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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以后的选择 群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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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茫然抬头:“什么?”
郝佘丽一字一句说:“我就是你的母亲。”
“你才多大?”胤礽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笑了一下,“比我还小一岁……”
他的话顿住,忽想到曾听说过的,郭罗是郭络罗氏灵魂转世的传闻。
“不可能……”
他喃喃低语,目光停留在对面女子的眉眼之间。
一千年前的大清,还没有照相摄影技术,仁孝皇后留下的仅仅是画像。
她是皇后,画师不敢直视凤容,也不会认真描摹皇后容貌中的细致之处……
胤礽眯起双眼,模糊记忆中风格写意的画像,让他无法将眼前女子与为自己失去生命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郝佘丽伸出手,捂住胤礽的双眼:“别用眼睛,试试用心,见到我时你当真没有不同寻常的感受吗?”
温暖,安全,可以放心依赖……
胤礽回想起初识,高烧折磨的病床上,隐约听到的那首熟悉歌谣。
他想起喝药后那粒橘色的糖果,毫不避讳的偏心与维护,丧尸围楼时的彻夜守护,“就做保成”的规劝……
他睁开眼睛,第一次看懂她眼中的感情。
从初次相遇那天,她就毫不保留地爱着他。
除了血脉相连的母亲,谁会如此?
极致的情绪波动,让胤礽双眼含泪,嗓音哽咽,说不出一个字来。
郝佘丽揽住他的肩头,柔声轻唤:“没事,保成,这次我不会抛下你了。”
三十五年的缺憾,天可怜见,竟有弥补的一天……
他再忍受不住,搂住郝佘丽的腰,依恋地偎向她的肩头。
纤弱却又无比温暖的肩头,跨越千年的拥抱,让曾以为的永恒残缺重新变得充盈。
郝佘丽坚定回拥怀里的男人,轻轻抚摸他颤抖的脊背。
“好孩子,没事儿了。”
“好孩子”,一个陌生到让人心颤的称呼。
也许三十多年前,康熙曾这样唤过他。
可皇权、储权的尖锐对立,早已让他们不再止步于单纯父子。
唯有母亲,才会透过人高马大的成年汉子,看到当年用血肉带到人间的脆弱生命。
“额涅……”
颤抖,生硬,不可置信。
他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皇太子,这两个字却是第一次在口舌间出现。
在有亲额涅可以撒娇的皇子们面前,他可以用矜贵自傲,压抑心底的暴躁烦闷。
然而,夜深人静,他终究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难以释怀。
老大胤褆是个蠢货,可有惠妃的全身心呵护。
老十胤䄉平庸愚钝,却能仗着温僖贵妃横行宫廷。
就连出身卑微的老八胤禩,也有良妃绵密不绝的牵挂。
不止一次,胤礽认出胤禩腰间挂着良妃亲手做的荷包,手中拿着良妃亲手打的扇穗。
他后来亲近赫舍里家族,未尝不是想从中汲取一些属于母亲的感觉。
如今,身处这个末世,众兄弟中他却成了唯一拥有母亲的人。
胤礽擦掉眼泪,仰脸看着郝佘丽,笑意充盈在眼间。
灰茫茫的世界明亮起来,满是恶臭丧尸味的空气也不再难以忍受。
“我不伤心了。”他大声宣布,“什么太子皇帝,让他们去争去抢吧。”
他搂住郝佘丽的胳膊,轻轻摇动:“我有亲额涅了,以后就和您在一起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
郝佘丽轻抚他的短发:“吃糠咽菜不至于,枪林弹雨倒是有可能。”
“以后,额涅带你打丧尸!”
“好!”胤礽豪情万丈,“我叫弘皙来,咱们祖孙三人一起打丧尸。”
郝佘丽有些囧,她才三十四岁,就已经有十四岁的孙孙了。
可看胤礽这样神采飞扬,她也欢喜起来。
胤礽拉着她,迫不接待地下楼,见人就说:“我有额涅了!”
第一个遇到的是胤禩,他正举着一支望远镜向远方眺望。
蓦然被拍一下后背,没头没脑得到这句宣告,虽不明前因后果,八贤王还是露出微笑:“恭喜!”
第二个是胤禛,他坐在书桌前,沉浸阅读一本名为《十万个为什么》的少儿科普读物,闻听此言,并没有反应。
待胤礽拉着郝佘丽走远,他才后知后觉明白那句话。
雍正皇帝的脸更冷了:我也有额涅,但她……
胤祥是最感兴趣的,拉着郝佘丽一个劲地打听:“满足什么条件才能灵魂转世?”
“我额涅好多年前就不在了,有机会吗?您是否认识一位姓章佳的女人?”
胤褆是反应最大的,他躺在病床上,抓起腿上的夹板:“滚!我额涅要是在这儿,一定先把雍正的脑袋拧下来。”
声音洪亮,引得楼上的胤禛放下《十万个为什么》,万分委屈:为什么要拧我的脑袋?不过是没放你出来而已啊。
胤礽一路兴高采烈,直到拐角遇到康熙,笑脸瞬间凝固。
他挡住郝佘丽,推她转身:“前路不通,回头。”
康熙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们母子携手离去的背影。
“这孩子八成是到了叛逆期,别伤心,冷一冷、等一等,事缓则圆嘛。”
康熙回头。
佟佳佳倚墙站着,笑容娇俏而天真。
他忽然也起了叛逆心思:“一个没做过母亲的女娃子,也要教人育儿之道?”
