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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末了 “有个小家 ...

  •   梁寅将容临带到他家中,另外一间卧室,一道声音跟他说,不能让容临进去,他也是这么做的。

      见到容临浑身没有一件好衣裳,梁寅拿出了他前几年的衣服,那个时候他的体型跟现在逐渐老去的容临相差无几。

      “容叔叔,你先拿着这套衣服进去洗漱吧,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容临看淡风云,如今到这个年纪还得靠曾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帮衬,他到底是真的老了。

      “好。”

      浴室门关上,梁寅坐在外面随时观察着于是里面的动静,无一例外的是担忧。

      这些年容叔叔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他一概不知,甚至容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

      他叹着气,一旁的十十倏然跳到他的双腿上,坐的板板正正的对着他抬起头喵喵叫。

      下一瞬十十转而烫金梁寅的怀中,对于他的依赖达到顶峰。

      “十十,你是怎么了?”

      面对十十的异样,梁寅轻着声音淡淡的问它,十十到底不是人类,也说不出话来,他听不懂十十的喵喵叫语言。

      只是轻柔的抚摸着十十的小肚皮,等待着容临的出来。

      有的时候,人类接受新事物需要一定的时间,就好比在浴室当中的容临。

      九年的时间足以消磨掉人的意志,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逐渐降低。

      容临理解了好一会,才理解了浴室中蓬头怎么用。

      当年事当年物,哪怕是再怎么熟悉,现在他的脑子雾沉沉的,记不起多少东西。

      只有那天晚上,对,没错,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深刻地记到现在。

      在容临出来的时候,就见到梁寅坐在缝纫机前缝制衣服,

      梁寅手中缝制的衣服不像是人所穿的,他心头一动,头发湿淋淋的出现在梁寅的身前。

      “容叔叔,你出来了,你怎么不吹头发,我给你那条毛巾吧?”

      梁寅迅速走进卧室,拿着毛巾出来时,就见到容临坐在缝纫机前,眼睛直勾勾的模样,似乎是在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

      “小寅,你家里是不是有木偶人?”

      容临像是个事先知晓的万事通,一下子猜中了缝纫机前的布料到底是放在什么东西上的。

      而容临此时却似是一个机器人一般,僵硬的抬头转向梁寅。

      “容叔叔,你真的是好眼力啊,一下子就猜到了。”

      梁寅一边拿着毛巾,一边回复容临的话。

      他说出这句话时,又想到了容叔叔是剧院老板,经常在剧院前前后后帮忙,怎么可能不知晓这般大小的布料到底是放在上面地方的。

      刚才那番话,他想了又想,除了尴尬一词,别无其他的意味。

      只是...
      容临的眼神跟前几个小时闯进剧院里时别无二致,出剧院的眼神清澈模样,现在好端端的似乎被一道可疑的东西覆盖,变得让人觉得容临并不是容临。

      “容叔叔,我现在就拿走,你就当不知道。”

      梁寅迅速拿走缝纫机上的布料,藏在身后,随后右手上的毛巾递给容临。

      见容临没有反应,梁寅一个动作就将那块布料塞到了背后裤子上,上前走到容临面前,给他擦头上在滴水的头发。

      一阵静谧中,只有擦头发的声音作响,擦到半干,梁寅才将手里的毛巾放在茶几上,等着过一会拿去洗洗。

      “小寅。”

      忽的,容临喊了一声梁寅的名字,他现在似乎清醒了,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对于这种状况,梁寅有所感,或许容临有了阿尔默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

      “我在的容叔叔。”梁寅的脾性在这些年被磨得平静,除了在剧院里所发生令人恐惧的事,其他的甚少引起他的情绪变化。

      “小寅,我刚才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你不要介意,这些年我的记忆好像不太好了,很多事情都记不住,就好像有人偷走了我的记忆。”

      偷走了记忆,也偷走了他这些年的岁月。

      九年,不是九个月,更不是九天,而是漫长的九年。

      一日复一日,夜晚伴随着白天,轮回了九个春夏秋冬,热浪滚烫再到冰寒动骨,终于等到了梁寅的回家。

      宁城,最著名的地方莫过于它是木偶人戏剧表演之乡,万人游客到宁城无非是一睹木偶人戏剧表演的魅力。

      哪怕是当初辉煌的剧院因为某种原因倒台,总会有其他的剧院冉冉升起。

      一个接着一个的地方,承接木偶戏剧表演。

      从前的演员不复存在,就会有其他人上到舞台上,代替着之前的人扮演着木偶人身后表演的人物。

      看到容临的脸,梁寅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到若是...

      若是从来都不是若是,没有若是没有如果。

      人世匆匆,没有什么事物能别无二致的保留下来。

      以前的容临,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的他,到底是老了。

      苍老的脸颊,白发苍苍,哪怕是一头白发染成乌发也挡住不住他随时老去的可能性。

      “容叔叔,你这些年到底过的什么样子,才会让你现在连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梁寅到底是红了眼眶,不仅是以前的大人照拂着年幼的他,也是现在早已长大成人的他,对待老了的容临又是何处之地的打算。

      “小寅,我过得怎么样,从来都不是你该打算的,我现在看到你过得很好,我就很满足了,只不过...”

