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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圆满   "当然 ...

  •   "当然高兴。"邑初弦把脸埋在他后颈,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你一整天都在家,那我就可以赖着你一整天。"

      霍之樗没说话,耳根却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侧过头想看她,她偏不让他看,躲在他背后吃吃地笑。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交叠在一起,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窗外风雪肆虐,屋里却暖得像另一个季节。

      那天晚上邑初弦洗完澡回来,穿着一身薄薄的寝衣,头发还是湿的。霍之樗正坐在案前看一卷灵台的地形图,听见脚步声抬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头发没擦干就出来。"

      "懒得擦。"邑初弦理直气壮地走到他面前,把一条干布巾往他手里一塞,"你帮我擦。"

      霍之樗看了她一眼,放下地形图,接过布巾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她心满意足地坐过去,背对着他,把湿漉漉的长发往后一撩,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

      布巾覆上来的时候动作很轻。霍之樗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点一点地把水汽吸干,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力道不重不轻,舒服得她眯起眼,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后脑勺抵上了他的肩窝。

      霍之樗的手顿了一下。布巾从他指间滑落,搭在她肩头。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带着皂角香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惹得她后颈的细小绒毛都竖了起来。

      "霍之樗……"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觉察的邀请意味。

      他没应声。但他的手从她发间抽出来,缓缓落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寝衣,掌心的温度像一小团炭火熨帖上来。他的拇指沿着她的肩颈线慢慢往上,停在她耳后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邑初弦整个人颤了一下,像风铃被风吹动时那样轻微。

      "你冷?"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沉的,比平时哑了半分。

      "不冷……"她摇头,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

      霍之樗的拇指继续在她耳后画着极小的圈,另一只手从她肩侧绕到前面,指尖探到她领口的第一颗盘扣。他没有立刻解开,只是停在那里,指腹抵着那颗小小的布扣,感受着布料底下她加速的心跳。

      "初弦。"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更低了。

      她忽然转过身来面对他。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到只剩一掌宽,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膝盖,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暖意。她仰着头看他,眼底映着炭火的红光,嘴唇微张,呼出的气带着微微的颤。

      霍之樗看着她。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克制的沉静,多了一层烧着的、暗涌的东西。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抬手,指腹捻住那颗盘扣,慢慢抽开。

      第一颗。第二颗。

      邑初弦的睫毛抖得厉害,但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眼专注地解她的衣扣,烛火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比以前重了一些,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他解开第三颗的时候,指尖碰到她锁骨下方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两个人的身体同时顿了一下。

      "……初弦。"他又喊了她一声。这次像是确认,又像是最后的询问。

      邑初弦把两只手伸出去,攥住他前襟的衣料,把他拉向自己。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唇角,气息不稳地吐出一句话:"你怎么话这么多。"

      霍之樗没再说一个字。

      他俯身把她压进椅背深处,这个吻来得又深又急,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邑初弦被吻得仰起脖颈,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那声音像是点燃了什么,霍之樗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他的手掌从她敞开的衣襟伸去,覆上她心口的时候,掌心底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咚咚咚地撞着他的指腹。

      "你……你手好烫。"邑初弦偏过头喘了一口气,脸颊绯红一片,眼底水光潋滟。

      "你的心好快。"他的嘴唇蹭着她的耳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她后半句话被他吞了进去。整个人被他从椅子上抱起来,绒毯裹着的寝衣滑落在地,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蝴蝶骨。

      霍之樗把她放到床榻上的动作很轻,但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克制的急迫,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一个雪夜,所有的克制都被炭火烧成了灰。

      床帐落下来。帐外炭火噼啪,帐内呼吸交缠。

      邑初弦的脚趾蜷紧又松开。

      他的后背被抓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霍之樗把她的呻—yin全数吞进自己唇间,用吻替她堵住那些羞人的声响。

      腰身被托,身体弯成一道柔韧的弧,窗外风雪拍打着窗棂,屋内却热得像盛夏。

      后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的掌心始终贴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护在自己的肩窝里。记得他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低哑而虔诚,像是念什么古老的祝祷词。

      记得最后那一刻他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快得分不清谁是谁的。

      夜深了。雪还在下。

      邑初弦半梦半醒地窝在他怀里,浑身酸软得动不了,嗓子也哑了,但她嘴角翘着,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霍之樗的手还在她后背慢慢捋着,一下一下,帮她平复呼吸。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他低头,耳朵凑近她嘴唇。

      "我说……"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小得像呓语,"你明天一整天都在家……嗯……那明天继续。"

      霍之樗愣了一瞬,随即胸腔里震出一声低低的笑。他低头吻了她的发顶,把她更紧地裹进被褥里。

      "好。"他说,"明天继续。"

