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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撒娇 邑初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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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初弦把手臂收紧,攀住他的背,指甲轻轻扣进他后肩的衣料里。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和千百年前那个在荒野里等她的少年一模一样。
风铃在窗外响了一声。很快,很轻,像是谁在夜空里拨了一下琴弦。
她在他的心跳声里闭上了眼。
日子过到入冬的时候,祭司府的院子里已经落了好几场薄霜。茉莉早就谢了,槐树的叶子也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但那串风铃还挂在枝头,铜叶在寒风里撞出的声音比夏天清脆许多,泠泠的,像碎冰碰了杯沿。
邑初弦怕冷,天一凉就缩在屋里不肯出门。霍之樗每天从灵台护卫那边教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给她煮姜茶。她裹着厚厚的绒毯窝在榻上,看着他在炉灶前忙活的背影,觉得这人不管做什么事都认真得不像话——连煮个姜茶都要守着火候,盯着水面冒泡才肯盛出来。
"霍之樗。"她缩在毯子里喊他。
"嗯。"他没回头,正往碗里加红糖。
"你会写诗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看她。她裹在一团绒毯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散着,鼻尖冻得微红,眼底亮晶晶地等着他回答。
"不会。"他说。
"骗人。"邑初弦不服气地从毯子里伸出手指了指他,"你书房案上那卷纸我看见了。写了半首,下面被镇纸压住了没写完。什么'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你抄别人的吧?"
霍之樗端了姜茶走过来,把碗递到她手里。隔着碗沿蒸腾的热气,他垂眼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又红透了。
"没写完。"他说。
"那你写完嘛。"邑初弦双手捧着碗暖手,仰着脸冲他笑,"写给我看。我保证不笑话你。"
霍之樗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她旁边的榻沿坐下来。他平时话少,手却闲不下来,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替她把散到脸前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带过她面颊的时候触到一片微凉的柔软。
"姜茶趁热喝。"他说。
"你先答应写诗。"
"……你喝完就写。"
邑初弦眉开眼笑,捧着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红糖的甜和姜的热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她把空碗往他手里一塞,两只手从毯子里挣出来揪住他的衣领。
"写吧。"
霍之樗被她揪着衣领拽低了头,四目相对,两个人鼻尖之间只隔了几寸。她呼出来的气息里带着红糖的甜味,暖烘烘地扑在他脸上。他喉结动了一下,视线从她眼睛滑到她的嘴唇。
"先不写。"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那种只有她听得出来的沙哑。
"为什么——"
他没回答。俯身凑近的瞬间,炉灶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一声。邑初弦的最后一个字被他堵在了唇舌之间,变成一截含糊的尾音,像被温水泡软了的糖化在了舌尖上。
这个吻比之前深。霍之樗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拇指抵在她耳后的软发里,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从毯子里捞了出来。她整个人被他带进怀里,绒毯滑落到榻上,她穿着寝衣的后背抵上他胸口的温热。
她仰着头回应他,手指攥着他前襟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嘴唇比她想象中还要软,带着姜茶残余的一点微烫,在她唇瓣上碾磨,不急不躁,像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来记住她的每一个弧度。她被他吻得头皮发麻,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又轻又短的呜咽,换来他更深的侵入。舌尖撬开齿关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软了,彻底靠进他怀里,揪着他衣领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霍之樗感觉到她的软化,手臂收得更紧,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把她按向自己。两个人在炭火噼啪的暖意里吻了很久,吻到邑初弦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他才慢慢退开半寸。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时牵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炭火光里一闪就断了。
邑初弦趴在他胸口大口喘气,脸颊烫得能煎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眼底雾濛濛的,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肿。她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力气软绵绵的:"霍之樗你……你耍赖。"
"哪里耍赖了?"他的声音哑得不行,胸腔震动从贴着她的地方传过来,滚烫的。
"你说要写诗的——"
"嗯。"他低头,嘴唇蹭着她发顶,声音带着哑哑的笑意,"写。你等着。"
他把她重新裹进绒毯里放好在榻上,起身走到书案边。邑初弦裹着毯子趴在榻沿上看他——他背对着她,肩背宽阔,伏案提笔的姿态沉稳如松。烛火晃了晃,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高大而温暖。
没一会儿他写完,把纸笺折好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邑初弦迫不及待地展开,就着烛光看过去。霍之樗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笔锋遒劲、结构端方,横竖之间一丝不苟。上面只写了四行,短得像一首随手记下来的俳句,但每一个字都压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
纸上写着:
"北风卷雪万里沙,
未解人间有岁华。
忽见檐角铜铃响,
从此繁星是她家。"
邑初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读到第三遍的时候鼻尖开始泛酸。她猛地抬头看向霍之樗,他正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等她反应,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浮上来了——带着点不自在,带着点怕她觉得不好看的试探,但他没有藏。
"……你写的。"邑初弦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睡着之后。"他说,"半夜醒了睡不着,就写了。写了半个多月,改了好多遍。"
邑初弦把那张纸笺贴在胸口,仰着脸看他。烛火在他眼底晃出两簇温暖的橙光,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比星星还贵重的东西。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抖着翘起来,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霍之樗。"她哭得一塌糊涂,嘴角却翘得高高的,又哭又笑地冲他伸出手,"你抱我。"
他弯腰把她整个抱起来,像抱一团毛绒绒的毯子裹着的小暖炉。她窝在他怀里,把那张诗笺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袖口里,然后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仰着脸凑上去。
这次是她主动吻的他。带着眼泪的咸和红糖的甜,细细的,软软的,贴着他嘴角来回蹭。霍之樗闭着眼,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由着她像只撒娇的猫一样在他唇上蹭了又蹭,最后低头,把她整张脸按进自己肩窝里。
"不哭了。"他拍着她的后背。
"你管我哭不哭。"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鼻音浓得不行,"我就是高兴。高兴了就哭,我乐意。"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传出来,震得她整张脸都跟着暖烘烘地颤。
风铃在窗外的寒风里叮咚响了一声。屋里的炭火噼啪地燃着,暖融融的红光把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再也不分彼此。
——
日子进了腊月,祭司府的雪落得愈发勤了。邑初弦怕冷的毛病一到深冬就更厉害,手脚整日都是凉的,裹了三层绒毯坐在榻上,怀里还得抱一个手炉。霍之樗从灵台回来的时候,檐角已经挂了一排冰棱子,在傍晚的天光里亮得像琉璃。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身寒气,肩头的雪粒没来得及抖落就被屋里的暖意化成了水渍。邑初弦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看他,嘴里含着一块桂花糖,含含糊糊地说:"你回来了。"
"嗯。"他把外袍脱了挂在门边,走过去坐到榻沿上。他的手在外面冻了一路,没敢直接碰她,先在炭火盆上烤了烤,等指尖回了温度,才伸手去探她的脸。
邑初弦的脸颊被他温热的掌心捧住,舒服得眯了眯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今天雪大。"霍之樗说,"灵台那边提前散了,明日不出操。"
"不出操?"邑初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明天一整天都在家?"
"嗯。"
她欢呼一声从毯子里窜出来,整个人挂到他背上,胳膊圈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霍之樗被她撞得往前倾了倾,一只手及时撑住榻沿,另一只手反过去扶住她腰,怕她掉下去。
"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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