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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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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我已不是司法神,殿下不必客气。”女人终于开口,朝他微微颔首。声音淡淡的,平静地扫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四郎已是一身的冷汗,因为在那“女妖”承认自己的身份后,他逐渐意识到两个更加可怕的问题。
他僵着脖子,缓缓转向依旧跪在司法大人面前的两人。
戈大跪得笔直,只是看着母亲,并不曾送给他一个眼神。三娘则已将目光挪到了他的身上,神情惊诧且不解,像是有过半分猜测,最后却仍觉出乎意料。
接二连三的冲击将四郎弄得头晕脑胀,大起大落,已全然没有精力再去追问为何这两人还尚在人世,更不敢直接开口要个准信,这一路同行的戈大是否就是......
他犹豫片刻,最后走到了花夜雨的身后,嗫嚅道:“三娘,我并非故意瞒着你们,我以为你们是寻常修士,所以才......”
他手上抓着花夜雨的衣角,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偷偷打量起戈大的脸色。
他慢吞吞地蹲下,在花夜雨耳边嗡声问道:“三娘,你有好几个哥哥......对吧......?他是你那个还没飞升的兄长之一......对、对吧?”
花夜雨盯着他,摇了摇头。四郎一下脚下瘫软,滑了下去,双目无神。
“太子殿下。”
“是!”
四郎顿时惊坐起,恭敬地朝女声的方向颔首,又重复了一遍:“是。”
女人平淡地笑笑,捧起玉骨罗盘,问道:“这方罗盘可否在我这里寄放几日?”
“这......”四郎略有犹疑。
女人道:“我许诺,几日后一定完璧归赵。”
四郎见她语气神情皆是温和,却将罗盘掌得牢牢的,再次欲哭无泪,心想:“现下我想抢也抢不回来啊!”
他不知该是恭谨,还是应当悲愤,咬牙点了点头。
“多谢。”女人简单道谢,将罗盘捧至胸前。
方寸大小的罗盘四散出柔和的金光,自行飞离她的掌心,浮在女人头顶,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最后金光与蛇身融于一体。
四郎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声:“司法大人一定会还给我的,对吗?”
女人肯定地点了点头,随之闭上眼,数丈长的蛇身忽然发出与方才那罗盘同样莹和的暖光,渐渐缩成一尺长的小蛇,盘成三两圈,缓缓朝三人落去。
花夜雨伸手接住,和戈大对视一眼,两人站了起来。
戈大转向几乎是瑟缩在花夜雨背后的四郎,难得十分严肃,不带一丝说笑:“四郎。”
“......”四郎探出半颗脑袋,怯怯的,眼中掩着光。
“无论你有何种猜测,暂且记住,我只是戈大,不可妄语。”
四郎心中鼓噪,连自己也分不清是震惊、喜悦还是恐惧,想也没想,反问道:“为什么?”
戈大道:“你应当知道,你的猜测会引起上面多大的骚动。但若是你认定我们罪有应得,向人告发也是无可厚非。”
花夜雨深深看了自家兄长一眼,她当然知道兄长口中虽是请求,实乃以退为进的威胁,赌两人的师徒情分和四郎的柔软心肠。
“我、我不会的!”四郎忽然有些生气,意识到自己有几分失态,又轻声接着道:“事情发生地太快太乱,在没理出个头绪前,我不会轻易开口的。”
“那就多谢了。”戈大朝他拱了拱手,正经非常。
四郎一吓,连忙摆手:“不、不用。”
相比四郎的身份,花夜雨心中还有更为紧迫的计较,,于是对两人道:“乡亲们也折腾了一夜,除了胡杨,现下也没有保护的人,我们还是快去胡杨屋里。”
三人拔腿向南走去。动身那一瞬间,四郎才又想起最开始的问题,问道:“方师兄......他去哪里了?”
