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后把鬼君训成狗了》桃子月行

92、第92章

　　“多谢。”二人道了谢，跟随村民出了屋子，正好与四郎目光相接。

　　四郎浑身一颤，转开了眼睛，欲盖弥彰地给扛着大锤、静坐在一边的胡杨把起脉来。

　　“我们要去休息了。”花夜雨旁若无人地开口。

　　四郎仍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听见，继续装模作样地替胡杨把脉。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四郎今日是不会来见你了。”

　　“无妨。”戈大轻描淡写回道：“迟早会的。”

　　两人并未在屋外多做停留，转身跟着村民去到客房。

　　客房内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只有一张木桌，几把破旧的木椅，桌上摆着些简单的吃食，一看便知是乡亲们临时凑出来的。

　　那人将他们带进屋中，便转身告辞，不耽误两人休整。

　　花夜雨将玄蛇放在巾布之中，又在蛇身周围洒了些水。虽说热气和净水都不是蛇类所需要的，但既然母亲与它相融，或许面前这玄蛇是需要的。

　　两人静静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玄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母亲？”花夜雨轻声唤了句。

　　玄蛇尽力支起，蛇首朝两人的方向各自伸了伸。

　　“以这副摸样出现在你们面前，真是不体面。”温柔清冷的女声传来，与方才相比少了些威严持重。

　　这一声简直要让花夜雨落下泪来，事情发生得太快太好，太过出人意料，竟有些茫然失措。

　　“小雨长大了。”蛇首又朝戈大偏了偏，带着浅浅笑意，“小歌的模样也变了。”

　　前半是事实，她飞升之时，花夜雨不过十一二岁。身为司法大神，她也不曾逾越雷池半步，像戈大那样随意探视亲人，可这后半句便是调侃了。

　　戈大也笑道：“没办法啊，改头换面才能活下来，不然肯定会被追着杀的，所以母亲你也不必觉得难为情，无论什么样子，没丢了命就很好嘛。”

　　蛇首微微上下动了动，算是点头。

　　花夜雨一直沉默不语，说不出话，戈大便趁着这段时间将自己在上界受审，堕入鬼界，又是如何夺得他人身躯，如何与花夜雨重逢，结伴来到人间的故事讲与母亲听。

　　其中，也提了不少方逢霖的事，解释方才那场打斗时为何对她下了死手。

　　花母静静地倾听，蛇首上全然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在提及方逢霖如何成为鬼君时微微顿了顿，问道：“鬼君应鬼道而生，鬼道绝不会选择一个生来灵力低微的人，可知他过往如何？”

　　戈大向花夜雨投去目光：“这就得问小雨了。”

　　一人一蛇纷纷盯着花夜雨，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

　　花夜雨已冷静许多，坦言道：“是鬼界信徒的后人，一个普通村落的孩子。”

　　花母平静提出质疑：“一个普通平凡的孩子，会被鬼道选中当作下一任鬼君培养？”

　　花夜雨辩驳道：“君上他幼时遭难，无父无母，处境凄惨，心志却坚如磐石，灵根通透，为何不能被选中？鬼道难道只看灵力？普天之下灵力平平者众多，听闻上界也不全是最初便灵力超群之人。”

　　花母平稳地点头，“的确，司命大神便是一位。”

　　戈大笑道：“本以为只是我遭了罪，不想母亲也会经历胳膊肘朝外拐的日子。”

　　他敛敛神色，放轻了声音：“胡杨不是似乎和他相熟吗？趁着你们进山这段时间，我曾留意问过，他也不算无父无母，只是父母闹得难堪，他成了个里外不是人的弃子，村里人心疼幼子无辜，几家几户轮换着将他拉扯大，所以他也当自己从未有过父母。”

　　花夜雨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原来他很少与她提及父母之事，那样害怕再次被抛弃，是因为生来他便饱尝亲生父母遗弃，寄人篱下的滋味。

　　她焦躁地站起身，往窗外望去，风和日丽，除了破损的房梁木桩很难看出昨夜这里竟发生了一场死斗。

　　戈大唤回她，道：“别担心了，明日我们一早就动身前去寻方师弟。昨夜你我都受了伤，今日得尽快调息好，免得赔了方师弟又折了自己。”

　　他拉回花夜雨，两人一左一右趺坐在玄蛇两侧，很快便感受到自玄蛇而来的一股灵力。

　　“母亲。”二人同时出声叫住。

　　玄蛇摇了摇蛇首，道：“不碍事。太子殿下将纯净灵力注入蛇身，妖气已退，我现在将自身的疗愈灵力分些给你们，也能助你们早些恢复。”

