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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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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景再现一下,”她托着鸦雀,问道:“红红,刚才是不是碰到过面前这个人,上来便问你城中有没有饴糖,然后让你在屋外放哨?”
红红缩着羽毛,脑袋一转一转的。
“红红,你不说的话......”花夜雨凑近,在它耳边低语道:“我就把你尾巴的毛拔光。”
红红一下叽叽喳喳大叫起来,尾羽炸得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花夜雨点点头,复述:“是啊!他上来想都没想!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城里有卖饴糖的吗?我一寻思,小楼昨天刚回来开了铺子,这不是正巧了吗!所以就告诉了他,他让我好好在你房外站岗,否则回来要把我的尾巴全部拔光!”
想到见到此人第一面,它的尾羽全部被震落,红红一边大声控诉,一边往花夜雨怀里缩。
花夜雨得意地看向戈大,此人脸色已不复平日笑眯眯的模样。
“第一时间想到饴糖就算了,”她乘胜追击:“那么再请问戈将军,为何下意识一颗一颗地喂饴糖?”
她瞥了一眼站在窗子阴影中的戈大,自问自答道:“因为我的兄长每次喂给我的饴糖全部都是带酒心的,他知道我滴酒不沾,若是几颗一起放到嘴里,必定难受,所以每次喂糖都是一颗一颗,等我咽完了才喂下一颗。”
“久而久之,养成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习惯。”
她从戈大手中夺过第二颗,放在眼前转了转,扔进嘴里立刻嚼碎道:“我香丘的酒心饴糖没有那么烈,几颗一起吃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她撑起手臂,从床上下来,缓步朝沉默的戈大走去,一直走到他面前。
“还没有想出理由吗?”她背手歪头含笑道:“方应歌?”
“你在装病?”戈大许久才憋出一句。
花夜雨点点头,大言不惭道:“要么是我装得太好,要么是哥哥你心太急才没有识破。”
戈大并不言语,垂下目光盯着地上的血迹。
花夜雨慌张一瞬,不知为何怕他隐隐发怒,连忙道:“我本来也不想做到这么真的,谁叫你疑心重,是哥你的错!”
“我们都这么担心你,你却是装病?甚至为了试探不惜对自己下狠手?你知不知道,体内灵力混乱可以瞬间要了你的命?”
从小到大,花夜雨从心底对自家兄长还是有些敬怕的。平日他总是笑眯眯的,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每每面无表情,冷下声音的时候总让她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记忆中他冷脸的次数不多,今日是第三次,背光立在阴影之中更显得十分压抑。
花夜雨下意识扯了扯嘴角,辩解道:“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道理还是小时候哥哥你教给我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多了几分底气,扬起声音:“要不是太想见到哥哥,要不是一直存了一线希望,我哪会这么干脆对自己下狠手!”
方应歌脸色松了几分,目光闪动,撇过头去。
“我才要生气呢!”花夜雨越说越激动。
“哥哥根本不知道,听到你和母身陨的消息,我一个人在山洞里躲着哭了多久!又漫山遍野地找寻你们陨落后的遗物找了多久!想着哪怕留了一丝念想之物也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连......就连你庙中的饴糖......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泪水猝不及防地从眼角飞了出来,花夜雨也是一愣,还以为这么久,早已平静地接受了父母亲、兄长离去的事实。
她抹了抹眼泪,越想越委屈。更没想到与兄长重逢第一面,居然是迎上他的冷脸,迸出来的泪完全跟不上擦的速度。
“而你,明明就在鬼界,明明就在我的身边,还故意隐瞒身份,明明知道若是我得知你还活着会有多高兴,却还是不告诉我!要我用尽一切法子逼你现身。明明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得铤而走险,还得被你骂!”
越说越激动,一股脑的将全部的任性埋怨全都发泄出来,归算到方应歌头上。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地落,手背都变得湿漉漉的,越擦越脏,泪水糊上了整个脸。
方应歌忽然朝她伸出手。
她停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两人对峙了一会,方应歌没说一句话,可手依旧没有收回。花夜雨也赌气地偏过头,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几乎是飞奔过去牵上他的手,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才不是我的错!!”她闷闷地道。
方应歌轻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花夜雨上脸道:“不对,重新说!”
方应歌顿了顿,重新道:“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他和她的确是兄妹,无需多言,便能动她在说什么,想到这里,花夜雨忍不住破涕为笑,却不好意思让他看见,于是捂住下半张脸假装擦泪。
正沉浸在与兄长重逢的巨大喜悦和甩责到兄长身上的得意中,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夜雨?”
