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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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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试上一试。”花夜雨冲小四郎眨眨眼,“青衣奴请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每次请道士除妖都能碰上那乞丐,怕是一伙儿。你却说他是好人,我为人好奇,就想去看看此人是好是恶。”
她再次打量这单纯小道士一眼,补充道:“光看没意思,不如我们打个赌。你信他是好,那我便压他坏。”
白衣小道士摇摇头:“父......师门长辈不让我们赌博。”
花夜雨笑道:“你师父都让放你出来闯荡了,自然想要你学些俗世的本事和道理。赌这种东西,玩大了当然是倾家荡产的嫌恶之事,但小赌怡情吗,赌一赌能学到不少道理呢!”
戈大本想开口,被花夜雨默默一瞪,闭上了嘴。
小道士认真想了半晌,道:“那你想赌什么?”
此白衣小道士来历不明,但灵力纯净,纵使花夜雨也未曾见过,况且此人似乎与太子庙有何渊源,或许是太子座下童子、伴行星神......太子虽未正式封神,但总会到这一天。花夜雨得逞一笑,道:“修行之人,最重要的便是积德。我想要太子庙的一半香火。”
这一番狮子大开口,连戈、方二人都未曾想到,各自在心底咂舌。
小道士却好似没多做思考,老实地点点头:“哦。好。”
花夜雨一愣,莫名生出几分罪恶感,试探道:“我说的是所有的太子庙。”
小道士道:“我知道。”他一贯低了头,细声细语:“本来也没有多少太子庙。况且,能证明世间多一个好人,比多少香火都让人来得舒心。”
轮到花夜雨咂舌了,心道,这小道士到底师从何人,怎么养出了如此圣洁的性子,暗自内省,想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她既震惊又佩服,收了收心神,道:“那今晚我和方师兄一同前去。你就和戈师兄留在贾府,看看邪灵会不会出现。”
三人皆抬头,像是听到长官指令,纷纷点头道:“好”。
***
贾府落灯早,严格遵守贾老板,也就是贾家太公定下的规矩,即使道士捉妖也不例外,说是听到妖物声响再行捉妖之事也不迟,在此之前,落了灯后,无论主人还是客人,都不可随意走动。
展老板劝过数次无果,只好一连尴尬地来到四人所住厢房,解释了一通。四人都点头表示理解,当场吹灭了房间里的灯,又遣散房外伺候的丫头,各自打起坐来,展老板冲他们鞠了一躬,退出房内,好好地带上了门。
脚步渐远后,花夜雨忽然睁开了眼,对方逢霖扬了扬下巴,两人起身穿墙而过,相视一笑,夜猫踏瓦似的从屋顶上翻了出去。
一路追踪方逢霖的那道红符,两人在一条窄仄小巷尽头发现了蜷缩在地的乞丐。经过上午一番痛打,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不少,此时正半晕半醒,疼得无意识地哼哼。
“他的舌头被人拔了。”方逢霖道。
花夜雨连连摇头,听说古时有将人做成人彘的,泡在缸中,面前这乞丐比之更为悲惨,没有脚,没了手掌,舌头也没了,被扔在大街上,居然还能撑到现在,难道拜太子还真的这么有用?
她对方逢霖道:“问时问不出什么了,还是附身观忆来得最快。”
所谓附身观忆是某些修为极高的鬼魂所参透出来的一门心法,至于用处是好是坏,全凭鬼魂一念善恶。但此法亦有限制,毕竟人鬼有别,附身久了,人身阳气便会被鬼魂阴气所侵蚀,若不及时脱身,被附身之人性命难保,俯身之魂也会被困在这具已死的躯壳里,再难出来。
方逢霖点点头,交代道:“不要贪心。”
花夜雨冲他一笑:“知道了。”
鬼影一闪,花夜雨已入了这乞丐躯壳。刚一进去,她便心感不妙,此人阳气气若游丝,可以称得上是风中残烛了,不知靠着什么才得以续命,留给她的时间不过半盏茶。
她赶紧凝神静气,闭上双眼,眼前慢慢暗沉一片,忽地又大亮,极其铺张鲜艳的颜色炸开在眼前。花夜雨忍住不适,极力睁眼,才发现正身处一大红堂中,堂间喜气洋洋,宾客觥筹来往不断,堂外吹拉弹唱,热闹非凡。
