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后把鬼君训成狗了》桃子月行

94、第94章

　　翌日清晨。

　　几人休整了一日，体力已恢复大半。本想留一人在村中照看，可想来想去，似乎三人一蛇都必须亲自去。

　　好在花母用灵力探查一番，此地方圆十几里内都不见陌生妖邪之气。四郎为了能顺利跟着几人去找方逢霖，还特意将自己的法阵加强了些。

　　前些天被阿弩偷走得定息针也已归位，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几人斟酌一番，决定一同再次入山。

　　临行前，几人又去了一趟胡杨的屋子。戈大似已与他相熟，交代几人离村这几日要好好保护村中众人的安全，最后还与他打了包票，一定会将方逢霖带回来。

　　他两人话别时，花夜雨见那白面郎正在门外井边提水，于是走过去问道：“小哥可知这附近有无种桃花树的地方？”

　　白面郎摇头道：“没有。”

　　花夜雨失望地道：“多谢。”

　　白面郎叹了一口气，笑笑：“道长们如此钟爱桃花，说不定我们会是本家呢。”

　　花夜雨疑问道：“既然钟爱桃花为何不种桃树？”

　　白面郎道：“并非我们不愿，而是不能。”

　　“此话怎讲？”

　　那白面郎遥望着高耸诡怪的胜华山，悠悠开口：“相传曾经神鬼二界还曾互通有无之时，两界都十分钟爱人间的桃花树，时常相邀隐去身形，与人间的文人墨客坐而赏花，留下诗篇名句数不胜数。光是阅读那时的典籍，便能窥见当年和谐美好的模样。”

　　“后来......二界忽成水火之势，一夜之间，万千桃树忽然都被注入一道灵力，能将阴鬼镇压，甚至散魄，渐渐的，人间便传开桃木能驱鬼镇邪的传说。”

　　他神情带着悲凉，继续道：“道长可曾听说过崇神灭鬼？”

　　花夜雨点点头：“我道门虽在俗世之外，但此等大事，自然人人都知晓。”

　　白面郎道：“是啊，自从陆相将此定为国策后，所有的鬼界信众便也不能再种植桃树。”

　　他无奈一笑：“说是鬼界信徒生来便带阴鬼之气，不可接近此等神树。日复一日，原本我们曾有的打桃日，酿桃花酒、制作桃符等等活动也慢慢消亡了，这村子啊也越发无趣了。所以，阿弩那孩子想逃出去，也有他的道理。”

　　“想来，还真是不甘。明明桃花树无罪，我们也无罪，却只是因为被人强输了意义，便将曾有过的根尽数斩去。”

　　花夜雨默然不语，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见一旁咿咿啊啊的声音。

　　四郎塌着眉毛，睫上一篇濡湿。

　　白面郎回过神，“小道长这是怎么了？”

　　花夜雨忙搂住四郎，笑道：“没事，小师弟灵力受损，说话不太利索，过两日就好了。”

　　安抚一番，四郎稍稍平静下来。花夜雨回想一番他方才的伤古之思，总觉似乎有何种暗示。

　　她问道：“村中果真没有桃树吗？”

　　白面郎道：“不知道长可曾听过《桃花源记》，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过是美好的幻梦罢了。”

　　花夜雨眉目一亮，抬头时那白面郎正微微一笑看着她。

　　她回之一笑，问道：“村中可有山谷小溪？”

　　白面郎轻轻点头，抬手一指，正是东南方向。“那处山谷中有一小溪，平日都是从那处浣衣取水的。”

　　花夜雨欠身道：“多谢。”抬步欲走，转身又问道：“你以为未来有一日，村中能种满桃树吗？”

　　白面郎静默片刻，垂下眉眼，摇头道：“我不知道。”

　　“会的。”花夜雨莞尔一笑，“虽不知何年何月，但一定会的。”

　　***
　　三人一蛇临溪而立。

　　戈大手搭在眉梢上，往远处眺望一眼，问道：“小雨，你确定方师弟会在里面？而且放眼望去，道路崎岖，不像能种树的地方。”

　　花夜雨道：“不确定，但我们本来也没眉目，当然是哪处可能性最大，我们就去哪处寻他。”

　　她本以为，方逢霖在她体内留下的魄铃能给些提示，可一路上她又是出声与魄铃交流，又是将魄铃里的灵气引了些出来，却都不见铃铛有什么动静。

　　不知到底是自己不会用，还是方逢霖出了什么意外。

　　至于这小溪尽头到底有没有桃林，她倒是认定肯定有，否则白面郎为何特意提起桃花源记。

　　溪流清澈，泉水叮咚，走在溪边时微风常常拂过衣角，当是一派祥和宁静的画面。

　　可花夜雨心中却又一股说不明的怪异，仔细思索却一时想不出哪里不对。

　　“这山谷人迹罕至，竟也种了这么些胡杨树。”戈大目光转了一圈，对花夜雨说道。

　　花夜雨却觉得怪异并不在此处，“胡杨是村中地标，若是这里没有我倒觉得有几分奇怪了。”

