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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就做保成 胤礽/胤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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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有气无力,咸涩的液体在喉头、鼻腔内涌动。
脑袋嗡嗡嗡地轰鸣,隐约有“丧尸”二字在耳边滑过,然后便是不可忽视的腐臭。
他大抵明白了些,被丧尸包围了。
该死的老大,绝对会丢下他,撒丫子跑路。
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果然瞬间消失了,愈来愈浓的腐臭笼罩住他。
被丧尸分食,就是大清皇太子爱新觉罗·胤礽的结局。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胤褆逃离的脚步声透过地板,在他脑袋边响荡。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愈来愈远,又愈来愈近。
一只手抓起了他:“就算死,你也该葬进爱新觉罗的祖坟里。”
胤礽笑了,血液涌过他的鼻腔,晃晃荡荡滴落地面。
他头朝下麻袋一般被扛在肩上。
“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老三告诉他的话,冒着金星在身体里舞动,胀得他难受。
心难受,胃也难受。
随着脚步加快,胤褆的肩胛骨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胃。
“呕!”
胤礽吐了。
耳边传来胤褆气喘吁吁的喝骂:“有点儿出息,爷就剩下这一件袍子。”
吐出来后,心里胃里都舒服了一些。
胤礽用力翻起上身,钳住胤褆的脖子:“别管袍子,快踏马的跑!”
策凌挥舞着大刀,奔过来接应。
丧尸太多了,蔓延过整条马路,汹涌如被毁了窝的巨蚁。
“上楼!”策凌喊。
来不及了,最近的丧尸抓住了胤褆的辫子,嘶吼着咬向他的脖子。
胤礽拎起空枪,拼命敲丧尸脑袋。
丧尸被敲得嗷嗷大叫,仍奋不顾身张着大嘴。
砰!
一声枪响,丧尸的脑袋被打爆,血浆污血溅了两个皇子满头满脸。
嶙峋的爪子仍扣在胤褆辫子里,死掉的丧尸拖在地上不离不弃。
怀里抱一个,辫子上拖一个,饶是强壮如真千里驹,也实在走不动了。
一辆银色汽车呼啸着冲了上来。
破烂的车窗处,架着一架机枪。
“低头!”郝大夫的声音喊。
胤礽按住胤褆的脑袋,使劲压了下去。
一阵机枪扫射,丧尸倒了一片。
“上车!”
郝大夫推开车门。
策凌挥刀断后,两个皇子你推我、我挤你滚进后座。
胤礽摔得头晕眼花,策凌也上来了。
三个身高体壮的大男人热乎乎挤在一起,胤礽的脸被挤贴在窗玻璃上,痛到麻木。
汽车撞开一路丧尸,呼啸着压着尸体过去,驶进一条小巷,奔出小镇。
丧尸气息略略散了些,胤褆的辫子上还挂着丧尸的残手,袍子又脏又臭。
胤礽胃中又翻涌起来,他挣扎着放下车窗。
驾驶位,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脏东西全扔出去!”
策凌拽下胤褆辫子上的丧尸手臂,丢出窗外。
“辫子,还有你那脏衣服也扔了!”男人喊。
胤礽透过驾驶座的缝隙,看见一撮金发,是那个叫莱克斯的洋人。
当日,在坦克里,就是这家伙弄断了自己的发辫。
看来,他对割人发辫有什么奇异嗜好。
胤礽回头,幸灾乐祸地看向胤褆。
胤褆拎起脏兮兮的辫稍,抗争:“回去洗洗就行了。”
副驾驶位上,郝大夫回头:“现在是末世,水资源很稀缺的,况且这发型太过显眼......”
瞥见胤礽的脸,她吓了一跳:“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胤礽大声说:“这个脏辫子的家伙打的!”
他喜欢郝大夫,知道她会宠着自己,告状告得理所当然。
“别矫情,”胤褆大声咳嗽,“你也打了我......”
汽车猛然刹车。
后座的人撞成一团。
“下来!”莱克斯喊。
他们已出了小镇,旁边是个荒凉的破败院子,两只丧尸趴在破旧的铁丝网上,徒劳地伸着手。
“什么?”胤褆问。
“我们另有要事,咱们分道扬镳!”
洋鬼子汉语说得生硬,却偏爱用成语,不伦不类。
胤褆双手抱臂:“我是无所谓,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策凌压下急躁,尽量堆出笑脸:“郝大夫,我妻子怀着孩子,实在不宜在外奔波,能不能劳烦你们带我们去找一找......”
胤礽靠在车窗上,从胸口到脚趾,没有一处不痛,脑袋也晕乎乎的。
他喘着气,看向郝大夫:
“大夫,你不必烦神,我有手有脚,再不济自我了断的法子还是有的。”
郝大夫望着他,眼神果然柔软下来。
她下了车,走向莱克斯,柔声商议:“阿罗和他们的人在一起,咱们先陪他们汇合了阿罗,再仔细商议如何?”
