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实录》孟小洱

11、记忆 一百年前

　　梁寅被周拾没拉起站定在舞台边缘，他缩手，周拾没根本松开他的手，相反的，梁寅只觉得自己靠近周拾没的距离能清晰的瞧见他脸上的些微变化。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早已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周拾没，你给我放开！”

　　在梁寅叫了一声周拾没的名字，刚刚还是一副被主抛弃了似的小可怜喜笑颜开。

　　梁寅实在不懂周拾没怎么还是这副模样，惹人厌烦。

　　“主，你终于记起我了，我真的很开心。”周拾没随而拉着梁寅往他的怀中抱，就像他抱着十十一般。

　　恍惚间梁寅自觉自己是抱着十十，可下一秒他眼中清明，质问周拾没：“你对李明做了什么。”

　　不管周拾没的兴奋还是开心，他在这时说起李明，无疑是招惹着周拾没的情绪。

　　“没干什么，他不过是太兴奋了，身体实在是撑不住晕倒罢了。”
　　周拾没生怕梁寅不相信，补充道：“放心，主，你可以带他去医院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

　　梁寅推开了周拾没，刚才的记忆还没消化完。

　　他是谁，究竟是谁都还没有理清楚，偏偏能提醒他是谁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百年前，民国时期，他还是个藉藉无名的戏子。

　　他有了木偶戏表演的想法，哪怕是困难险阻，他照样是在街头上表演着木偶戏。

　　到后来越来越多人来看他的木偶戏，有名的戏台知道了他，为了生意，那些老板也叫上了梁寅到他们的戏台子表演。

　　跟他落寞维生到后来出名了的木偶人也就是周拾没，这时梁寅给他取的名字。

　　每当夜幕时，梁寅都会拿出周拾没，给他讲故事，给他将他从前到底过得是那般的生活。

　　越到后面，梁寅就觉得整个世界也只有周拾没了解自己。

　　屋子里烛火缓缓将人影照在窗户上，是梁寅牵起周拾没在屋子里头跳着舞。

　　这一幕被无心之人瞧了去，四处宣之于众，告诉大家戏台上表演木偶戏的人啊，脑子有点问题的啦，还在屋子里头不知道跟谁跳舞，说不定还是他手里的那个木偶人呐。

　　这个话语不胫而走，传到了大街小巷，在梁寅出去的时候，就能瞧见许许多多的人瞥眼看他。

　　后来戏台的老板找到他，跟他说以后就不要过来，实在是晦气。

　　晦气吗？

　　晦气这个词居然还能用在他的身上，他只得收拾行李离开前天晚上还能令他大火的地方。

　　在他走后，梁寅听说戏台子那边重新找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将他私事说出去的人。

　　可想而知，那个人不仅仅要毁掉他，还想要代替他，凭什么。

　　梁寅重新找了一个住处，手里的钱也能撑个一段时间。

　　在这住下没有几天的时日，就有一个人到他的房门前敲门。

　　梁寅打开门，正是在老板重新找的人，他欢天喜地的模样与梁寅略显落寞的模样不同，他在瞧见梁寅的那一刹那，浑身兴奋的发抖。

　　“梁寅啊，没想到你不仅输给我，还让我出名了，真是感谢你啊。”
　　这时，吴砷拿出一块铜板放在梁寅房门前的桌子上。

　　“这是给你的赏钱，相当于我赏你的，还得感谢你的无私奉献啊。”

　　吴砷笑着张狂，可他没想到在他离开之际，有个东西忽然挡住他，他摔了个大跟头。

　　他不悦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梁寅说：“是不是你！”

　　吴砷转头就见梁寅就站在刚才的位置上，动都没有动，他又想到什么，匆匆离开，根本不在这逗留片刻。

　　在吴砷离开后，梁寅抿着唇关上房门，低下头周拾没就这么安稳的躺在那里。

　　梁寅弯腰拿起周拾没，他犹然记得将周拾没放在他的床上，可这么就会出现在房门门槛着，还将吴砷摔了一个大跟头。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不等梁寅有所反应，手中的周拾没不断变大，变大。

　　周拾没显然成了一个正常男子的体型，不过比起梁寅来说还是矮了半个头。

　　梁寅早已见怪不怪，周遭鬼怪志异多的很，他从小就爱看这些故事，他也才会每天不落的给周拾没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紧接着梁寅扶着周拾没放到床边，就像一个人真正的陪在自己的身边。

　　“周拾没，没想到你如此的好看，是我的心上头。”
　　梁寅将周拾没放倒在他的肩头上，可周拾没的身子还是跟木偶人一般，冰凉没有生气，连他的脸也是面无表情。

　　夜晚来临，梁寅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摸索着他的身体，他自觉是小偷，立马睁开眼睛，径直就看到了周拾没出现在他的眼眸前。