　　几人循着胡杨树，依照上山时的模样，往山谷深处走去。

　　花夜雨想到曾经与方逢霖一同翻过银梅山，去寻雪林将军时，也曾见过此番遮天蔽日的景象。

　　当时两人还是结伴同行，虽不算生死与共，但也真的有那么一瞬都愿意挺身在另一人身前。

　　可如今，在这一方天地里，她都不知究竟去何处寻他，只能靠着自己隐隐的自信去桃林中碰碰运气。

　　或许……她是了解他的吧？又或是……只是自信他潜意识中对她的牵挂。

　　“这么担心他？”戈大碰了碰她的肩。

　　花夜雨微微吃惊，“我表现得很明显？”

　　“很明显。”戈大毫不留情，“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用我们外人的眼睛看，你出神的时候，眉毛拧得比崇山峻岭还要陡峭呢！”

　　花夜雨被他这奇怪的比喻逗得一笑，可很快心中的不安又蔓延上来。

　　她正色道：“不瞒兄长，很担心。”

　　“担心他出事？”

　　花夜雨点头：“以他的个性，如果受制于人，倒不如闹个鱼死网破。他根本不怕死，或者说……他从未打算过为自己而活。”

　　戈大停了片刻，问：“你想知道他父母的事吗？”

　　花夜雨拒绝道：“他想告诉我时我再听。”

　　戈大笑道：“这么正人君子啊？可惜了，本来想着路上无聊，当个趣事闲谈也好，实不相瞒，方师弟的身世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花夜雨被他说得好奇，却又想到方逢霖提及父母所起的名字时的愤恨，定了定心，没让戈大继续说下去。

　　正你一嘴我一嘴胡扯时，背后忽然传来嗯嗯几声。两人回头一看，是四郎停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怎么了？”戈大问道。

　　四郎冲着一棵胡杨努了努嘴，两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树上正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长针。

　　戈大恍然大悟，笑了笑：“你我光顾着说话，都没想过探路，还得多亏四郎进山时便做了路标。”

　　他抽出那根长针，那长针在他手中很快便化为一抹轻烟，随风散去。

　　“也就是说，我们方才走了这么久，其实还在入口处打转。”

　　可信众依靠胡杨树定位辨向是方逢霖教与她的，况且这百年来胜华村偏居一隅，不问世事，也并没有外人闯入，更别说在村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这许多胡杨。

　　花夜雨谨慎地朝四周探看一番，胡杨相隔虽不近，但树枝却延绵几丈远，相互交汇，层层叠叠，好似铺天盖地一张罗网正铺在几人头顶上。

　　戈大抱着胳膊，抬头仰望一圈，道：“这架势，怎么感觉我们像是闯入了人家的禁地。”

　　“既然信了别人指的路，便不再疑心。”　花夜雨道：“一个能将村子为何能延续下去看的这样透彻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故意指条歧路。”

　　她让戈大和四郎留在原地，自己倾身超前走了数十步，又退回原地，闭上眼凝神细听。

　　听了片刻，又倾步向前，后再次退回原地。

　　来来回回反复八九遍，后又抬头望向从连绵树枝中漏出来的天，笑道：“我知道应当怎么走了！”

　　她指向小溪上游，解释道：“陶公文章中曾说，缘西行，忽逢桃花林。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沿着这条小溪往上，途中依据胡杨树辨别方向。”

　　“可是，溪流总有源头吧？雪山、瀑布......无论是哪一种，上游的水声一定是比下游更加湍急响亮的，可你们想想，我们一路走来路上是不是越来越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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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郎点点头，意思是：“的确是这样。”

　　花夜雨道：“没错，这就是我心中总觉怪异，却说不出的原因。我们一直觉得，既然是深入山中，远离人烟，当然是越来越静，可静到连溪流的声音都减弱了，那便不正常了。”

　　她问戈大道：“今日出发前兄长曾观过天象，大多吹什么风？”

　　戈大道：“东南。”

　　花夜雨朝天上指了指。

　　戈大循着望去，只见晴空万里，柳絮状的薄云被风吹得快速飘动，方向是：西北。

　　他笑道：“原来我们一直都是南辕北辙啊。”

　　花夜雨点头，“所以，我们并不是要顺着胡杨树走，而是要逆向而行。”

　　四郎拿了根树枝，在地上极速地画着什么，两人等了片刻，只见他写的是：逆向而行，不就退回村中了吗？

　　花夜雨眺望半晌溪流尽处，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