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后把鬼君训成狗了》桃子月行

57、第57章

　　天色已大亮，方逢霖睁开眼时，正看见花夜雨背靠一根桃花枝，手撑在颌下安静地打盹。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渡劫化身凡人那些年跟着她走遍山河湖海，以天地为庐，以冠枝为榻的时候，每天一睁眼便能看见她，很是幸福。

　　花夜雨听见细碎的声响，心知他已清醒，心中暗暗庆幸，他在她身上趴了大半夜，还好她算了大概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将他扯开，好好地靠上附近的另一根树枝上。

　　她慢慢睁开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缓了缓神打招呼：“君上醒了？”

　　方逢霖这才回过神，点点头问：“我们怎么睡在这里？”

　　花夜雨道：“昨日君上吃了我的酒心饴糖，一醉不醒，我没办法，只好陪着一起在这过了一夜。”

　　方逢霖脸色瞬间又青又白，问：“醉酒之后我说了什么胡话吗？”

　　花夜雨神色自若道：“如果请我原谅也算胡话的话，那就是有。”

　　方逢霖暗暗舒了一口气：“这不是胡话，是真心的。”

　　花夜雨微微一笑：“我知道。”说着，稍稍偏头，将别好的弯月银簪露了出来。

　　“好了，我们该下去了。”她不再多言，催促他赶紧起身。

　　两人下了树，一齐往殿中走，戈大早已等候多时。

　　这一夜，方逢霖一心想着道歉，全然没心思思考在得知戈大的身份之后，自己应当如何面对花夜雨的兄长，又想到此前将他视作劲敌，明里暗里和他较劲，此刻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戈大起身打量两人问：“昨夜二位赏花赏得可还尽兴？”

　　他这一问问出了家长审问深夜为何不归的意思，方逢霖拿不定主意，说多错多，因此安静地站在角落。

　　花夜雨也是一脸尴尬：“哥哥昨夜也去桃林了？”

　　戈大点点头。

　　花夜雨立刻化出笑脸，挽上兄长贴近他耳朵小声道：“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喂糖的时候。”戈大冲她一笑。

　　花夜雨立马道：“昨夜的事，不能告诉他！”

　　戈大横了她一眼，悄悄腹诽了句：“卧龙凤雏。”他抱臂打量了一眼方逢霖，“有些人身体比言语诚实，话说不出口，事情却没少干。”

　　“咳嗯——”花夜雨重重咳了一声，眼神中全是警告。

　　戈大心知肚明地装没听到，继续道：“所以昨日才差点要了我的命。”

　　“呃，原来想说的是这意思。”花夜雨默默想道，走上前将方逢霖拉过来，下了命令：“给我兄长道个歉。”送去的眼神里则是另一层意思：“求求你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消消气，少说点话吧”。

　　方逢霖接收到讯息，正愁没有台阶下，于是急忙道：“昨日之事是我太过鲁莽，在此给兄……给戈将军赔礼，请戈将军原谅。”

　　戈大心中爽快，摆了摆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想到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借着花夜雨长兄的身份磨砺磨砺面前这人，他也就没再追究，也省得妹妹恼羞成怒，还得反过来去哄。

　　他正了正神色：“我们在鬼界耽搁的这段时日，人间怕是已过了大半月。现来犯已除，是不是该重回人间一趟？”

　　方逢霖十分赞同，点头道：“嗯。依照任事大人所言，需找到拥有神鬼灵力之人才能医治夜雨体内灵力相冲的症状，必定得走一趟人间。”

　　花夜雨心中所想的则是，得再仔细寻一寻母亲的踪迹，前次去往人间虽感应到熟悉的气息，但飘渺若梦，不知是不是错觉。

　　三人不谋而合，当下便决定动身前往人间。临到门，被方媚拦了下来，这才想起城墙外还挂着一人没处理。

　　方媚主张杀，戈大主张留，各执一词。

　　方媚骂得难听，三人等她叉腰从天上骂道地下，足足骂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喘口气。

　　戈大见缝插针，好言好语道：“杀了一了百了当然好，但不如将他做成反制上边的棋子，不是更解气吗？”

　　方媚本骂到大喘气，听见戈大这么说一下来了兴致，问：“怎么做成棋子？”

　　戈大道：“你不是擅长制灵儡？抽了他的精魄为你所用，朝上边传递假消息就好了。”

　　方媚一拍桌子：“我怎么没想到！怪不得当年他没给我个痛快，原来慢慢折磨人这么爽！”兴奋过后很快冷静下来问：“可是，我不知道让他传递什么消息啊。”

　　戈大笑着看了一眼花、方二人道：“问他们。”