      后来邑初弦再也不怕冬天了。

      因为每一个雪夜,都有一个人用体温替她把整个寒冬挡在帐外。

      ---

      三年后的春天,祭司府的院子又热闹起来。茉莉重新抽了藤,槐树冒了新绿,那串风铃被霍之樗取下来擦了一遍铜锈,重新挂回去的时候声音比往年更清亮。

      热闹的当然不止院子。

      邑初弦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八个月的女娃娃。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像霍之樗——浓黑的眉,挺直的鼻——但嘴角一翘起来,那股子狡黠又得意的劲儿,活脱脱就是邑初弦翻了个小版。此刻她正伸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拼命去够头顶那串叮当作响的风铃,嘴里咿咿呀呀地发着力,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亮晶晶地挂在衣襟上。

      "你别闹了,等你够得着的时候那风铃早叫你爹挪高了。"邑初弦用帕子给她擦口水,小丫头不满地"啊"了一声,挥舞着拳头抗议。

      霍之樗端着一碗温好的米糊从厨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娘子低着头给女儿擦口水,清晨的阳光从槐叶间漏下来,碎碎的光斑落在她侧脸上,和那串叮咚响的风铃一起晃。他脚步顿了一拍,就站在廊下看了好几息,嘴角那个不明显的弧度又浮上来了。

      "喂。"邑初弦抬起头发现他杵在那儿不动,朝他扬了扬下巴,"看什么看,米糊要凉了。"

      霍之樗走过来,在藤椅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接过女儿抱进自己臂弯里。小丫头一见他就兴奋起来,两条短腿蹬个不停,小手啪地拍在他脸上,揪着他耳垂不放。他任她揪着,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舀了半勺米糊送到她嘴边。

      "啊——"小丫头张大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麻雀,米糊糊了一嘴,心满意足地吧唧吧唧嚼。

      邑初弦靠在椅背上看他们父女俩喂食的场面,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她别过脸假装去看风铃,但霍之樗的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他问,手上喂米糊的动作没停。

      "没什么。"邑初弦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三年前,我落在你怀里。"邑初弦转回头看着他,嘴角翘着,眼睛亮晶晶的,"现在你坐在这儿喂我生的娃吃米糊。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霍之樗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舀了一勺米糊,不紧不慢地递到她面前。

      "你也吃?"

      "霍之樗!"邑初弦又气又笑地踹了他小腿一脚,"那是你闺女剩的!"

      "她不吃了。"小丫头刚好吃完最后一口,正抓着勺子往嘴里塞,被霍之樗轻轻抽出来,她用沾满米糊的手抹了他一脸。

      两个人同时看着霍之樗脸上那道米糊印子,愣了一拍,然后邑初弦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从藤椅里滑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小丫头被她娘笑得愣住了,歪着脑袋看看娘亲又看看爹爹,最后也跟着咯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一排才冒尖的小白牙。

      霍之樗顶着一脸米糊,左边抱着笑出牙床的女儿,右边扶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妻子,风铃在头顶叮咚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丫头——她正伸着沾满米糊的手去揪邑初弦的头发,嘴里"阿阿"地叫着,眉眼间全是他的影子。

      "像你。"他说。

      邑初弦好不容易止住笑,一屁股坐回藤椅里喘气:"什么像我?"

      "笑的样子。"他拿帕子擦了擦脸,又顺手把女儿嘴角的米糊揩干净,"跟你一模一样。"

      邑初弦怔了一下,探过头去看女儿。小丫头趴在霍之樗胸口,已经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地往下耷拉,嘴角却还翘着那个得意的小弧度。

      "胡说。"邑初弦伸手戳了戳女儿的脸蛋,"明明眉眼都像你。长大了肯定是个冷面小美人。"

      "冷面?"霍之樗低头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小人儿——她正用胖手攥着他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嘴角挂着米糊和笑,"她才不冷。"

      "那像谁?"

      霍之樗抬起头看她。晨光落进他眼底,那里的温柔铺了薄薄一层,不像炭火那样烈,却比炭火更经久。他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邑初弦被看得耳根发红,别过脸去假装系腰间的璎珞。

      "像谁,你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那种只有她听得出来的笑。

      风铃又响了一声。小丫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彻底睡着了,攥着他手指的拳头松开来,口水在他胸口洇了一小块湿痕。邑初弦从藤椅里探过身子,伸手把女儿嘴角最后一点米糊揩掉,指尖路过霍之樗胸口的时候被他捉住了。

      他的手心暖而干燥,把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去。

      "她叫什么名字?"邑初弦忽然问。生下来到现在八个月了,两个人一直"小丫头""小丫头"地叫,谁也拿不定主意取什么名。

      霍之樗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小人儿,又抬头看了看檐角那串在春风里轻轻晃动的铜铃。

      "闻铃。"他说,"霍闻铃。"

      邑初弦默念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闻铃,听见风铃响就回了家——就是那个意思。她在荒野里等了千百年的那一声铜响,终于变成了怀里这个温热的小小身体,攥着她的手指睡得天昏地暗。

      "好。"她握紧他的手,"就叫闻铃。"

      春风从院墙外翻进来,把檐角的铜铃撞得叮咚叮咚响。小闻铃在梦里砸了咂嘴,唇角弯弯的,像是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此檐角风铃每响一声,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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