　　两人对视一眼，知晓母亲一向说一不二，于是安心受下。

　　花夜雨问道：“十年前听闻母兄殒落，我便发愿要闯入上界，求个说法，不想我们三人今日竟在人间重逢。母亲，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戈大也道：“我也想不明白，上面那位不喜我张狂轻浮，暗地想将我撤了神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母亲铁面无私，坚守律令从无渎职之举，为何突然遭难？”

　　玄蛇闭目静默了许久，久到两人都以为她体力不支，已经入睡。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淡若轻烟的声音低低传来，花、戈二人同时一震。

　　杀人灭口，无论是人间还是上界都是紧守秘密最好的办法。

　　“本以为能暗自追查到底，不想还是被他发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于是被抽了脊椎，以叛逃之名被送去了落仙台。”玄蛇语气并无波动，仿佛在悠悠讲述远古之事。

　　“谁曾想到，并没有在落仙台丧命，拼尽最后一口气逃了出来，落到人间。仙灵已散，上界难以寻迹。没了脊柱，我也难以行动，于是便在这胜华山落脚修养数年。”

　　“直到前些日子，感知到胜华山山髓异动，才知底下竟盘据一条玄蛇。它看中我体内残存的灵力，我与它斗法数日，仍被吞掉了双腿。”

　　“与它缠斗间我突然想到，既然我被抽了骨髓再难移动，而玄蛇脊髓坚固，既然它要将我吞吃，我自然也可以利用它。”

　　“于是耗尽灵力，寄生在它体内，又在山洞设下镇压符，我虽无法将它杀掉，它也奈何不了我。直到前些日子，一时松懈……”

　　花夜雨道：“一时松懈……是前些天晚上那声异响？难道那玉骨罗盘是……？”

　　玄蛇闭上眼睛，点点头，“我想，是为了追查我的下落炼出的灵器，用的是当年被抽出来的脊髓。”

　　花夜雨心中一沉，想到自己曾经还捧过那方罗盘，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股恶寒。一只由神官脊髓炼出的残忍邪物，竟然被人奉为神器，一想到就不由得发抖。

　　“太子殿下心思纯真，应当不知这只罗盘的来历。”玄蛇开解道。

　　戈大恨恨道：“四郎说，他的‘师父’命他追寻女妖，又送他玉骨罗盘、驱灵钉这样的邪物，原来是想对母亲斩草除根，哼。”

　　玄蛇道：“不错。那驱灵钉在我体内时，我曾一直听到过一个声音：毁了胜华村，杀光鬼界信徒，是他的声音。”

　　“他”字所指，三人皆是心照不宣。

　　原来驱灵钉入体之后，中钉人体脑内会一直出现低语，被强逼着做出违背意愿的事，被折磨得失去自我，生不如死……

　　花夜雨觉得自己脑中也好似出现了幻听，是方逢霖的残喘和发疯的怒吼，一时心痛如绞。

　　若是他真的被那低语夺取了理智，对自己刀剑相向，对信众不分青红皂白地乱砍，她该怎么做？

　　“你的气息又乱了。”玄蛇开口：“是在担心那人？”

　　“我……”花夜雨不答，只问道：“当年姜国国破，父王率部抗敌没能突出重围的时候，母亲在上界又是怎样的心思呢？”

　　“你在怪我？”

　　花夜雨道：“不敢。只是幼时母亲少回王府，飞升之后更是不曾临凡，我想父王的死或许不过是漫长神仙年华中匆匆一瞥，如水如大海，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小雨。”戈大拉住她的衣角，朝她摇摇头。

　　过了很久，玄蛇开口道：“职责所系，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是我欠他。”

　　花夜雨蹭地一下站起，心中为父亲不平。本以为她的无礼质问能让面前沉静的母亲有些触动，却不想她仍旧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自她降生王府，见到母亲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兄长追随母亲去后，便只有父亲一人将她养大。

　　夜雨，夜雨，她的名字来源于思情之句，她却时常只能见到父亲坐在窗下孤独落寞的身影。

　　她心中不平，加上不见方逢霖的急躁，愤然转身离去，砰地一声打开房门。

　　一团人影毫无防备地滚了进来，慌张起身。

　　花夜雨吃了一惊，定眼一看，问道：“你在门外做什么，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