花夜雨一噎,生风的脚步没停:“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找到他。”
她说得坚定又不容置疑,四郎虽不知昨夜发生了何事,却敏锐察觉到此刻不适合再提及方师兄,于是乖乖闭嘴不言。
三人赶到胡杨屋外,只见一方金色半圆阵笼罩整间外房,源源不断地从内向外散发这灵气。
进了屋,才发现缩了一屋子人,除了屋门附近留出开关门的空间,其他每一寸都站满了人。
“小道长,你可回来了!我、我们能不能出屋子了呀?我快,快撑不住了”
声音从房顶传来,花夜雨抬头,只见几个瘦瘦矮矮的青年正趴在房梁上,焦急又惊喜。
四郎对上花夜雨疑问的眼神,挠挠头道:“你们让我把人都带进屋里,屋子太小,只能这么挤挤了。”
他转过头,温和地对众人说:“各位乡亲,妖......已经没事了,诸位可以出门了。,只是灵堂附近损毁严重,若无必要,最好还是在这屋子附近活动。”
话音刚落,只听一片“谢谢谢谢”,门啪的一下被打开,几人率先冲出去,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
房梁上几人刚想翻身下来,正好低头看见花夜雨手中捧着安睡的细蛇,问道:“作孽的莫不是这家伙?”
“并非。”花夜雨摇摇头,忽又意识到此刻否认只会闹得人心惶惶,又道:“算是。”
村民们连同四郎都略带疑惑地望着她。
“总之,村子暂时安全,诸位不必太过担心。
村民们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见他们开口,也都道:“多谢各位道长,又救了我们胜华村一命啊,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哎?还有一位道长呢?”
几人都陷入沉默,花夜雨停了半晌道:“他追踪背后主使去了,明日我们便动身去寻他,今日有一事相求。”
几人纷纷道:“道长客气了,有什么要求直说就好。”
花夜雨道:“原先的屋舍被毁了,这蛇灵已褪去妖气,如今很是虚弱,可否请诸位借几块暖和柔软的料子,再给一间安静的屋子,容我师兄妹替它疗伤。”
几人对视一番,应承下来:“道长们心善,我们当然没问题。”
说完,便出门打理花夜雨交代的事情,其中一人出门时顿了片刻。
“族长的棺椁并未受损,可以好好下葬。”花夜雨默默对他说道。
正是那白面郎。
白面郎冲她感激地点点头,带着其余几人往灵堂的方向去了。
屋子里只剩几人,四郎紧紧抿着嘴,挤出句话:“呃......我去外面看看大家。”
说完,忙不迭快步走到门外,因跑得太急,肩膀还撞上了门框,不敢上手揉,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看着四郎慌乱的身影,花夜雨忍不住问出长久以来的疑问:“你在上面的时候都这么凶吗?”
戈大道:“怎么可能!我很随和的,只是这小孩心思敏感细腻,你说这么大的两个惊喜突然摆在他面前,他哪能接受得这么快?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跑回来的。”
他悄悄凑到花夜雨耳边,小声说:“不过,我看他害怕母亲倒是真的,他被铁面无私的司法大神罚的次数可不少。”
两人看向掌心盘起的小蛇,由于太过虚弱疲惫,此时已经闭目修养。
不过,它既然能掩去原本人首蛇身的模样,变成一条玄色细蛇,就说明体内灵力并未散去。
花夜雨清算道:“所以你又早知道四郎和母亲的身份,这才处处留情,还不告诉我,差点让我......”
戈大举起双手:“天地良心,母亲这事我是真不知道,我只是有过猜测,毕竟母亲当年剔骨坠殒,几乎不可能生还。”
他知道此事做的不地道,继续找补:“当时大蛇被人控制,所以压根不算对母亲动手。”
花夜雨横了他一眼,又道:“那四郎呢?”
戈大眼睛转了转,“我以为你和方师弟都猜到了,看破不说破嘛。”
花夜雨道:“我们是有过猜测,可他口口声声说什么秉承师命下山收妖,师父给了锦囊,给了罗盘......怎么可能是你?”
“你把第一个字去掉。”
花夜雨一愣,“哪个?”
戈大道:“师父的第一个字。”
“你是说,他口中的师父指的是......”
“一个手中有玉骨罗盘,驱灵钉,还能有盖过方师弟的灵力......你心中不是早已经有了猜测吗?”
花夜雨话头一时梗在喉间,透过窗扇远远看了一眼背手在外走来走去的四郎。
“你觉得他是知道还是被利用?”她问道。
戈大道:“第二种......或许吧。不过,现在还只是猜测,不适合告诉他。”
“嗯......”花夜雨默然不语,忽然有几分理解兄长为何将诸事都埋在心底。
房门被人打开,进来一个布衣村民,对二人道:“二位道长,已经收拾出来了一间干净的屋子,离这也很近,毯子、布巾什么的也都备好了,几位可以去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