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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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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眼神闪躲,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双唇发白,好不容易才半站起身,又跌坐倒地。
花夜雨连忙抄住他左臂,将他捞起,看他双目呆睁,死咬下唇,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她缓下神色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我我……”四郎从双唇到声音全在发抖。仿佛当头被人一棒锤到冰洞深处。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他双腿瘫软,目光全然失去神采。
今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中的惊涛骇浪将他狠狠拍到岸上,口鼻似全被鲜血堵住。
“这是父亲给我的,来历光明正大!绝对不会是用司法大人的脊髓炼成的!!!一定是……一定是我半路掉以轻心,被人掉了包!”
他忽然怀疑地看向花夜雨,颤声道:“三娘是你?是你!只有你曾经问我要过罗盘去看!一定是你暗自偷换了!”
花夜雨突然蒙受这不白之冤,心中怒火腾然而起,正要狠狠驳斥一番,可见四郎嘴中不停地否认,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多少能理解四郎。
父亲是她最亲的人,也是她最为敬仰、尊重、钦佩、依赖之人,所以她才会为他不平,为他质问。
如果易地而处,突然在某一天她知道从小尊敬的父亲竟然是一切悲哀的始作俑者,她应当也会像四郎,急着为他辩驳开脱……
她只好先将四郎半拖着扯进屋子,将屋门掩上。
“小声些!”她将食指竖在嘴唇前。
可四郎哪里听得进去,强烈的震惊和背叛感让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刺猬,可一直以来的修养和品性又难以让他骂出难听的话。
整个人憋红了脸,愤恨屈辱的眼泪连珠串似地淌下,“你你你,你真是个很坏很坏的女人!你才是女妖!”
毫无攻击力的一句话……花夜雨心想道。
“所以你是从罗盘那里开始听的?驱灵钉的事也听到了?”花夜雨不在乎他的咒骂,冷静问道。
“不是!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事!都是你们的胡诌杜撰!把我的罗盘还我!”四郎哭着大喊。
花夜雨反问:“我们胡诌杜撰?前些天山下领兵来攻,胡杨中钉,这些可都是你亲眼所见。”
“我我……”四郎惶急之至,眼珠不停转动,“眼见不一定为实!障眼法,对!一定是你们的障眼法!妖孽!妖孽!”
他猛地推开花夜雨,跳到角落,双眼紧紧盯着三人,手在腰间慌乱摸索。
“你在找这个?”戈大的声音传来。
他握着拂尘,在四郎面前将白毛甩了好几圈。
“还给我!”四郎大叫扑过去。
“那你来抢啊。”戈大拿着拂尘,特意将白毛垂在身后,一个闪身,便上了房梁。
“你、你们……”四郎气极,又觉被羞辱,纵身跃上房梁,再也不顾心中对此人身份的猜测,伸手朝前一抓。
戈大轻巧跳下,躲过他的爪子,扬了扬拂尘,钓鱼似地又跑开。
花夜雨捉住飞身从自己身侧过的戈大,小声道:“哥,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四郎可爱哭了。”
“不会,他总闷着才不好呢!”戈大让她安心。
“呃啊啊啊——妖孽!妖孽!!!”四郎扑了个空,被几人轮番戏弄,怒气冲天,张牙舞爪地冲来。
两人忽躲忽闪,花夜雨紧紧盯着战况,一刻不敢掉以轻心。
戈大似乎玩心越来越大,跳上跳下,看不清他的身姿,只见一抹亮白色在屋中飞也似地乱窜,后面跟着一道紫光,恨恨咬着牙,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花夜雨看了一会,不免有些着急:“这屋子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你们别踩塌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擦一声,房梁裂开一道缝。花夜雨纵身抄过玄蛇,飞身向上将房梁顶住,施以灵力,暂且保住。
奔逃追逐的两人终于停下,四郎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戈大离他几步远,抱着胳膊看他。
“舒服些了吗?”戈大不经意地问。
“呼——呼——呼——”四郎被气得不轻,
刚才那一番逗趣将他耍得团团转,竟一时不再去想那玉骨罗盘和驱灵钉的来历。
他扶着墙,心中仍有大气,一声不吭,只喘气,仿佛都能喷出火来。
戈大笑了笑,衣袖一甩,将拂尘不差毫厘地插回到四郎背上。
“不是曾告诉过你,自己的武器要牢牢握在手里,不能被别人抢了去吗?”