过了一会,堂后走出两老翁,定睛一看,正是贾老板和展老板,两人都是笑逐颜开,谦让着坐在了喜堂高座。花夜雨心道,此处应该就是贾家女和展家郎拜堂成亲的喜堂了,这乞丐应该是两家相熟之人,才会被请来观礼。
眼前画面一闪而过,刺人眼目,花夜雨再睁眼时,已经切换到另一间屋子。屋子比之方才的喜堂矮小不少,但屋内透光清亮,装饰也清雅,踏入房中,只见书案前一对年轻男女正写字品画,很是融洽。两人忽朝花夜雨的方向看来,微微一笑,男人起身迎道:“孟兄,你可算里了。新得吴师真迹,一定得邀你一同鉴赏啊。”
花夜雨了然,这乞丐应该就是男人口中的孟兄。男人将他迎到案前,女子让了位置,笑道:“要我说你们应该改名叫展画痴和孟画痴。”
三人哈哈大笑,“孟画痴”道:“弟妹倒真是赐对名字了,我和展兄读书之时就被同窗如此叫过。”
花夜雨本以为这乞丐原本是个贾、展两家有什么交情,如今看来只是跟展家郎同窗,后又跟夫妻两相熟。同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展、贾二人虽为父母之命,但相处之间也是情意浓浓。
欢声笑语骤然淡去,莫名的,花夜雨心中也跟着一紧,眼前顿时切换成大片刺眼的白色,哀哭之声不绝于耳,众人脸上尽是痛惜之色,朝前望时,只见方才还笑语晏晏的女子此刻正跪在灵前,眼神空洞,泪痕早已干了。
“孟画痴”犹豫上前,道:“弟妹节哀,也请吃些东西吧。展兄去时特意叮嘱,托我一定好好照看你。”那女子依旧一言不发,沉默的可怕。“孟画痴”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无法,只能缓缓退下。
花夜雨的眼前也渐渐黑了下去,许久不见新的画面出现,她心中一惊,难道这乞丐已近油尽灯枯?忽然胸中铃铛一响,传来一极其熟悉的声音,关切又焦急:“夜雨?夜雨?”
是方逢霖,花夜雨略略安心,传音道:“君上我还没有看完。”
方逢霖道:“你灵体阴气太重,此人撑不了太久,死气已尽显了。”
花夜雨心中亦是焦急,方逢霖能续着鬼魂的“命”,例如临碣村山中少女阿离,但用在活人身上,只能让他死得更早,焦躁道:“快出现快出现啊!”
焦头烂额的火终于烧到眼前,终于出现了新的画面,依旧是那间小屋,只是少女瞬间如老了十几岁,双手无力放在腹前,双目尽透着死亡的意味。眼前视角来回打转,想是“孟画痴”焦躁地来回走动。
“我定要揭下他的脸皮!”
一声怒吼,画面又暗了下去,可这次只一瞬,面前又出现贾府的样子,“孟画痴”正仰视着贾老板。贾老板一张枯瘦的脸上神色复杂,愠怒、羞恼、阴鸷、狠毒,明明没动,却让人幻视整张脸都在疯狂的扭曲,不寒而栗。
大限将至,回光返照一般,画面切换得更加极速,一张青筋暴起的大手忽然贴上,手中利刃一划,只听得一声惨叫,血柱飙溅!
同一时间,花夜雨像是被甩出身体一般,头晕脑胀,灵体一轻,回过神时,脚步虚浮,靠在了方逢霖怀中。地下这乞丐一遍苟延残喘,一遍似做了噩梦一般,残留的身体似虫子一般扭动,却没有力气再痛苦地喊出来。
花夜雨下意识地聚起灵力。
“他是人,以阳寿而活。你救不了。”方逢霖说得委婉。
花夜雨愕然,十年间,她早该接受自己不再是修为颇高的人了,也早就熟悉自己鬼魂的身份了,可碰到无能为力之事时,却仍想尽力一试,万一……
她猛然想到,身处鬼界之时,人间几年间修习的道法功力全都不可再用,只能退而求其次,封锁功力,转而修习阴煞之力。那,身在人间的话,情况会不会有变呢?
想到这里,她手中灵力一闪,却立刻被方逢霖抓住,狠狠摁了回去。
“不可。你已为鬼身,强行启封修习灵力,只会让双力乱斗,将你整个身子撕裂!”方逢霖紧紧按住他的手,像是肯定他一松开,面前这人便会立即调用修行之力。
“我……”花夜雨支吾蹦出一个字。
“不行。”方逢霖立刻打断,如此不听解释,还是头一次。
花夜雨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又蹭得燃了起来,他越握越紧,她越来越热,烧到平日伶俐的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她攒了半晌,正想一气呵成:“我、我是想说……!”
突然,巷口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星夜窄巷,传来一声哀凄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