小时没见,累就会站在你的面前,苍蓝的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你,不,不只是看着,是从发顶绕到脸颊,锁骨,胸口,小腹,膝盖,直至脚趾,视线有了实质似的黏黏腻腻,又像用最纤细强韧的蛛丝一圈圈地缠绕。
密不透风,挣脱不掉。
相当一段时间,你们形影不离。
累觉得你们正在成为亲密的家人,你只觉得愈发喘不过气。
只有在面对那个叫“小春”的男孩时,你紧绷的神经才会有片刻松弛。
春是你私下给他取的名字。
他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枯黄,却有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像藏着星子的深潭。他怕极了其他人,唯独在你面前,会偶尔抬起头,露出一点孩童的怯生生的好奇。
那日你在厨房清洗累用的茶具,他忽然从门后探出头,手里攥着颗皱巴巴的野山楂。“姐姐,”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这个……能吃。”
你接过山楂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长期使用某种武器磨出的痕迹。
山楂酸得倒牙,你却慢慢嚼着,酸意漫过舌尖,尝到一丝微弱的甜。
“谢谢小春。”你轻声说。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亮,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除弟弟和次子外的称呼。
“姐姐……那是…我的名字吗?”
“属于我的名字?”
“嗯,小春。”
某天夜里,你们曾短暂的交流过,你试图用人类交流的基本礼仪,交换姓名开始。可这个孩子,竟然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以前的事都忘记了,现在,他只是弟弟,父亲母亲的次子。
自那以后,小春便常找机会靠近你。
他会在你打扫时,悄悄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会在累快要接近时,拽拽你的衣角,示意你快走。你们的交流从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足以明白彼此的意思。
那是同处囚笼的默契。
这些细微的互动,终究没能逃过累的眼睛。
那日你蹲在院子里帮妈妈捡掉落的线团,小春蹲在不远处,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你凑过去看,是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光芒画得像蛛网的射线。
“想晒太阳吗?”你问他,声音压得极低。
小春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小手攥紧树枝:“我不可以晒太阳,我们,不可以。”
你不太理解但并未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草屑。他的头发很软,像小兽的绒毛。
身后忽然传来茶杯落地的脆响。
你猛地回头,看见累站在廊下,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碎片溅起,沾着几点墨绿色的茶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银白的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小春,”他开口时,声音平静一潭深水般,“去帮爸爸收拾院子。”
小春吓得一抖,抓起树枝就往院子角落跑,背影踉跄。
累的目光落在你身上,缓缓走过来。他弯腰,拾起一片茶碗的碎片,指尖被割破了,却没流血,只有一丝银白色的蛛丝从伤口渗出,迅速将伤口覆盖。
“手脏了。”他抓住你的手腕,将你拉到井边,用冷水一遍遍冲洗你的指尖,直到你手背泛白,才用干净的布擦干。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家人之间,偶尔也需要有些距离,不然会让彼此都不太舒服呢”他的声音贴着你的耳廓,带着水汽的凉意,“说起来,就算亲近,妹妹也该和哥哥更亲近些,不是吗?”
什么歪理邪说,家人还分哥哥弟弟…
你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井水里映出你苍白的脸,身后是他靛蓝色的瞳孔。
你瞥见他捏着布巾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大手缓缓张开,伸向你的脸庞,三寸距离,终是没有落下,就那么微微颤抖着。
“叫我”
你抬头,疑惑。
“叫我哥哥吧”
你不解,依言照做。
“哥哥?”
“哥哥…”
每叫一声,那手就更抖一分。累的喉结滚动,吞咽着什么,撕咬着什么,渴求着什么。
“是了,我是哥哥,你是妹妹”
“我们是家人,一家人”
“只是…家人”
“……家人”
第一次,累转身离去,独留你在原地,不知念叨着什么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