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实录》孟小洱

6、差距 欢呼雀跃

　　世界纷纷转转，他倏地感觉天昏地暗。

　　脑中昏沉感，迫使他靠在椅背上。

　　十十注意到了梁寅的动静，走到梁寅的脚边，抬眼看去，被梁寅面朝天花板，看不清楚梁寅的神情。

　　一个弹跳，十十跳到了梁寅的怀中。

　　十十全然忘记了它自己也是有十斤的重量，一下子跳到他的怀里，梁寅闷哼一声。

　　“十十。”梁寅无奈的摸着十十的脑袋，他知晓十十是好心的，可被这一撞，他的腹部疼了小一会。

　　片刻的时间，被撞的疼散的差不多，他转而抱起十十走到了窗户边。

　　他往楼下看去，一阵吵闹声响起，睨着眼四处瞟，看到了楼下聚集了两三个人。

　　看他们的模样，倒像是个四五十岁的叔叔阿姨们。

　　连梁寅怀中的十十都翘起飞机耳将身子往窗户边趴去，圆溜溜的眼睛朝外看，过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些个叔叔阿姨发觉这并不是一个绝佳谈判的地方，离开此地，转战场地继续他们只打胜算的战场。

　　没了听八卦的机会，十十放下它翘起的飞机耳，张大嘴巴对梁寅喵喵叫。

　　梁寅收回他的视线，垂眸摸着十十往回走，轻声温柔的说：“十十怎么了？”

　　回应梁寅的是十十用着它的小脑袋贴了下梁寅的手臂，似是觉得他抱的不够紧。

　　他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十十用着它十分舒服的姿势靠着，逐渐睡去。

　　见此这可爱的场景，刚才的八卦心全然消失，只剩下一眨不眨的盯着十十看。

　　梁寅的手指轻微的蹭了下十十的小胡须，它也不过是砸吧了下嘴巴。

　　他小心翼翼的将十十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到了缝纫机旁。

　　缝纫机缝制衣服的声音蛮响的，他放弃继续缝纫衣服的想法，转而去到了空置却放满了木偶人的卧室。

　　他将门关上，开灯后，在黑暗当中忽然将灯开起来晃眼睛。

　　梁寅缓了好一会这才坐在床上，他沉默的看着四处的木偶人。

　　有稚嫩手艺做出带着搞笑意味的表情，有稍稍成熟后不那么搞笑的。

　　直到那半成品木偶人出现在他平视前方的架子上，他与没有粘上眼睛的木偶人对视。

　　他恍惚了片刻，左眼骤然间刺痛，梁寅捂住了眼睛，剩下的眼睛看着周围的状况。

　　砰，某个东西掉在了地面上。

　　梁寅转头看去，是他放在最里面的木偶人无端掉下去。

　　他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快步走到边上，拿起掉在地上的木偶人。

　　木偶人被放回去，摆好动作后，梁寅的视线从这个木偶人身上移开。

　　莫名的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油然产生，梁寅倏然关上了灯光，走出了卧室。

　　他站在房门口，呼吸急促，胸口闷得慌，脖颈之处似是有一双手死死抓住他，扼喉之感很是明显。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屏住呼吸，而是被人扼喉之后无法呼吸的艰难感。

　　梁寅去摸他的脖颈，以此希望降低被扼喉的触感，得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下一瞬，他忽然跪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双手抵在房门上，身后脊背被人触摸过一般，激起一道道发毛的恐惧感。

　　他僵硬的往后看去，空旷无比的客厅。

　　一道白光朝他照去，刺眼的光令他微眯着眼。

　　随而出现的是翘起一根棍子般的尾巴走来的十十，一声喵喵叫，那道白光哗然消失，客厅恢复原状，十十歪着脑袋冲他叫。

　　“喵喵喵。”
　　梁寅的双手从房门上放下，扼喉感荡然无存，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被木偶人影响到的幻觉。

　　他站起身子，顺带着抱起十十。

　　“十十，你是不是知道我不对劲了？”
　　“喵。”

　　十十瘫在梁寅的怀里，面对着他，脸上的神情因为梁寅的‘蹂躏’而舒服的呼噜呼噜的叫。

　　今天尚早，梁寅带着十十出去。

　　他为十十准备了一根遛猫绳，见十十没有抗拒，今日的出行，十十会一直戴着遛猫绳。

　　小小的一只十十，戴着遛猫绳倒是稀奇的很。

　　周围很多人很多物早已物是人非，有的人远去，有的人逝世，也有的人选择遗忘，亦或是留在这里，存留着他们最后的记忆。

　　梁寅对于这里的情感早在三年前去往大学的路上，被判定为忘却。

　　这里的人不认识他，他亦如此，不认识这里的人，这里的物。

　　不认识这里的物，不仅仅是城市规划改革，还是他对于家乡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远去，好似一双无形的手抹去他的记忆。

