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后把鬼君训成狗了》桃子月行

38、第38章

　　几“人”连同一灵抢身进了屋，榻上那面如枯骨之人已经头一歪，一动不动。

　　展老板惊得扑身上前，将两指横于鼻前，试探到仍有微弱鼻息，失的魂儿这才归了体。

　　戈、方二人立身榻前，一左一右歪头看着命不久矣、回光返照的大公子。戈大低声得意洋洋道：“我就知道那老头有意隐瞒。”

　　方逢霖瞥了一眼，道：“这人体质太弱，才说三个字就昏了过去，谁知道他不是什么？不是人？还是不是畜生？”

　　花夜雨笑道：“才第一面，方师兄怎么如此讨厌大公子？”

　　方逢霖解释道：“此人面相不好，眉目间透着几分阴险纵欲之色。”

　　戈大小声笑道：“没想到方师弟还有相面之术，那你看看我的面相如何？”

　　方逢霖白了一眼，带着敷衍：“表里不一，城府深沉。”

　　难得见到戈大吃亏后还会愣神的瞬间，花夜雨扑哧一笑，道：“说不准戈师兄是当你在夸他呢！”

　　方逢霖微微撇嘴，懒得管他，忽然转头对花夜雨说：“你和那白衣小道士面相最好。”

　　花夜雨一顿。明知他是在陈述事实，还特意带上小道士，可知他并非奉承或吹捧，可心却蓦地一跳，想起曾经有一人夸她模样清冷慈悲，似玄月天降。可此后那人又不夸了，许是见到她一剑贯穿数十只山精野怪，才知道时间存在血月。

　　他方才那句“表里不一”，或许用在她身上更为合适。花夜雨回忆着便出了神，定定地瞧着方逢霖，心底那股好不容易被压制下的冲动又溜了出来。

　　她朝他伸出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几人纷纷看向榻上昏死之人，没有人注意到她隐秘的试探。手离得越近，心中就莫名畅快几分……

　　“道长们真是神人！”忽的一声中气十足的道谢，花夜雨指尖一抖，大梦初醒，猛然缩回，飘到几人身后不说话。

　　戈大轻轻往后一瞥，正了颜色，对展老板明知故问：“何出此言？”

　　展老板道：“道长说被妖邪缠身会噩梦不断，口中说胡话，这不是正应了吗？道长们如此通晓除妖之事，贾兄的公子想来有救了！”

　　几人见她如此乐观，并未多说什么。花夜雨道：“你怎么这么关心贾家儿子，自己儿子没了不伤心难过吗？”她一时没忍住，忘了自己还是灵体形态，展老板压根听不见。

　　方逢霖以为她需要自己传话，乖乖点了头，认真将她的问题重复一遍。

　　贾老板闻言默了片刻，道：“自然伤心。可一想到贾兄的女儿已追随我儿离去，要是再失去儿子，我……怎么还的清啊。”

　　戈大不以为然道：“你怎么知道都是你的错，说不定他就是命该如此，大限将至呢。”

　　“道长！”展老板喝道，片刻才冷静下来：“贾兄一双儿女年富力强，不像我儿生来先天不足。放任不该死之人不救，跟杀人犯有什么分别……若是我当时在，绝对会将贾兄的女儿拦下来，不可为我儿丧命啊。”

　　花夜雨听了，一时无言，半晌只道：“走吧。”

　　方逢霖复述：“走吧。”

　　几人又走出了房门，转过曲折回廊，正往正厅而去，花夜雨忽见右后方有一间小房，飘过去瞧一眼，只见是座小小祠堂，堂中虽有金漆装饰，但总体差强人意，在如此高大富丽的贾宅中略显朴素。

　　花夜雨道：“咦？这是什么？”

　　“咦……”方逢霖咳了一声，沉声道：“这是什么？”

　　没等展老板开口，几人已自顾换了方向，朝那小祠堂走去。进了屋后才发现这座小祠堂只供着两块牌位。一块上书：故女展门贾氏之神位，另一块上书：旌表节烈展门贾氏之神位。

　　“这是我那故去儿媳的牌位。”展老板叹了口气。

　　方逢霖道：“为何没和你儿子放在一起？又为何有两块。”

　　花夜雨行动不受限，飘了过去，只见牌位右下方竖题一行小字：季湖县衙敬立，心中已猜出大半。

　　果然，展老板道：“诸位道长不知，时下民间正兴守寡改嫁之风，官府很是头疼，知县听闻出了贾兄女儿一事，自然是大喜过望，当场便题了字，送来贾府，还张罗着要在季湖边修一座节烈牌坊，好好夸道。”

　　“贾兄世代深受纲常之礼熏陶，又得官府称颂，自然将此视为荣耀。我虽不认同，但想到贾兄无故失了女儿，总不能将女儿身后换来的荣耀也禁了。所以，贾兄想单独将故女的牌位和官府所赐牌位摆在一起，我也就同意了。”