莱克斯双手握拳,大声用西洋语抗议:“二姐,你平日最不喜欢男人,怎么一见到这小白脸,就被蛊惑得晕头转向,基地的事也丢在一旁。”
郝大夫压低声音,用西洋语回答:“他在我这里,不是一般男人。”
暮秋季节,西北风呼呼的,顺着破裂的窗玻璃将这句话吹了进来。
胤褆正奋力脱下外袍,策凌帮他刮下上面的大块脏污。
唯有靠在窗前的胤礽,听懂了这句西洋语。
他一直知道,这位郝大夫对他甚是不同,可“不是一般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康熙曾交待他,一定要尊敬郝大夫,又是什么意思?
莱克斯看起来强硬,面对郝大夫却没什么脾气,五大三粗的汉子,很快噘着嘴败下阵来。
瞎矫情,胤礽在心底吐槽。
车辆再次启动,莱克斯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找到你们的兄弟,咱们就分道扬镳。”
郝大夫脱下外套,卷起来递给胤礽:“垫在腰后,能缓解一些疼痛。”
那是一件淡绿色的柔软袄子,带着淡淡的清香,隐约有一点鸭绒味道。
莱克斯用西洋语吐槽:“二姐,你太偏爱这个废物。”
“不要这样说他,”郝大夫低声说,“他是文武双全的好孩子,只是还没有适应咱们这个时代而已。”
胤礽抱着软乎乎的袄子,心里软乎乎的。
就算找到了其他人,他也不想和郝大夫分开。
他要尽快好起来,做个文武双全的好……男人。
胤礽踩住胤褆的脚,用满语:“把你的脏袍子丢掉,弄污了车,洋鬼子还要赶你。”
“你是担心弄污了那件衣裳吧?”胤褆翻个白眼,扯下袍子扔了出去。
他转身抢胤礽怀里的衣服:“这个给我,冷死了。”
“别碰!”胤礽转过身,紧紧抱住袄子,死命贴在车上,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大阿哥,算了,臣这件外袍脱给你就是。”策凌打圆场,脱下破烂外套给胤褆罩上。
胤褆嫌弃:“这么破,不会是从丧尸身上扒下来的吧?”
胤礽闭目装睡,淡淡的鸭绒味道环绕着他。
前方,郝大夫在与莱克斯商议方向。
莱克斯说:“昨夜,我追击那些强盗,见他们开着坦克、卡车去了江城方向。”
“老七一定会追踪坦克,不如咱们去江城?”
郝大夫:“阿罗带着孕妇,应该不会轻易冒险。”
“他们和老九在一起,”胤褆插话,“那是个最贪生怕死的货。”
策凌说:“他们会不会先找个安全地方,把六格格藏起来?”
越说越远。
胤礽听不下去了,睁开眼睛:“京城方向,无论藏身还是出击,老九、老十定会撺掇郭姑娘回京。”
莱克斯高挺的鼻子喷出一阵冷气:“千里之内,没有叫京城的地方。”
胤褆抢先表示质疑:“怎么会?热河行宫到京城不足五百里,我们又没有离开多远......”
莱克斯一打方向盘,拐入一条小路:“来,我先带你们去瞧瞧所谓的行宫。”
郝大夫转身,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悲悯:“二阿哥,外面太冷,把那件衣服罩上吧。”
芳草萋萋,绿树荫荫,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
胤褆瞠目结舌:“这里,绝不是行宫。”
在策凌搀扶下,胤礽步入茫茫草原,一只丧尸朝他呲牙,趔趔趄趄走了过来。
郝大夫抢上去,一刀刺穿它的脑袋。
活物气息,引得周围丧尸陆续靠近。
满清服饰,醒目的长辫子,异常熟悉的可怖眉目。
胤褆仍在摇头:“不,一定是谁把它们弄来的,这里绝不是行宫......”
策凌钻进树林,又飞快地跑了回来:“是这里,那天离开时我专门记了路过的树木形状,没错的。”
胤礽推开他的搀扶,朝着草原方向蹒跚两步,然后倒了下去。
胤褆跪在他身边,茫然地看着一切。
在这个陌生、古怪、可怖的异世,唯有身边人是彼此最后熟悉的存在。
策凌没有多愁善感,他一门心思记挂自己怀孕的妻子。
“两位爷,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尽快找皇上他们汇合,从长计议要紧。”
郝大夫走到胤礽身边,温柔地扶起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膝头。
“想开些,没有皇家身份,也意味着没了枷锁。”
她轻轻抚摸胤礽凌乱的头发:“不做皇太子,不做二阿哥,以后就做保成。”
保成......
只有长辈们才唤过的称呼,从这位同龄女性口中传出,却是那般贴切自然。
胤礽搂住她的腿,眼泪无声滴落草地。
莱克斯一一击杀靠近丧尸,不满地回身:“走吧,走吧,小心天黑了被丧尸彻底围住。”
胤褆豁然起身,气势汹汹瞪他:“有点儿心肝行不行?没看见有人正流泪伤心嘛?”
胤礽垂着头,一时不知该感动还是窘迫。
旁边,愈来愈多的丧尸们嘶吼着靠近。
哭也无用,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他抬起脸,擦去眼泪:“咱们走吧。”
郝大夫记得郭罗开的车子型号,莱克斯熟悉痕迹追踪。
天黑后,他们找到郭罗的车,停在马路上,里头缩着一个吓懵的小宫女。
远处,乌压压的丧尸围住整栋楼房,唯有一层亮着灯。
窗台下,隐约挂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