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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    “是那乞丐的?”戈大见他半晌憋不出半个字,索性替他说了。小四郎低低“嗯”了声,又忙道:“我、我不是故意恶意揣测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花夜雨也的确有过此想法。心中斗争了一会儿,她坦诚道:“你说的也不无可能。否则我也很难解释他们的关系为何如此亲密,而且那乞丐为何会被贾老板削舌断肢,但......”她总觉好似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因此也不愿随意下论断。

      “或许世间的确有万分忠诚之人呢?”方逢霖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沉浸在推测中的三人纷纷看向他。“你不是说,在画面中看到展家子病榻前将妻子托付给乞丐了吗?或许,他一直到死都记得这个约定呢?”

      几人皆是沉默,戈大扫了一眼道:“你相信?”

      方逢霖道:“为什么不相信?”

      戈大笑道:“一生坚守一个承诺,不受任何外物所诱所扰,这样的人可以立地成佛了。我看哪怕是九天之上的神官,地底之下的鬼君都无法做到吧。”

      方逢霖道:“不一定,看是什么承诺。”

      两人对向而坐,一来一往,花夜雨本认真听着两人的辩论,可越听越觉不对,像是有何深意,不解地摸摸鼻子,目光正好乱瞟到小道士,问道:“小四郎,你怎么一直低着头,不舒服吗?”

      “啊,没有没有。”小四郎脑袋摆起花,依旧低着头,也不再理会花夜雨。她只好掐断话题,暂且先顺着有些道理的说辞往下推断。

      “如果贾家女肚子里的孩子是乞丐的,那被逼死一事好像就说得通了。”她想到祠堂中那块朱红题字的灵位,刺眼极了。“像贾老板这种酸腐儒生,怎么可能容忍自家女儿做出出格之事,传出去贾府必得颜面扫地。你看他把一块县衙赐的破牌位摆到祠堂正中,就知道此人将纲常颜面看得多重。”

      小四郎又犹疑道:“可是,真的会有父亲忍心将孩子杀了吗?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就算做出出格之事,也是人欲偶尔失控所致,不至于杀了她啊。”

      他问得天真,花夜雨想了半晌,还是选择直言,毕竟总有一日他也会直面被撕扯开的、血淋淋的现实。

      “杀人的不止利器。能逼死一个人的方式太多了,比如羞辱、训诫、威胁,或许他都不必亲自动手,就能让自家女儿认为自己是有罪之人。”她一阵恶寒:“这种披着人皮的老头,最可怕了。”

      小四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不能想明白。

      “你怎么知道那女子是含冤而死?”戈大忽然提问:“贾老板有古怪,也不能说明那女子就一定是清白好人吧。”

      花夜雨一愣,她的确先入为主,排除了这一可能性,似乎总是对女鬼有着天生的同情。人间戏本子中总写痴男怨女,悬梁的女子、投湖的女子、自焚的女子......像是只有赴死的结局才能配上作者想塑造的“哀怨悲戚”的形象。

      戈大继续冷静道:“若是那女子本与乞丐情投意合,却被迫指给了展家子,两人合谋杀了他,伪装成病死,后有暗中苟合,结果被贾老板发现了。我看贾老板也是个守财奴,这事儿要传到展老板耳朵里,必得和他翻脸,一大经济来源就此断掉,为钱将女儿逼死,也不是不可能嘛。”

      比起为纲常将女儿逼死,为钱杀人对于小四郎来说更好理解,他又跟着懵懂点点头。

      花夜雨下意识想反驳,却压根找不到任何证据,只犹疑道:“可是我在画面看到,贾家女和展家郎还是很恩爱的,不像是演出来的。”

      戈大按下不提,忽然笑了:“演戏这事方师弟擅长,你问问他有没有可能演成这样。”

      方逢霖嗤道:“关我何事?”

      戈大道:“方师弟很擅长掩盖心事,很适合演戏。”

      方逢霖又道:“我掩盖什么心事?”

      戈大扬起一只眉毛,戏谑地望着他:“哦?暴雨天,香炉片......”

