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后把鬼君训成狗了》桃子月行

53、第53章

　　还好她没有真的心跳，否则此刻一定要狂跳而死！

　　哪里有破绽？他怎么看出来她是在装病？连几乎与她肌肤相贴的方逢霖都没有察觉，他是如何看出的？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花夜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不改色，真如惊厥不醒一般。

　　应该是赌对了，脚步声一顿，戈大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又上前几步，在榻边蹲了下来，朝花夜雨伸出了手。

　　虽然已经复明，可花夜雨依旧保持极其灵敏的听觉和预感。听见戈大伸手的那一刻，她心中极速话说一个念头：莫非他是想试自己是否真的灵力崩乱？

　　眼看声音越来越近，若是触及腕上，不消一刻他便能察觉到她在装病！

　　顾不上许多，花夜雨立刻松了些封禁之力，那人间修士之力迅速蹿出，灵气漫溢！

　　可突然之间，胸中魄铃开始震动，由慢及快，铃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鬼气，朝那重见天日的灵力狂压而去。

　　方逢霖走前覆在她周身的鬼气好似也在回应，在她身边流转不停！

　　体内体外鬼气排山倒海般地朝她压去，实在出乎意料，她一时没防备，只觉得像是滔天巨浪在身体中来回撞击拍打！

　　裹着腥气，她猛吐出一口血来！

　　好在今日不像太子庙那夜，吐完便不省人事，此刻意识还算清明。

　　花夜雨的第一反应是，玩脱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此便可消除戈大的疑心，并不亏。

　　果不其然，在她猛吐鲜血的那刻，戈大立即缩回了手。布料声音窸窣，能听得出来他此刻也是十分慌张的。

　　“小……”

　　单字稍纵即逝，花夜雨耳力甚佳，在突如其来的慌乱中依旧精准捕捉到了这一个字。

　　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底气，她越发肆无忌惮，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做出一副半是昏迷半是清醒的混乱样子。

　　眼睛紧紧闭着，脑袋毫无章法地乱动，嘴唇翕动，挤出微弱模糊的几声：

　　“爹、爹爹……”
　　“我要……那……要……”
　　“哥哥哥哥……给……”

　　一阵熟悉的气息扑来，方逢霖留存在她周身的鬼气朝她拥得更紧，像是真的将自己留下来让她难受时能随时抱上。

　　而鬼气周边，竟也多了一股柔和清奇的力量，像是在安抚。

　　虽不及方逢霖留下的气息能让她身体上好受些，但那股柔和的力量像是十分有节奏地在她背上轻拍的模样。

　　她竟一时没忍住红了眼眶，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涌出顺着双颊流下。

　　“哥.....爹爹......很想......”

　　体内灵力运走带来的疼痛和“忽梦少年事”的恍惚，让她如坠深雾迷梦之中，生前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她不自觉地碎碎念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安静下来，又如大病一场失去全身力气，安静地倒在榻上。明明一开始只是打算演戏，没想过只要一想到曾经在王府的过往，竟像着魔一样控制不好情绪，沉溺其中。

　　她动了动耳朵，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零星传来几声鸟雀的叫声，犹如清晨初醒时一般恍惚。

　　她不敢冲动睁眼，怕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戈大成竹在胸含笑的模样。

　　一动不动地在榻上躺了很久，直到屋外鸟雀声渐急，她才认出是红红的声音，像是在说：“终于回来了！”

　　是谁？方逢霖还是戈大？

　　她不知道，索性继续装睡。

　　屋外脚步声渐近，一直延续到榻边停住，是戈大的气息。

　　戈大伸手捏住花夜雨的下巴，用力适中，轻轻掰开她的嘴巴，将一粒圆形的东西喂了进去。

　　甜丝丝的味道迅速在花夜雨嘴中漫开，从舌尖到喉咙，丝丝缕缕地浸润到心底。

　　是饴糖！

　　这种以蜀黍或大麦等粗粮发酵糖化制成的食品本不受公卿勋贵、高门大户的欢迎，但花夜雨从小便有个坏毛病——嗜甜。

　　饴糖并不需要繁复的制作工艺，随处可以买到，十分方便。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及其讨厌喝药汤的人。

　　但即使修仙，但只要是人，吃着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时候。每次她倔强着拒绝丫头们端来的药汤时，总会惊动父亲和兄长。两人好说歹说，软硬兼施，都拿直接将药汤喂了花的花夜雨没办法。

　　后来，还是兄长想了个法子，与她约定只要她喝下一碗药汤就送给她五颗饴糖。

　　花夜雨本来是不屑的，饴糖这种东西在哪里都能够买到，可兄长二话没说，将一颗麦黄色的晶体送到她嘴里，甜丝丝的却又带着一股幽幽清香，细品竟然还有些辛辣，味道层次十分丰富。