佟佳佳抱臂:“我虽年轻,却未必没做过母亲。”
康熙冷笑:“是么?你养过他几日?带他放过风筝还是捉过蝴蝶?”
佟佳佳挑眉:“你想放风筝还是捉蝴蝶?”
见年长者面色窘红,她收回调侃,认真回答:“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
“当年,顺治帝独宠董鄂妃,甚至称她生的儿子为‘朕之第一子’。”
“那孩子夭亡后,顺治又一心想传位给堂兄。”
“玄烨若非自幼交由孝庄太后抚养,之后如何得到太后力排众议的支持?”
康熙冷笑:“你是说,当年朕的一切,皆是出自孝康章皇后的筹谋?”
佟佳佳抬眸,不闪不避:“她一个豪不起眼的小小庶妃,岂敢筹谋帝位?能做的不过是放手罢了。”
康熙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楼下忽传来一声呼喊:“阿玛,快来,三哥醒了。”
他转身快步下楼,心急之下险些跌下楼梯。
身后一阵风起,佟佳佳顺着栏杆滑下,在最后一刻扶住他的手臂。
“小心些,慢慢走。”
她轻声说。
胤祉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惊呆在场众人。
他拼劲全力,用伴随一生的口齿语调说:“救,救老五、老七、十二……”
然后,他再次昏了过去。
“一定是托合齐!”胤祥咬牙切齿,“这养不熟的狗奴才,为了爬主子头上,简直丧心病狂!”
“托合齐是谁?”佟佳佳问,“难道给你们设陷阱的不是劫掠者么?”
胤祥三言两语,向众人说了托合齐在医院的嚣张言行。
“岂有此理?”胤䄉大怒,“他不过是安亲王家奴出身,也敢肖想将爱新觉罗子孙踩在脚下!”
胤禩分析:“托合齐是十二的亲舅舅,总不至于当真对胤祹下手吧?”
佟佳佳站出来,举手示意大家安静:“家奴主子、家世血脉什么的都是借口,都末世了谁还穷讲究这个。”
“末世最金贵的从来只有资源,”她背着双手,在皇子间走来走去,“能让劫掠者不惜重本,你们手上的资源还不够看。”
“他们一定是冲着基地来的!”
皇子们面面相觑,胤禟率先表示不忿:“管他是冲着谁来的,爱新觉罗子孙不容亵渎。”
胤祯立刻响应:“对,我们必须救出自己的兄弟!”
胤祥点头:“有佟姑娘的直升机相助,我们兄弟齐心,未必不能成功。”
胤禛走到病床前,俯身掐胤祉的人中,希望他能清醒过来,吐出更多的信息。
佟佳佳忙拉开他:“别折腾病人,你们略等一等,待我回基地找些援兵来。”
“基地已明确表示了拒绝,”莱克斯站在门口,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烟圈,“郭罗打过三次报告,回复都是‘No’。”
佟佳佳忙使个眼色,示意先别拆台,然后转向康熙笑道:“让你的儿子们耐心一点。”
“七姐,就是郭罗啦。我离开基地时,她已说服了三位长老,只怕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莱克斯嘿嘿一笑,继续泼冷水:“可惜,长老总共有二十五位,二十五比三,恐怕有得等了。”
“大块头,”佟佳佳轻踢莱克斯一脚,“走,跟我去见二姐去!”
病房里,只剩下康熙父子。
胤祯大声说:“阿玛,您为三哥闯过医院,一定也会为了其他三位哥哥出头,对吧?”
康熙看着门口,目光意味深长,半晌没有回答。
胤祥扯胤祯衣袖,低声说:“阿玛一定是在想策略,上次去医院的计划就是阿玛想出来的。”
胤禟忙示意大家安静,别影响皇父运筹帷幄。
好一会儿,康熙开口:“那位佟姑娘,为何要叫郭络罗氏做姐姐?”
“她还叫郝大夫做姐姐呢,”原来不是在想策略,胤䄉不耐烦了,“阿玛,您究竟有主意没?”
“有,”康熙转身,轻轻抚摸胤祉长长的头发,“胤祯说的对,自己的骨肉兄弟,终归要依靠自己拯救。”
“现在的形势,注定已回不去大清,难道我们要从此依赖他人庇护而活?”
“不要!”胤祯摇头。
康熙问:“难道我们要沦为他人争夺资源的筹码、工具?”
“绝不要!”胤祯、胤祥一起摇头。
康熙继续问:“难道我们要仰人鼻息、东躲西藏,被追逐驱赶如丧家之犬?”
胤祯、胤祥、胤禟、胤䄉一起摇头:“绝对不要!”
“爱新觉罗,无论身处何方都不该是受人欺凌的弱者。”
康熙语气沉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们不仅要救胤祺、胤祐、胤祹,终有一天,我们还要在这个世界建立属于自己的基业。”
他看向每一个皇子:“孩子们,你们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