　　小小祠堂，在贾老板眼中，是荣耀之地。花夜雨却只觉胸闷气短，祠堂挑高极低，四方逼仄，人一多，便又闷又热。

　　她无言地飘了出去，紧随身后的戈、方二人也快步跟上。一行人一路行到正厅，在展老板开口之前，灵体已回到了花夜雨体内。

　　展老板又亲自领着一行四人来到东厢房，在一间宽敞的屋子前停了步。

　　“已为四位备好了厢房，请诸位好好休息。”

　　四人对展老板印象不错，点头致谢。戈大率先推开面前厢房大门，几人纷纷迈步便要进去。

　　“道长们！”展老板扬声叫停：“是为四位道长各准备了一间房，不用都挤在一间。”

　　花夜雨道：“我师门讲究同吃同住，如此才能心力归一。我师兄妹都是修行之人，不为俗世礼法所累，还请展老板不必费心。”

　　展老板想了片刻，道：“既如此，我也不好扰了诸位道长师门规矩，我让丫头们把另一间更大的厢房收拾出来供几位落脚。”

　　“不用。”戈大已在里屋转了一圈，跨步出来，“这房间已经够大了，不必麻烦。”

　　展老板拱手道：“如此，那就请道长们将就几天，等除了那妖邪，我和贾兄必奉上好礼相谢。”

　　几人客气点点头，便做了告别。四人出行一身轻松，没什么行李，因此一进屋里，便纷纷坐下歇歇脚，十分清闲。

　　花夜雨道：“还好刚才那贾老头不在，不然知道我们住一处，又要对我吹胡子瞪眼了。”

　　戈大瞥了一眼花、方二人，意有所指：“说不定人家贾老头也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有人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举动呢？”

　　“怎么可能？”
　　“咳！”

　　花夜雨和方逢霖的声音一同响起，两人奇异地对视一瞬，又不知各自心中在想什么，纷纷错开视线，可以称得上默契非常。

　　花夜雨岔开话题，转而问那小道士：“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小道士闻言，低头扭扭捏捏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想来是师门不让他透露名号，他又不愿扯谎骗人，于是花夜雨又道：“那就叫你四郎吧，如何？”

　　方逢霖插嘴：“不好。”

　　花夜雨觉莫名其妙：“如何不好？”

　　方逢霖沉默了一会，开口：“我们都是戈师兄，方师兄的叫来叫去，就他叫四郎，一下就知道不是同出一门的了。”

　　花夜雨思量片刻，觉得有几分道理：“那就叫小四郎？听上去像是还没出师的小徒弟，不透露名号，挺合理的。”

　　方逢霖又道：“也不好。”

　　花夜雨道：“又哪里不好？”

　　方逢霖道：“小四郎听上去轻浮以极，叫人听见，又得给你上节礼法课。”

　　似乎也言之有理……可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叫法了呀，花夜雨很是郁闷。

　　“要我说啊，这事儿很简单的嘛，”戈大吃了几块糕点，咽了咽才道：“咱们也叫方师弟二郎不就行了！问就是师门规矩，单数喊姓，双数称郎。”

　　戈大边说边又送了一块糕点进口，瞥了一眼方逢霖，只觉这是两人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正眼看了他。

　　花夜雨支吾几句，叫不出口，道：“人前我这么叫，人后还是叫方师兄比较自在。”

　　方逢霖难得扔了块糕点进嘴，因嚼着说不了话，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四郎夜点点头，默许了，犹豫半晌，问出了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你们也受师门教导要扶危济困吗？”

　　一个奇怪的问题。花夜雨道：“怎么这么问？”

　　四郎道：“这些年来，世间修道之人多追求早日飞升，像贾家此类俗事回报不高，费力不讨好，怎么你们却愿意干呢？”

　　花夜雨道：“所以说，如今的飞升体系有问题嘛！众修士都盯着远海群山中绝顶厉害的妖物，前仆后继，真正害人的妖物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我们也不是突发善心。”花夜雨狡黠一笑道：“你没听说展老板是京商，走南闯北，人脉众多。若是将他收为信徒，那可就算是行走的活告示了。”

　　四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觉不对，他们三个修道之人，需要什么信徒……？才要追问，却听花夜雨反问：“你又为何为那街上的乞丐出气？不像你会做出来的事。”

　　四郎微愣，见不得可怜人受欺负是一回事，可他心中的确对那乞丐多了几分关照。他颇为窘迫道：“他、他的衣服上绣着一只小鸟，虽然……磨得已经看不出了。”

　　众人皆不解他为何意。四郎声音更小了：“那块布料是为太子建庙时分给信众的，我、我觉得太子信徒应该是好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了，脸红得像要滴血。

　　“那就去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