　　只有那深刻地记忆被他暂存在他所处的空间当中，他与十十来到了剧院门口。

　　他想到了前不久找到他家的李明，他口中的‘他们’回来了，到底是与剧院中发生的事有关，还是李明他自己的臆想。

　　梁寅一直相信动物是有灵性的，更何况还是十十。

　　十十与他之间的联系，因剧院开始，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十十这小家伙的聪明程度，是他无法估量的。

　　“十十，我一直在想，你是如何活下来的，一定是你的聪明才智吧。”
　　“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跟李明当年对我说的那边状况一模一样，木偶人有了意识，而你亦是如此。”

　　梁寅不仅是对十十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怀疑的深度，早就被十十的陪伴消磨的无影无踪。

　　十十感受到了梁寅话语中的意思，它贴在梁寅的裤脚，如同它之前撒娇的模样。

　　“好啦，是我的锅，我不该觉得你是跟他们有关系的。”

　　梁寅弯腰抱起十十，十十的重量跟它的名字一般抱起来很有分量。

　　“真乖，我的十十。”

　　梁寅一边说着，一边用他的脸颊紧贴十十的毛茸茸的小脸。

　　骤然间，剧院门口狂发大作，将落在地上的枯黄树木枝叶卷上天空，其中的灰尘撒到梁寅的眼前，惹得他抽出一只手盖住眼前。

　　剧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梁寅的视线受阻，耳朵的灵敏度上升，他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十十却是正襟危坐的在他怀中。

　　“十十，怎么了？”
　　那忽然发作的大风终于停下，梁寅放下手臂，用手背揉了揉眼皮，将不存在的灰尘揉去。

　　他看向前方，剧院大门赫然出现一道缝隙，同时，有一道莫名的吸引力在告诉他，快进去。

　　他跟随着吸引力走进去，怀中的十十忽然变得焦躁不安，用它的爪子抓着梁寅，见他没有反应开始喵喵叫。

　　一道如利剑射来的风吹到十十的面颊上，十十没了反应。

　　这时候的梁寅也像是被人放在手上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厅内部。

　　周遭一片漆黑，当他走进来后，外面的那道大门倏然被关上，无一丝光亮透进来。

　　安静，安静的能听到他每一次呼吸的声音，以及加速跳动的心跳声。

　　梁寅忽的深呼吸，如同在密闭没有氧气的环境中注入了片刻新鲜的空气，他得到了救赎。

　　人类离开了氧气，是不能活下去的。

　　这种感觉他在家里从卧室出来时，跟被扼喉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再次的遇到了不能呼吸的烦躁情绪，忽的，一个爪子拍了下他的胸口，他低头看去，在黑暗中他的瞳孔放大，看到了正是怀中的十十。

　　梁寅淡笑，抚摸着十十的脑袋：“十十，是不是你想给我顺气啊？”

　　可他没有等到十十的回应，没有一声喵喵叫，他再次看去，十十只是瞪大眼睛，用着它的爪子拍着他。

　　瞳孔中倒影着十十闭上嘴巴的模样，十十眨巴着眼睛，似是恐惧，似是对于周遭随时都会出现危险的不安定。

　　“十十，乖，我们现在就出去。”

　　梁寅话音落定，刚转身跨步走了几步，身后打下一道光，那光纤顺着空气往前照去。

　　他看到了周围的座位，与此同时看到的是每一张座位上都坐着一个木偶人。

　　怀中的十十对于突然出现的木偶人十分惊恐，在梁寅的怀中扭动着身体。

　　梁寅一把抓住十十，低声戒告它：“十十不要动，不要害怕，我们会出去的。”

　　他的话有着镇定的效果，十十顺从的听了梁寅的话，不再动弹，它埋在梁寅的怀中，不敢再看向外面的任何场景。

　　那些个座位上的木偶人齐刷刷的跟随上方出现的光纤转动着他们的脑袋，随而那道光打在了梁寅的身体上。

　　木偶人的眼睛盯着梁寅，迸发出从未有过的恐惧感。

　　那本是非人类的东西，却出现人类才会迸发出的眼神。

　　梁寅读过恐怖故效应，他现在遇到的场面就是如此。

　　一双双眼睛落在梁寅的身上打转，一只只右手升起来指向梁寅，嘴巴打开。

　　“你来了。”
　　“你来了。”
　　“你来了。”

　　每一个木偶人都有他们的的性格外貌声音，每一道声音都不同。

　　他们身后没有提线的人，也没有为他们配音的人类。

　　可他们却实打实的在梁寅的面前说话，说着他终于来了的话语。

　　剧院里的每一个木偶人都认识他，甚至是带着欢喜的语气，道明他终于来到剧院当中。

　　他被他们观察着，瞩目着，以及欢呼雀跃着他的到来。

　　恍若他是他们来之不易观察的动物，没错，梁寅从他们的眼中观察到的就是在看动物园当中的动物，去看他和十十。

　　人类是灵长类动物，他们看的倒是没错。

　　木偶人与人类的差距，本就明显。

　　他一个个盯回去，效果不尽然，那些个木偶人根本不害怕，只顺从指使他们的指令，去看站在此处唯一的人类。

　　梁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