花夜雨的眼前立刻像塞了一团棉花堵住了泪,没想到方逢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许是声音太过低沉压抑,似乎在狂抑怒气,铺天盖地地朝她压来,花夜雨立刻从方应歌怀中弹出。
“君上,你回来了。”她赶忙转话题问道:“可找到月泠弯刀,阴阳界可还好?”
方逢霖阴沉着脸,紧紧盯着戈大,嘴上回道:“找到了,没出什么大事。”
他脚下一停,终于将目光移到花夜雨脸上:“你如何得知月泠弯刀之事?你在装病?”
花夜雨:“?!”
“不对,”方逢霖自问自答,注意到地上多了一滩血,怒道:“一定是他趁人之危。”
“不,你误......”
话音未落,数道鬼气已藤蔓似地朝前伸去,其中一道缠上花夜雨的腰,将她拉到身后,剩下几道立刻化为尖利的刀刃,剑雨似地朝戈大劈去。
顾念着花夜雨曾经说“难道要毁了香丘殿”,他并没有使出全力,但心中的确气得不行无处发泄,鬼刃刃尖凝着深重怨气,剑势极为迅疾凌厉,戈大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开几道暗红的血口子。
这一招比当初在主殿鬼气撞钟来得杀意更强,花、戈二人均是没有料到,更加没有防备。
戈大梁上地下轻灵闪避,鬼气却来得更加迅速,他却轻笑出声:“原来君上真的生气时,杀意这么强。”
方逢霖不答,只是盯着地上那滩已略略发干的污血。
忽然鬼气大盛,紧追戈大不舍的几道鬼气凝聚成形,化作一四四方方的囚笼,从天而降将戈大整个人罩在其中,一把闪烁着红光的剑气正蓄势,眼见就要捅心而入。
“君上!”花夜雨忽然喝住,一道白霜之气甩到囚笼面漆那,将那红光剑剑尾紧紧扣住!
方逢霖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花夜雨,道:“夜雨!你在做什么?”
“你不能杀他。”
“为何?”
想到兄长多年隐姓埋名必有苦衷,她还没来得及问,如今若全盘对方逢霖托出,万一......
她反问:“那君上为何要杀他?”
方逢霖撇过脸去,眉目间更加郁怒:“我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说完,那道红光立刻震开尾部的白霜剑,直直向囚笼里的人刺去。
“叮——”一道尖锐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那红光剑剑刃正撞在一弯月银刀之上,刺出一深陷的凹洞来,弯刀挡在戈大喉咙几寸前,颤抖着抵抗剑刃之力。
失去了束发的弯月簪,花夜雨的一头长发尽散开来,被劲风吹到脑后却无暇顾及,全部心思和灵力全都注入在抵抗方逢霖的鬼刃之上,稍有差池便会灌喉而入。
戈大困在笼中看着二人斗法,知道自己无法轻易逃出鬼刃所筑的囚笼,索性暂时不抵御,问道:“难道君上打算杀了所有接近过花将军的人?”
“你不一样!”方逢霖道。
他的确生出过这样的想法,却也知一定不符花夜雨的心意,因此也只是压抑在心中,从未宣之于口,如今被戈大道破,他更多几分羞恼,剑刃又逼近几分。
“哪里不一样?”戈大问。
“身份存疑之人接近夜雨,必不坏好意。”
“所以,”戈大一双眼睛在对面一左一右二人之间看来看去,轻笑一声:“所以你怕的到底是我身份存疑,还是我接近夜雨?”
没等他回答,戈大道:“到底是不安还是嫉妒?”
方逢霖不语,狠狠将鬼刃又送近了几寸。花夜雨眉头紧皱,施法的手不住抖动。
哗得一声脆响,那银月弯刀断成两半,叮当落在地上,鬼刃应声即刻撤了几分。
花夜雨闷哼一声,脚下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胸口难受地喘气。
弯刀破碎得声音像是梦中铃响,方逢霖乍然回神,眼中红丝褪去了些,急跨出一步去接花夜雨,却又在离了几步远的地方猛然驻足。
他伸了伸手,又缩回来,瞪了一眼笼中之人,又深深看了一眼花夜雨,沉默地转身拂袖离去。
“慢着!”背后传来一声高叫。
方逢霖立刻停步,却反应过来等来的不是花夜雨的叫停,脸色更加难看,立马提步就走。
身后又扬起那人的一句:
“小雨她,是我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