      梁寅皱眉,“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千万不要再去剧院了,剧院那里不干净,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去的。”

      小孩子,他现在都快要22岁,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梁寅无奈笑道:“那容叔叔你知道我现在几岁了吗?”见容临摇摇头,他继续说:“我现在都22岁,所以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容叔叔你可以把当年的事情全都告诉我的,我不是什么都不能抗的孩子了。”

      或许当年孩子长成大人,亦或许容临早已老去。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它不能宣之于口。

      每一次诉说秘密,都是一种背叛。

      “小寅,我不能说,时间还没有到,我只有一句送给你。”

      “万物规则的存在道理,是人类默许的行径方法,不能逾矩,要擦亮眼睛,你的眼睛是明亮的,是能通万物的。”

      倏然间,容临晕了过去,吓得梁寅不顾章法的抬住容临的脑袋。

      他随即将容临放在沙发上,四处张望寻找他的手机。

      四五十分钟之后,容临被送到医院当中。

      病房内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响,屋外是刚刚听到医生所说的话愣住的梁寅。

      这些年来,容临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苦,到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承载不了多长的时间了。

      医生叹气:“病人现在的状况很差,哪怕是治疗也要有较好的身体状况,可你也看到了,病人...”

      后续的话,梁寅没有听清楚,只晓得他的容叔叔好像也要离开自己了。

      就如他回来的时候,也无法见到他的父母。

      每一个事物,每一个人,他都无法留住。

      他不知道是该哭泣,还是放肆大笑。

      这两种都不该体现在他的脸上,屋内容叔叔还躺在病床上,哪怕是容叔叔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能有分毫的情绪差错。

      紧接着的是梁寅走进屋内,他坐在病床边垂眸。

      只要看不见,就能见不到容叔叔身上的病痛。

      他在第一眼见到容叔叔时,就被他浑身形容枯槁的身子所惊讶到,紧随其后的才是他说话的感觉不似从前,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如此。

      沉默伴随着药水一滴一滴的流进容叔叔的体内,四周白寂,只有屋外的走廊还有人走路的声响。

      “皆是如此,又何妨难受。”

      人从出生开始,就给看着他长大,亦或是仰慕他的人留下了坚不可摧的,名为难受的果子。

      人生哪里不是快乐,反面哪里不是悲伤。

      “小寅。”

      不过分秒的时间,容临低哑的声音响起,他难受的微微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都在的梁寅。

      他在睡梦中感受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观察着他,容临知道是梁寅。

      现在能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梁寅一个人了,匆匆岁月,到头来也只有当年看着长大的半大小子暂留在他的病房当中。

      梁寅听到容临的声音时,立即俯下身子,焦急的问他,“容叔叔,你现在还好吗?”

      “小寅,我想出院,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倒不如出去多走走。”

      人老了,就会留恋身边有人陪着。
      容临在脑海中想到过许多名字,父母早已逝世,妻子儿女不谈了,不谈了。

      “小寅,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我现在想出院,我也不想多花你的钱,你知道的,有的时候某一件事不是坚持到最后就会有希望的。”

      梁寅还想着多劝劝容临,但还是被容临的看淡生死,却不舍得的模样击打在他的心脏上。

      “容叔叔...”他存了弥留之心,他想要容叔叔活下去,哪怕再怎么艰巨。

      亦或者梁寅的心软,容临伸出胳膊死死握住了他的手。

      “小寅,出院。”

      四个字,终究是令梁寅顺着容临的意愿出院。

      连医生都在询问不再看看嘛?

      惹来了容临的一句话,“再看也没有意义,倒不如出院去看看。”

      医生没有多言,让梁寅缴费便可以自行离开。

      刚刚一直在悲伤的情绪当中,梁寅都忘记去缴费了,他带着容临一同前往到缴费处缴费。

      他没有将具体费用告诉给容临,但容临也能猜出个大概。

      走出医院大门,容临呼吸到了医院外新鲜的空气。

      医院总是透露着一股消毒水,以及名为死亡的气息,伴随着医院当中的每一个角落。

      容临照旧是被梁寅牵出去的,他看到了一溜串的紫藤在亭子周围遍布横生着。

      紫藤在梁寅的记忆当中,是存在学校亭子上方的,每当下课期间,都回到亭子处坐一坐,玩一玩。

      而这属于某种特殊记忆,象征于鲜活的气息,却被养在医院当中。

      “可惜了。”
      倏然,容临说了这一句话,他所说的可惜了到底是代表什么,谁也不知道。

      回到住处,扑面而来的就是迎接两人的十十。

      “这只狸花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啊?”容临淡淡的问,他弯着腰,接住了趴在他腿上的十十,哪怕是行走不是特别方便,他照样抱在怀里。

      “前段时间。”
      十十很通人性,它感受到了容临身上那种独属于快要逝世的味道,它愈发的对着容临喵喵叫。

      “挺好的,有一个小家伙陪在身边是件不错的事情。”

      “小寅...”末了,容临喊了一声梁寅的名字。

      “怎么了?容叔叔?”
      刚准备坐下的梁寅听见容临的声音,转而起身走到容临的身边。

      “我的身后事就交给你了,钱财的话我还有,到时候你就用这里面的就行。”
      “容叔叔,你说得是哪里话,现在你哪来的身后事啊?”

      梁寅佯装生气的对容临说,他的手被容临抓住。

      而容临赫然抿着嘴唇,悄然无声间叹了一口气。

      “小寅,我想医生都跟你说过,人的命数是有限的,到时候了阎王爷就会上来拿走人命的。”

      梁寅刚想要打趣说哪来的阎王爷,却被容临的眼神吓退。

      “小寅乖,我一直都在,没有离开过。”

      这些天,梁寅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哪怕容临还好端端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止不住的觉得人消散的可谓是随时随地。

      上一秒还能与人欢天喜地的交谈,下一秒就能躺在这没有人气息的殡仪馆当中。

      十十与梁寅同样一般的情绪就是对容临命数散尽而难受,这些天容临愈发苍老,有时候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半个月的时间,或长或短,但是对于容临来说,这半个月是他这半生最好的时候。

      有梁寅不错的小伙子在,他倒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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