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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   方逢霖带走了两截断簪,在房里研究半日才修复如初,自己试了一试,束发自然不成问题,只是变成银月弯刀的时候会迟缓许多。

      他心中惴惴不安。

      他知道花夜雨向来十分珍惜自己的头发,银月簪是跟她最久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化形为兵刃的簪子。

      此外,她还有些自制的簪子。前世以阿方之名跟着她走遍名山大川的时候,时常看见她取下初春第一支桃花,自己动手做成发簪,可惜身陨之后,都不能带入鬼界。

      他将银月簪仔细放进一方带有精致钓纹的木盒之中,又从屉中抽出数个长方盒,里面是形制各异的簪子。

      一并送给她的话,会不会让她消气?

      方逢霖不知道,也无人可问,横下心决定去试试。

      来到花夜雨屋外,却是一片黑暗,不闻一丝声响。

      倏地旁边房间的门忽然打开,方媚从里面走了出来。“哎?君上怎么在这?”

      方逢霖握紧木盒,背过手去,平常地问:“我来找夜雨,怎么不见她?”

      方媚道:“噢,夜雨啊!她说今夜夜风和畅,去桃花林中转转了。”她摇摇头:“不明白,咱们鬼界有没有月亮,去桃林能赏什么?”

      方逢霖不动声色道:“好,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

      一路晃到了桃林。

      是他刚归来时在香丘种下的桃树。花夜雨曾经说过,鬼界无四季、无日光,桃树活不了,只会平白无故耗费大量法力。

      可他愿意。在人间的时候,他曾听说书先生说过不少志怪奇人,末了总得叹句:不撞南墙不回头。

      看着殿外这成片已抽了枝条的桃林,方逢霖忽然想,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又能如何呢?

      “要上来坐坐吗?”

      一女声从天而降,方逢霖抬头。过往与现实好似一瞬间有了重叠,那夜她也是如此闯入他的视线。

      花夜雨正倚在桃树上,垂下眼睛看他,像是银晖洒了一地。

      只不过不同的是,曾经只能等着她如霜月般天降到身边,如今他却能自行上去找她了。

      他静静地仰头看了会,足尖一点稳稳地落在枝上,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好巧。”
      “好巧。”

      两人并排而坐,一阵沉默。花夜雨放在膝上的手暗暗来回摩擦,无意中瞥见方逢霖也是如此,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桃树挺美的。”

      方逢霖道:“还未开花,美在哪里?”

      花夜雨本也是随便扯个理由,没想到他叫起真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尴尬地拂了拂头发。

      “这个……给你。”方逢霖从怀中抽出那方木盒,将盒盖打开转向花夜雨的方向,言语真诚:“我、我修好了,不过变成银刀的话,或许没有那么趁手。”

      没等花夜雨接下,他又拿出五六个木盒铺在树干上,“还有这些……也是送给你赔罪的。”

      他将簪盒塞入花夜雨手中,花夜雨没料到竟真如兄长所说,此人果真将闷气早就抛之脑后,反而费心思想着“赔罪”之事。

      这才想起,此人虽为鬼君,可死时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生前学到的人情世故有限,赔罪也只能想到将人喜欢的东西都堆到面前这个法子。

      她握着弯月簪,几分羞赧几分安慰道:“人间说破镜重圆难得,君上能帮我修好断簪已经很值得谢谢了。”

      拿走了发簪,这才注意到方逢霖手上似有一道血痕,她捉住他想要收回的手,问道:“怎么受伤了?阴阳界出事了?”

      “没有。没有出事。”方逢霖趁否认,趁势收回。

      花夜雨皱起眉头,看着他百般藏起爪子的模样,强硬捉住,指着掌心那道血口子问:“那这是什么?”

      “刀口子。”

      花夜雨:“......”

      “怎么弄的?”她边问边心中埋怨他怎么不及时自己处理,手中凝起一道灵力,正要覆到伤口上去。

      方逢霖立刻撤回,快到她还在发懵。

      方逢霖:“我想留着。”

      花夜雨不解:“留着伤口做什么?”

      方逢霖吞吞吐吐一会,诚实道:“是修簪子的时候被割了手,留着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这么冲动惹你生气。”

      花夜雨怔在夜风中,忽地笑出声:“哪有人这么折磨自己的?”

      她捉回他的手,双手紧紧按住不让他挣脱,轻柔地覆上一层灵力,伤口缓慢地覆合,心中本有的闷气和难堪好似也随着烟消云散。

      “对不起,这次是我鲁莽。”
      “对不起,是我瞒了你。”

      两人的声音一道响起,都出乎意料地抬头,一下便看进对方眼里。

      因治疗伤口,两人坐的很近,这一毫无征兆的对视,两人的呼吸好像都要交缠在一起。

      花夜雨赶紧低头,全心全意盯在伤口上,方逢霖则偏过头,不知在想什么,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

      治好伤口后,花夜雨从囊袋中摸出几粒饴糖。想到自己每次吃了酒心饴糖心情都会变好,甚至吃多了以后神智也会变得模糊,她本是打算哄着方逢霖吃下饴糖,趁他微醺的时候和他道歉。

      这样一来她不至于道歉时十分尴尬,二来获取他谅解的机会也更大,没想到完全用不上了。

      她扔了几颗进嘴,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大方地将另外几颗递给方逢霖,问:“要尝尝吗?很好吃的。”

      方逢霖盯着她,点点头,捉起一颗正要放进嘴里。

      花夜雨推荐道:“几颗一起吃嘛,会更好吃的!”