　　花夜雨想了想，“七分真三分假，神界既然直指香丘而来，必定是看中了香丘制高点的位置，急于收入囊中，好开启蚕食吞并鬼界的计划。索性就传递已拿下香丘的消息，不过战线要拉长，好好说说自己领的兵是克服了多少困难，经过多少曲折不易，才拿下这一城。”

　　她略带嘲讽道：“估计不用你调教，孟陆自己都能扯出部论语来。”

　　方媚笑道：“好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最喜欢的戏码。”

　　花夜雨继续道：“至于哥哥呢，我可以送你一个人情。你就和神界说，你已将鬼君诱骗到人间，敦促孟陆趁着这段时间多拿下几城。”

　　交代完后，她默默心想：“通信来往果然是出兵打仗的基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神界未免太过心急。”

　　方媚则立马动起了手，将她那前夫从城墙上拔了下来，顺手便开始将此人灵肉分离。

　　灵儡制作偏向原始剥离之法，本是神鬼二界通用妙法，只因后来神界认为此法太多荒诞血腥，不想脏了袍袖衣角，渐渐的便失传了。

　　三人站的远，默默看着兴奋地红了眼的方媚忙上忙下，耳边不时传来黏腻湿稠的血液之声。

　　方逢霖看了一会，半是惊叹半是好奇：“他到底怎么得罪方媚了？”

　　花夜雨毫不同情，解释道：“孟陆从她手中骗得姜国主城地图，攻入宫城那日，将她悬于城墙之上，却又不立即吊死，说是要给将士和城外的百姓演一出战神弯弓射日的好戏。”

　　“方媚乃是姜国公主，模样生的千娇百媚，性子开朗大方，被赐称号朝曦公主，意为姜国最明亮的太阳。”

　　“国破沦为孟陆战利品的那日，方媚的父王母后被押到城墙外观看女儿受刑，孟陆更是让手下军士引来无数民众，封了城门，强迫他们亲眼见证姜国最尊贵的朝曦公主是如何陨落的。”

　　“他自诩为大羿，分了九日将九支重箭射入方媚的四肢、小腹等地，观看的民众有的被这血腥的画面惊恶到上吐下泻，有的被困皇城数日水米未进，死伤不少。”

　　“方媚的父王母后眼见女儿受辱，民众遭凌，疯魔地撞上了孟陆一直随身佩戴的白刃之上。”

　　“最后一日，孟陆射出第十支箭，直插方媚心脏，血流满墙，侵入砖隙，建新朝之后血污仍在，索性推倒城墙建了新城，朝曦公主的一切便轻描淡写地被抹去了。”

　　戈大也道：“当年父亲相面孟陆，说他是个无情之人，无奈美色当头，即使劝阻多次也没能说服方媚。所以说，无论男女，色字头上一把刀，长得漂亮的人可得多多提防。”

　　闻言，花、方二人表情都凝固了。

　　花夜雨本想转身给戈大扔去个警告的眼神，却在半途正撞上方逢霖的视线，她立马安慰道：“他说的是、是孟陆，呵呵。长得漂亮是本事，试想一下要是每天对着个肥头大耳、脸歪嘴斜的人，我也会很难过的嘛！”

　　方逢霖憋住一口气，对着花夜雨点头释怀地笑了笑。他自知容貌俊朗，却从不在意，无论是在渡劫乱世还是成为鬼界之主，容貌对他来说不是助益而是负累，甚至曾想仿效人间兰陵王，以面具覆面。

　　戈大举起手投降，笑道：“我的确在说孟陆，还请方师弟不要多虑。”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父亲相面才得出孟陆此人不可靠的结论，若是他还在，看到方师弟的话……”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引得花、方二人均是紧紧盯着他，尤其是方逢霖，紧张、期待，脸色十分精彩。

　　戈大微一挑眉，“算了，说不好，我没父亲的本事就不妄自揣测了！”

　　花夜雨松了口气，心想着还好他没开口，否则不知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揶揄之语，偏头看方逢霖，却见他眉目之间难掩失落。

　　不知为何，从昨夜开始总感觉他比往常幼稚恣意的样子多了几分试探，像是在祈求谁的肯定，很像摇尾……

　　花夜雨猛地刹出荒唐的想法，轻摇了摇脑袋，掀开绝音垂珠道：“不用相面，我也知道君上是个好人，不对，是只好鬼，才不会像孟陆这疯子一样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方逢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看着她心底唤起了她的名字：“夜雨……”

　　方媚已制好灵儡，花夜雨趁势拉住他的手，道：“好啦，我们该启程出发去人间了。”

　　两人通了消息，相视而笑，一道转身阔步往殿外走。

　　身后戈大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怎么一声不吭就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