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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生而克母 佟佳氏/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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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飞离医院,三人恍若梦中。
他们竟然像鸟儿一般在天上飞!
透过浓重夜色,能看到天台上火光不断。
那是托合齐一行人,他们终于摆脱丧尸群,涌上天台,却只能对着离去的直升机疯狂扫射。
胤祥笑起来,拍旁边二哥的肩膀:“前两天在书上看到一个词,当时还不知道什么意思。”
“原来,”他指着下方的点点火光,大笑,“这就叫做,无能狂怒。”
胤礽勾唇浅笑一下,神情依然低落。
生存危机过去,他的注意力慢慢回到两废两立、圈禁致死的历史结局。
阿玛,当真只把他作为稳固皇权的工具吗?
他看向康熙。
康熙登机后,就瘫在椅子上。
此时的他,背靠座椅,手搭额头,似乎疲累到睡着了。
片刻后,胤礽发现不对,康熙其实正借指缝遮掩,悄悄观察对面的女子。
那女子一双大眼睛,水灵灵毫不避讳地望着康熙。
直到他抵受不住灼灼目光,放下手假做刚刚清醒。
“多谢姑娘相救之恩,”康熙扶椅背起身,略微整理衣衫,拱手道,“我父子日后必报。”
“不用客气。”女子笑眯眯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你受伤了吗?”她用一种慈爱的语气问,“唉,也一把年纪了,干嘛这么拼命。”
康熙回答:“为人父母者,总是忍不住要为子女不计代价。”
“为人父母……”那女子低低重复一遍,眸光闪动,“那也不该如此莽撞。”
“若不是我正好在附近遇到莱克斯,还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样呢?”
“莱克斯?”胤祥惊奇地问,“他在哪里?”
前排开直升机的汉子拿下防风眼镜,回头,金发碧眼,竟然真是莱克斯。
他的目光在康熙、胤祥身上扫过,向胤礽挑一挑眉,才盯回面前的控制面板。
胤礽面色涨红,有些难堪:“你什么意思,早知道我们不会成功?”
莱克斯耸肩:“你们成功与否我不关心,我只是不想二姐伤心。”
胤礽咬牙。
他很想说,离郝大夫远一些,可想不清楚该以什么立场。
“大块头,”那女子站起身,拍拍莱克斯身后座椅,“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以后必须关心。”
莱克斯操纵直升机,直升入云层:“佟佳佳,别随便在路边认亲戚。”
原来这女子叫佟佳佳。
郭罗,郝佘丽,佟佳佳……
果然如此。
康熙眯起眼睛,细细在女子身上寻找佟佳氏的影子。
没有,也许眉眼有一些像表妹,但整体感觉完全不同。
郝佘丽除了衣饰、发型,容貌、性情与赫舍里.尔绣几无二致。
郭络罗氏.宁凤,他虽接触不多,但若生活在这个朝代,可以想象就是郭罗的模样。
而这位佟佳佳,绝不是他的第三任皇后佟佳氏。
难道?
他心底冒出一种可能,难道她会是……那位佟佳氏。
四十多载的时光,早已磨灭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
她仙逝那年,不过二十四岁。
据佟家的人说,她也曾花一般娇嫩,蝶一般轻盈,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姑娘,敢问芳龄几何?”
佟佳佳在他身前蹲下,歪头一笑:“你猜!”
如此烂漫天真的气质,让康熙愈发觉得猜测的荒诞。
他忍不住还是要试探:“二十四岁?”
佟佳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站起来,大大方方回答:“问女孩子的年龄,可是不太礼貌哦。”
莱克斯大喊:“要降落了,扶稳坐好。”
一城南北的距离,直升机只需片刻。
“稍等!”
佟佳佳弯腰,先为康熙系好安全带,然后走到胤礽、胤祥身边,指导他们系安全带。
胤祥忙说:“我会的,和车上安全带差不多。”
“真聪明!”佟佳佳面带宠溺,呼噜一把他新剪的头毛。
胤祥愕然,这女子也太不自重了。
她已坐回莱克斯身边,一拍前方:“OK,降落!”
“哟吼!”莱克斯大吼一声,拉动推杆。
直升机开始剧烈颠簸,俯冲而下。
舱内的人东倒西歪、七晕八素,若非安全带系着,只怕要飞出去。
莱克斯用洋文大叫:“这老古董,开起来还挺带劲!”
“看,我们的别墅!”