　　周拾没淡笑：“主，你醒了？”
　　梁寅疑惑：“主？”

　　“对，主，您是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妈？”周拾没坐直身体，尽心尽力的给梁寅答疑解惑。

　　也恰恰在这时，梁寅接着屋外的月光和屋内明暗恍惚的烛火，周拾没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显眼。

　　哪怕是淡笑，也不是一个木偶人会有的。

　　“你是变成了人吗？”
　　“对的，我的主，我变成了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陪着一个人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在梁寅这里就没有永远陪伴另外一个人的先例。

　　他自小父母双亡，他什么事情都干过，长大之后希冀有一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可他好不容易有木偶戏这个能‘哗众取宠’的本事，到头来惹得那些人不清不楚的骂他是个变态，跟一个木偶人一起跳舞，从而导致他丢了工作。

　　现在他的木偶人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模样，那身姿，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过的。

　　而周拾没说他会永远的陪伴自己，梁寅相信了。

　　在夜晚月光的衬托下，他与周拾没在屋内畅聊。

　　聊天聊地，聊着他们未来的人生。

　　可命运总是捉摸不透且戏耍底层人民的，不幸往往总是跟着他们身后追，甩也甩不掉。

　　周拾没被人抢走了，在他变小成为木偶人的时候被人抢走了。

　　梁寅被人拉着胳膊苦苦哀求，那些人完全不在意他如何的哀求，让他们将周拾没还给他。

　　“没想到你一个戏子还能给木偶取名字，不怕鬼上身啊？”
　　这人是搭戏台的老板，他看中了梁寅做出来的周拾没，不仅仅是后来居上的木偶人制作精良程度远远不如周拾没。

　　于是老板想到了梁寅不就是有个木偶人，喊上人就去找到了梁寅，好声好气的对他说，“木偶人给我，钱给你，反正你也不干了，倒不如给我们，你得了钱就不能在说什么了。”

　　梁寅跪倒在地，爬到了老板的身边，哀求他将周拾没还给他，偏偏老板觉得给了钱还这么麻烦，一脚将梁寅推到在地。

　　“别这么贱的要命，大家伙走吧。”
　　老板一只手挥着，一只手提着木偶人就往戏楼回去。

　　周遭看客众多，梁寅感受到了大家伙的指指点点。

　　“钱都不要，真的是疯子啊。”
　　“他不就是疯子吗，跟一个木偶玩意做些什么东西，啧啧啧，真恶心。”
　　“就是啊，我们还是离这个疯子远一点，小心被传染。”
　　......

　　字字句句都在戳梁寅的心，哪怕梁寅不在意，都觉得这些话语实在是太难听了。

　　有的人，有的事，总是在过后觉得后悔。

　　就好比吴砷和那些老板们，他们觉得将木偶带走，将钱给了梁寅，他们就能源源不断的赚更多的钱。

　　结果不尽然，结局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吴砷提着周拾没每一次唱戏喉咙都犹如被人扼喉，呼吸不上来。

　　在楼上瞧着吴砷状况的老板在结束后直接拉着吴砷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我都给你拿到木偶了，你再不给我表演好，你就给我赶紧走！”

　　吴砷不知道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他觉得肯定是梁寅在背后搞了小动作，要不然他为何每一次唱戏都觉得有问题，甚至觉得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工作时间结束，吴砷气冲冲的找到了梁寅，直接将周拾没扔在了桌面上质问他：“梁寅，你是不是在背后做了什么东西？”

　　面对吴砷莫名其妙的询问，梁寅只当看不见听不见甚至是无视吴砷的存在。

　　梁寅这么做，瞬间将吴砷的暴脾气惹出来，他将周拾没重重的提起来，他想要摔在地上。

　　在提起来的一瞬间，他又想到这是老板花了大价钱弄回来的，可不能真的摔了。

　　“你说说看吧梁寅，你到底要这么办，才能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梁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桌面上响起一道轻声，随后睨着眼盯着吴砷：“我没有做什么，有的时候，做什么事还得看老天爷愿不愿意。”

　　梁寅撂下这句话，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吴砷面上不悦，但还是提着周拾没离开梁寅的屋子。

　　周拾没的身子是头朝下，脚被吴砷提着。

　　在一瞬间，梁寅瞧见你周拾没眨了一下眼睛。

　　翌日一早，梁寅出去买早点，就听说了一件大事。

　　吴砷居然被人用绳子绕着他的脚吊死了，那些人在说着这些八卦不逼着人，可一瞧见梁寅立马转身离开。

　　原来报应来的如此快，梁寅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粥，离开此处。

　　后方是包子铺腾腾往上的白雾，有的时候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梁寅嘴角露出不易差距的弧度，似是对于周拾没动手了的欢喜。

　　他就知道周拾没不会这般轻易的让人欺负，这样他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