　　在自行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类似的口味之后，花夜雨无奈妥协，答应用一碗药汤换特制饴糖的提议。

　　几年之中，大大小小生过五六次病，无论是真的还是装的，兄长倒的确没有食言，每次都会按照承诺发给花夜雨几颗饴糖，只不过有多有少，比如识破花夜雨在装病骗糖的时候，他就会将特制饴糖缩减到一颗，混在其他特制的清苦味道的饴糖之中，小惩大戒。

　　久而久之，花夜雨竟养出了几分依赖，兄长也像是发现什么安慰或者奖励机制似的，每当她高烧不省人事之时，总会塞进一颗饴糖，味觉总会比其他几感来的简单直接。

　　兄长后来离了王府，追随母亲修行而去，每几个月也会特意回王府送糖，若是碰到妖邪作乱抽不出空的时候，也定会托人送上一些。

　　比起兄长送回的饴糖，她更期待的是他随附的家书，讲述他又经历了哪些奇闻异事，和母亲在一起是否平安，以及信末从未变过的“兄，应歌，字。”

　　兄长飞升后，便不能随意现身，临凡人间为她送糖，且她也追随母兄脚步，踏上修仙之路，行踪不定。可每每路过曜歌将军神庙，必能在一桌贡品之中找到规整叠放起来的饴糖。

　　直到十三年前，母兄陨落，曜歌将军神庙尽毁，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相同口味的饴糖。

　　入了鬼界之后，凭着几年的积蓄她逐渐建立起香丘城。

　　在第一年与城中居民同欢之日，几个酒蒙子喝高了，非要让花夜雨常常自酿的高粱酒，强买强卖灌了自家城主一杯。

　　酒水入口的那瞬间，花夜雨才突然明白，她的兄长竟然是将酒水兑进了饴糖糖心之中！难怪她每次吃完都有点晕晕乎乎，心情也跟着轻飘飘的，原来是这个法子！

　　好在当初她没喝过酒，没当场识破，不然叫父亲知道他这番“歪门邪道”，定不会放过兄长！

　　自那之后，她便染上了喝酒的习惯，并且大力扶持城外摆摊的小贩做些不同口味的饴糖，没事就会买上几颗尝尝。

　　此刻，口中化开的饴糖便是城外小贩所卖的味道。

　　与兄长做的饴糖味道并不相同，但......

　　花夜雨酝酿许久，直到这一颗在她口中全部化掉，甜味渐渐消失，突然睁眼，正看见戈大坐在榻边，正掏出第二颗饴糖，捏着麦黄方块的手正悬停在她的嘴前！

　　她以捕猎似的速度捉住戈大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戈大一滞，震惊、惊喜、心虚、慌张、冷静，不到一瞬脸上却似划过数种神情。

　　“我看你刚才口吐鲜血，身体颤动，很难受的样子。刚好看到城外有卖饴糖的，饴糖味甘，能缓息止痛，止咳益气，所以买了点回，就当给你抓几副药。”

　　戈大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将饴糖放回包纸之中，笑道：“看来，我抓的药还是挺管用的。”

　　花夜雨紧紧盯着他，戈大只是弯了眼睛笑着看向她。

　　“方应歌。”

　　戈大微微一笑，道：“花将军病糊涂了，躺下再歇息一会吧。”

　　花夜雨眼睛一眯：“你不是方应歌的话，为何知道在我生病时喂我饴糖？”

　　戈大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刚才不是解释过了，饴糖也算一味药。我知道城里正好有，所以便买来了。”

　　“所以是你之前见到了卖饴糖的，所以才想到买的？”

　　戈大道：“是啊。”

　　花夜雨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香丘城卖饴糖的小贩名为小楼，两月前好事将近，娶了新娘子，休摊的时候挂了牌子，休假两个月。”

　　话音才落，戈大的笑容便短暂地僵在脸上。

　　花夜雨继续道：“我记得戈将军来我香丘的时候，饴糖铺子已经关了，昨日才开。而自从我们从人界回来之后，戈将军并没有上过街吧？既然都不知道我香丘有饴糖铺子，如何看到我昏迷后，一下就想到饴糖呢？”

　　“还有，方媚将我托付给戈将军。戈将军却撇下我一人去找什么中药，你如何肯定这中药就如此见效，值得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鸟雀照看我一段时间？”

　　她对着屋外呼了一声哨，鸟雀轻松的叫声一顿，红红拖着耷拉的尾巴飞了进来，停在她伸出的一截小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