胤祥适应良好,指着下方一座急剧变大的房子。
胤礽面色发青,翻涌的胃部和晕眩的脑袋,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康熙紧紧闭着眼,手指几乎扣进扶手里。
睁开眼时,已降落在别墅楼顶。
天色泛白,金色的阳光悄然从地面升起。
楼顶,站着一道翘首以盼的纤细身影。
是郝佘丽,她听到声音就冲了上来,发丝蓬乱,手中拎着一支枪,显得焦虑不安。
不待直升机停稳,她已迎了上来,直到看到胤礽,才松了口气。
胤礽下来后,她又一把抓住他,上下打量好几遍,确认没有受伤。
降落带来的眩晕,让衣服上的丧尸气味更加难以忍受。
胤礽胃中翻涌,一弯腰,竟吐了出来。
郝佘丽毫不介怀脏污,温柔地轻拍他的肩头,又拿出手帕给他擦嘴。
胤禛、胤禩、胤祯等人闻声赶了上来,见此情景,先是惊愕,然后了然。
佟佳佳跳出飞机,看向乌泱泱一群青年俊秀,大是安慰。
她挨个问过去:“你是老四?不错,很有冷面王风范。”
“你是老八?看起来就温文尔雅。”
“你一定是大将军王老十四,年少英俊,朝气蓬勃……”
皇子们既惊讶又困惑,不知这年轻的女人是谁。
他们看向康熙。
康熙神色僵硬,脸上的困惑也不少。
胤祥取下包裹,第一个指出重点:“郝大夫,快给三哥做手术吧。”
胤禛忙说:“对,大哥的腿也要动手术。”
康熙从混乱中抬头:“老大怎么了?”
皇子们都有些尴尬。
郝佘丽松开胤礽:“走,先去手术室。”
二楼一间卧房,已收拾干净,摆开康熙他们带回来的呼吸机、手术刀一众物事,正好手术室模样。
佟佳佳换上白衣,与芳和、小葛一起进去帮忙,其他人则被隔离在外。
康熙跟着胤禛去看摔断腿的胤褆,刚接近门口,就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大骂:“康熙、雍正!”
“你们这些冷血无情的家伙,竟然生生囚禁我二十六年!”
“埋没我一身本事,毫无父子、兄弟之情……”
胤禛愈发尴尬:“他看了那电视,就发起癔症。”
两人退出去,看见阁楼栏杆处探出一人,正拼命向下招手,是弘皙。
而楼下与他回应的,是胤礽。
胤禛拦住要上去的康熙:“别去,阿玛,他们肯定是要看‘最后的皇太子’一集。”
康熙惊讶:“什么最后的皇太子?”
胤禛拉他转进拐角,避开走上来的胤礽等人。
“自二哥以后,大清后世都采取秘密立储,没再出现过名义上的皇太子。”
他语气低落下去:“而且,后世皇帝子嗣单薄,有些需要过继甚至兼祧……”
《清王朝的末路》那本书里讲过,两位皇帝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手术仍在继续,胤禩、胤禟、胤祯、策凌等人绕着别墅巡逻。
胤祥跟随莱克斯在楼顶设置岗哨,小皇子皇孙们则在六格格屋里读书。
康熙严肃表示:孩子教育,不可一日荒废。
他亲手在书房给每个人挑了教材。
阁楼里,唯有胤礽、弘皙父子。
纪录片里的故事,与托合齐所述大差不差,最后一点侥幸期待也就此支离破碎。
“生而克母,不孝不仁,呵呵……”
胤礽捂住眼睛,发出一阵低笑,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尘土。
弘皙抓住他的手,低声说:“阿玛,皇玛法那样说您,不过是为了让您痛苦。”
“他已把您这位太子,彻底当做了政敌。”
胤礽摇手:“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胤祉的手术,至午后三点才结束。
郝佘丽走出手术室,疲惫地露出一丝微笑:“很成功,今、明两天着重护理一下,很大概率就能清醒了。”
康熙端给她一杯温水:“辛苦了,先润润喉咙。”
郝佘丽举起双手,含嗔带笑:“瞧我身上这些脏东西,哪能拿水杯?”
昔年时光重现,康熙下意识想回:无妨,我喂你。
余光触及自己手上的皱纹,身旁一众成年孩子们,他把这句不合时宜的亲昵咽回肚里。
皇子们都涌上来问情况,表示谢意。
郝佘丽耐心而温柔,一一回应。
忽看见弘皙站在不远处,稚嫩的少年面庞上全是焦虑。
见郝佘丽看过来,他鼓起勇气上前:“郝大夫,您去看看我阿玛吧,他很伤心。”
康熙忙阻止:“郝大夫累了,我去看就行。”
弘皙不说话了。
弘字辈中,他曾是和皇玛法最亲近的好圣孙,看完纪录片后,唯余怨恨与疏离。
“无妨,我先去洗个手。”
冷水洗面,勉强抹去疲惫之色,郝佘丽走到阁楼,推开门,险些魂飞魄散。
胤礽站在窗口,俯身下望。
“你做什么?”
她冲上去,急切地搂住他的腰,一勾腿,将他压向旁边的椅子。
没有抵抗,胤礽顺从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失了魂。
他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口唇微微开阖,喃喃低语。
郝佘丽凑过去,好一会儿才听清:
“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是非不辨,秉性凶残,暴戾僭越……”
无尽的心疼,无穷的怒火,瞬间压过满身的疲惫。
郝佘丽倏然起身,怒火让她想冲下去找康熙。
心疼,却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不再犹疑,一把将胤礽搂进怀里,语声哽咽:
“不是,不要信生而克母这种鬼话。”
“你没有不孝,我可怜的孩子,是额涅没有守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