四郎身形一滞,像是连呼吸都停了一般,右手指尖紧紧抠着墙壁,发出刺耳疼痛的声响。
他汗如雨下,嘴中呢喃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问……呃!!?”
他刚想冲撞出门,腰间却被人紧紧一拉,又跌回屋里。
“你不能去。”花夜雨寒着脸道。
他挣扎道:“凭什么?!你们……诋毁别人,还不让我去问清楚真相,你们、你们真是纯纯的坏人!我要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唔唔……”
戈大抬手封了他一道,耐心地问:“你拿着空气去问一个人有没有杀人,只有傻子才会承认。”
四郎眼睛在戈大和玄蛇之间咕噜转着,似乎在说:“你们俩不就是证据,我们当堂对质!”
戈大又道:“哎哟哟,你要把我们也带上去?那可无异于羊入虎口。要是当面对质有用的话,我们这些年还用得着东躲西藏,改头换面?”
这一番话像利箭一般直戳要害,四郎莫名生出几份愧疚,为着自己的天真,为着自己的轻狂。
花夜雨蹲下身道:“四郎,你曾说过下山时他给了你三个锦囊,这第一个是让你收伏哀牢山的女妖,第二个里是驱灵钉,那么第三个是什么?不如看看?”
“啊……对……”四郎骤然醒神,召出第三道锦囊,却在将要打开时停住了。
戈大施了解咒,道:“不敢看?”
“才没有!”四郎辩驳道,颤巍巍地握住袋口。嘴上虽反驳得干脆,手却犹疑着不肯有什么动作。
他紧紧攥着锦囊,手指在袋口不住摩挲,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将袋口抓紧,收走了锦囊。
“现在不能开!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他撇过头,将脸埋在膝里,磕磕绊绊地解释。
花、戈二人都没再劝说,安静等他独自呆了许久。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他也没再抬起头。
花夜雨叹了口气,对戈大道:“四郎说的有理,村子再也承受不起另一番折腾了,不过……”
她看了一眼埋头不语的四郎,微微扬起声音:“说不定真是我们误会了,如果能找到那几颗驱灵钉,说不定能解开谜题。”
四郎的背抽了一下。
戈大应声道:“言之有理,现在的说法的确只是猜测,就算有九分真也只是猜测而已。”
四郎的背又抽了一下,露出一片侧脸。
花夜雨道:“嗯。兄长说的对,我们明日就动身!”
她这话半是说给四郎听,半是说给自己听,如若不考虑自己和母兄的身体状况,她真想即刻便动身。
“好,明日就动身。”戈大附和道。
“我、我也要去!”四郎哗得起身,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戈大摆摆手:“不行不行。”
四郎不服道:“为什么不行?!”
戈大道:“你已经认定我们在说谎,在害人,万一路上对我们下手怎么办?说不定我们方师弟没找到,还把自己赔了进去。不带不带。”
“我不会的!”四郎急道:“我比你们更想知道真相,况且趁人之危也并非君子所为。我怎么可能对你们下手!”
“那可说不准,你方才骂得那么难听,要不是避尘在我手上,这间屋子就差点要翻天了。”
“你......”四郎一张脸又青又红。
戈大直呼他从未提过的法器名字,还有方才他使用避尘时得身法......一切的一切都像他昭示着一个他不愿意相信、极力否认的事实。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光明正大地承认。
四郎矛盾极了,气恼憋屈非常,几乎是吼出来:“那怎么能让我亲眼看到所谓的证据!?”
自见到四郎以来,他几乎从来是轻言细语地说话,即使害怕、担忧、急切时也只是微微扬起些声音,加快了语速,还不曾像现在这样,吼得唾沫与眼泪齐飞。
花、戈二人也被吼懵了一瞬,心中明白要是再逗下去估计得不得安生。
戈大松口道:“一起去也可以,只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
四郎用宽大的衣袖胡乱抹了几把眼泪,闷着气道:“什么?”
戈大竖起两指,指尖有灵光闪动,“像刚刚一样,让我封了你的口。”
“为什么?!”
“你对我们有怀疑,我们对你也不放心。反正你只是要亲眼所见,我留着你的眼睛,封了你的口,这很合理吧?”
花夜雨悄悄挪到戈大身边,小声道:“哥,你这样有点太像反派了,四郎肯定会更加误会的。”
戈大冲她笑了笑,安静等了片刻。片刻后,屋内响起四郎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