      噌的一声,桌上烛台朝戈大的碎嘴飞去,去势迅猛,只差一寸便要将他的破嘴打得鲜血淋漓,戈大钳住后将烛台放下,不紧不慢地说:“你看,掩盖地多好,别人说一说的机会都没有。”

      花夜雨一头雾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暴雨天,香炉片。”

      戈大起身蹬地一下将烛台重重放在桌子上,继续道:“所以说有些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事,无论如何都能掩盖的很好。就像你看到的恩爱画面,有没有可能是那乞丐故意想让你看到的呢?或者贾家女的确能演得毫无破绽,这些事情都很难说嘛。”

      他看戏般地笑起来:“全恶人局的话,也很有意思。今夜风平浪静,明日正好是十五,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日子,且看能不能在府里见到那女鬼和灵童。”

      贾府中间有一大块空白场台,据说本来是个戏台子,结果前几个月时常深夜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听得人心慌,找大师来看过,说是戏台出戏,满眼荒唐,唱尽人间哀婉悲叹,阴气重,索性将台子拆了,改成祭台方便做法事。

      展老板一早便来张罗,命人摆了一张檀木供桌,铺黄绸八卦图,又在祭台插了五色镇坛旗幡,摆上青铜炉、长明灯、铜镜、法印等各种法器。

      花夜雨几人被邀请到祭台时,吃惊又好笑,心道展老板做事还挺靠谱,虽然她们根本用不上,但是......仍不得不夸一句真诚,想来也是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能干出一番事业的基石。

      展老板躬身道:“祭台已准备妥帖,此次我还添了什物,诸位可以尽情取用。”说着,将几人领到另一张漆木桌前,上面摆着桃木剑、铜画戟等各类武器。

      花夜雨笑道:“展老板不必客气,我们还是用自己的兵器更加趁手。”

      展老板打量了一眼面前四人,四人之中只有一人挽着拂尘,像是个法器,其他三人均是赤手空拳,如何能敌。也和气笑道:“等那脏东西出现的时候,道长们再去取兵器多有不便,何不现在便带上呢?若是嫌麻烦,我让小厮们替几位抱着,寸步不离。”

      他考虑得周到有谨慎,为求安心,花夜雨解释道:“我三人的法器都化形饰物,佩戴在身。”她摸了摸自己腰带,道:“这便是我的佩剑。”话音一落,腰带发出铮的一声,似在回应主人。

      展老板大喜,连忙鞠躬道:“如此,那便仰仗几位道长了。”

      花夜雨点点头,准备法事暂且告一段落。她趁机问展老板:“贾、展两家既然结好,贾家女儿和贵府公子应当十分情投意合吧。”

      展老板点头:“是啊。大家都以为我是为了报恩,才让儿子娶了贾兄的女儿,实则不然。我儿身体不好,所以小时候都是寄养在贾兄家中,托他照料,和贾兄的女儿也是日日相伴,是青梅竹马。成婚之事也是问过他们的意见的,若是贾兄女儿不愿,我也断不会为了私欲让我儿强娶的。”

      她松了口气,微不可察地朝戈大送去个得意的眼神,如此说来,贾家女和那乞丐苟合的推断便多少有些站不住脚了,那么贾家女腹中的孩子或许的确不是那乞丐的。

      她回过头,继而叹道:“可惜两位年轻人都走的太早了,没能留下一女半子,给展老板留个念想。”

      展老板摇摇头,跟着叹了口气:“有没有给我留个孙子,我倒不在意。不瞒几位道长,我儿先天体弱,伤及根本,本就无生育的能力,贾兄的女儿还愿委身,我实在感激,只希望他们夫妻二人能平安恩爱度日,可......”说着,他老泪纵横,抹抹眼泪道:“天不遂人愿,人力奈何。”

      “!!!”

      花夜雨本想试探展老板是否知晓儿媳有孕之事,却不料意外得知展平竟没有生育的能力,震惊极了,愣在原地。本以为贾家女腹中之子不是那乞丐的,那应当是展平的遗腹子。

      可这孩子既不是展平的,也不是孟画痴的,那是谁的!?

      沉默片刻,方逢霖的声音响起:“展公子死后,贾家女住在何处?”

      展老板道:“我在城外临近季湖的地方买了一处宅子,景色秀丽,两个孩子成婚之后,便搬出贾府,去了那里。”

      花夜雨若有所思,环视一圈问:“咦?怎么不见贾老板。”

      展老板面露尴尬道:“贾兄近来神思倦怠,加上贾正情况实在不好,这会儿应当在照顾他,实在没办法来与各位道长相见。”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贾兄的托付忘了。道长们别看贾兄好似不在意捉鬼驱妖一事,其实是之前请的道长们都没镇住,他心中失望透顶,但其实还是很希望能有人能除掉妖物的。这不,今早交代我,说今日是七月十五,百鬼尽现,若是道长们在宅子中发现那邪灵,可一定不要手下留情,必得彻底斩除!”

      几人皆时沉默,良久,花夜雨才道:“明白了,我们师兄妹先去准备,入夜时分自会来捉妖。”

      说完,做了揖,大踏步往房中回去,方逢霖和小四郎紧随其后。

      展老板:“哎……”

      戈大从祭台拿了块定胜糕扔进嘴里:“展老板,你这祭台备得不错,挺好吃的。看在这份儿上,我们定帮你把妖邪揪出来。”

      说完,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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