      方逢霖再次点点头,听话地接住她倾倒下的六七粒饴糖,学着她有模有样地一齐扔进了嘴里。

      花夜雨笑得眉眼弯弯,转过头去长呼一口气。

      没想到道歉这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亏得她还纠结半日,又是在心中措辞,又是备好酒心饴糖,生怕自己说不出口,或是半路出什么意外。

      现在好了……

      !?

      肩上忽然传来一道沉重的力量,花夜雨吓了一大跳,偏头一望,竟是方逢霖倒在她肩上。

      她赶紧推开:“怎、怎么了?”

      她这一推试了些力气,瞬间把对面那人推得东倒西歪,眯着眼睛差点栽到树下去。

      “怎?怎么回事?”她立马双手并用,抓住方逢霖两臂,将他身子稳住,可脑袋依旧歪歪的,时低时仰。

      还没弄清状况,方逢霖又是往前一倒,整个脑袋靠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蹭起来,似乎在找一个舒适的位置。

      此刻,花夜雨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事情——她默认方逢霖酒量不错。

      谁能想到竟然是沾酒就倒啊!

      难怪当日他得道归来时,她拿出上好的笑春风款待,他一口没动,当时还在心中偷偷骂他不识货,原来竟是一杯倒。

      花夜雨捧起他的脸,仔细看了看,目光漂浮,眉头微皱,虽然醉了身上却没有酒味,更多了几分清冽之气。

      “夜雨。”
      “是!”

      他突然开口,花夜雨打量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嘴唇上,又吓了一跳。

      定睛看过去,依旧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几口酒下肚,像是把心中的委屈勾了出来。

      “是我不好,你原谅我罢……”

      花夜雨一头雾水,他怎么又道起歉来了?

      她轻声道:“我已经原谅你了呀……”

      “没有。”
      “原谅了。”

      “没有。”
      “有。”

      “没有。”

      跟喝醉的人是说不通道理的,花夜雨索性放弃,问:“好好好,那你说说我怎么没有原谅你了?”

      方逢霖的额头抵着她的右肩,蹭了蹭,不满地道:“簪、簪子……”

      花夜雨拿出那只银月簪,在眼前摆弄几番,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簪子怎么了?”

      “要插上的……”

      原来是在意她没有立马戴上修好的簪子,以为心中还有气,故意不戴。

      她哑然失笑,哄着:“好好好,我现在戴上,你坐好。”

      忽然手被握住,她挽发的动作一滞,方逢霖的手掌在她手臂上摩挲一阵才找到手心那支银簪,手指伸进去,取出发簪。

      “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握住银簪,一只手将花夜雨的下巴别过去,让她背对着自己。

      “他这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花夜雨心中犯嘀咕。“啊!”

      一阵扯痛,花夜雨叫出声。方逢霖迷迷瞪瞪的,将一缕头发绞在了银簪弯钩上。

      “对不起对不起。”方逢霖忽然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头发,像是安慰:“摸摸毛……”

      花夜雨一脸倒霉地想:“是真醉了。”

      趴着的动作倒是将整个后发都置于他眼前,他又试了几次,终于将银簪好好地插了进去,虽然挽得不好,但竟是一个花髻的模样。

      花夜雨将碎发拂到耳后,问:“怎么挽得这个好?是从前给别人挽过么?”

      “嗯?嗯!”方逢霖重重点了两下头。

      花夜雨将这句略带酸意的问题问出口后便有些许悔意,不过想着他正醉酒,醒了估计也不记得,于是轻松许多,暗自期待。

      谁知,方逢霖的回答实在出乎意料。

      “给谁挽的?”花夜雨酸溜溜地追问。

      “给……”

      方逢霖忽然凑近,半眯的眼睛也睁了开,坦诚赤裸地盯着花夜雨,呼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花夜雨的脸颊上,与常人不同,他的气息并非湿热,而是冷冽,更激得她浑身一颤。

      “做、做什么?”眼前俊容倏地放大,花夜雨下意识想推开他,刚使了力气却又见他差点要歪到树下去,不得不伸手又将他抓回来。

      一来二去,两人凑得比清醒时还要近,花夜雨简直要晕过去,偏胸腔中的魄铃也在震,密密麻麻的像有火星子在烧。

      “夜……夜……”

      方逢霖扶在她耳边,发出“夜”字的声音,花夜雨呼吸仿佛在那一瞬间都停滞了。

      难道,他说的是……?

      “月亮。”

      方逢霖在她耳边低低说完这两个字,便安静下来,脑袋从她的脖颈,越过肩膀,擦着前胸一路伏到叠坐的双腿上,平稳地睡着了。

      花夜雨冻在原地,良久,看着他沉睡的侧脸,都想一脚把他踹到树下去!

      说不出是期待落了空的羞恼还是失望,本以为他说的是夜雨,谁知只是借了“夜”的音说月亮。

      可……人长的俊美还是有不少好处的,花夜雨心想,闷闷哼了口气,替他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抚上他的额头,静静地维持一模一样的动作,让他睡得安稳。

      光影溶溶,看够了,她忽地一抬头,看见今春的第一枝桃花正于夜色之中悄然绽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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