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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榨取 三姑奶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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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叫我让位?”
“不是你,还有谁?”
元蓁蓁稍一侧身,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大姑奶奶,笑道:“难不成还让大姑奶奶让位不成?”
元琼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蹭的一下站起身,狠狠瞪着元蓁蓁道:“你翻了天不成!我可是家中嫡女,你是长了什么胆子居然敢命令我!你——”
元琼华只当是还同往常一样,一边对元蓁蓁叫嚣着,一边还想怒极上手时,一旁的灵鹊不知何时已快步挡在她面前,冷声震慑:“我看谁敢动将军府一下。”
元琼华顿时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你…她…”
气氛僵持不下,元蓁蓁余光瞥见主位上元明涯面色铁青的样子,心情大好。
果然还得是带灵鹊来,才有这作用。
“怎么能说是命令呢?应该说是规矩。”
元蓁蓁微微侧身,花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之人,前脚才刚从泥堆中扒拉出来,怎换上绫罗华服之后,竟会变得如此耀眼夺目,让人酸妒。
“我已贵为福宁县主,又是将军府新妇,今日这场归宁宴的主角本就是我。如果我不过是要坐父亲右手边第一席,依照规矩,有何不可。”
“我倒是不知府上的规矩何时变成主人家居右席,客人居左席了,本县主没有要左边第一席,已经是很给面子。”
元蓁蓁就差没说倒反天罡,她站得直挺,目光直直扫过主位上安坐的二人,看二人躲闪的视线,眸中意味不言而喻。
旋即转过头,看着仍旧一脸不服气的元琼华,沉声道:“怎么,崔姑姑忘性大,没忘记告知底下规矩,你也同他们一样不知吗?”
怎可能不知!
眼下,元琼华的后槽牙都快要被咬碎了。
昨日爹爹娘亲突然接召入宫,回来时两人皆是魂不守舍的狼狈模样。直到晚饭时,众人才知晓陛下居然当众封元蓁蓁为县主!
这可是寻常人家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可偏偏又砸到了那个贱蹄子的头上!
如果当初嫁过去楚家的人是她…
元蓁蓁注意到元琼华的眼神莫名变阴鸷时,上头的冯氏终于舍得开口佯装起好人来。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坐哪儿不是坐的。加上今天几位姑母亦得空来了,热热闹闹的,你就不要再闹脾气了。”
冯氏一口漂亮话的功力丝毫不减。自从嫁给元明涯,又诞下一儿一女,她早就将那副端庄大气的样子练就得炉火纯青,任谁瞧着都挑不出错处。
“我闹脾气?”元蓁蓁简直气笑,她看着一脸和善的冯氏,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她故作疑惑道:“奇怪,元夫人难不成忘了,我出嫁前,这些规矩都是您特地请林宫正来教导的。”
冯氏看着元蓁蓁玩味的笑容,嘴角一僵,“我又怎会忘呢…”
要的就是你记得。
元蓁蓁朗声道:“林宫正说了,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要时刻记住自己的门楣身份。”
“宫正还说了,嫁了人之后靠的是夫家,其后是子。在夫家时要注意不要被什么来路不明的狐媚蛾子抢了丈夫的心,生不出蛋的鸡只能牢牢抓住妾室手里的筹码,好好谋划方是上道。”
“如今我只是做了第一步。元夫人身无诰命,按照阶品,我理应坐在您的位置。可念在您才是元家主母,我这才让大姐姐挪座罢了,难不成…”
元蓁蓁秀丽的眉毛快速一挑,十分友善地往右手边的方向一扫。
“总不能让大姑奶奶给我挪座吧,这点小规矩,我还是懂的。”
“你!你——”
被点到名字的大姑奶奶气得差点两眼翻登,三姑奶奶更是气急,对着冯氏喊道:“什么脏言污语!你请来的都是些什么劳什子宫正!”
大姑奶奶看了看主位上面色僵硬的冯氏,转而看向元明涯道:“这就是侄子家的好教导,今天我可真算是大开眼界。”
“牙尖嘴利,不三不四。”
就连堂□□弱的二姑奶奶也暗暗朝元蓁蓁飞去一眼刀。
元蓁蓁却一点也不怕她们,反正都是第一次见,走在路上跟陌生人差不多。
幸好她进门前留心算下辈分,她才能快速从之前提前做好的家谱关系中找到三位姑奶奶的痛点。
丧父,丧子,一无所出。
她可算是学到了什么叫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元氏夫妇不是特地请她们来给自己上鸿门宴的吗?
送上门的猎物,可就别怪她下刀太狠了。
冯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配上她今日穿的青绿色褙子,活脱脱像根大葱。
“大姑母,这…这都是些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侄媳也不知道那宫正竟然会教这些腌臢的东西,姑母们可是都知晓侄媳为人的…”
她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元明涯,好让他在姑母面前帮自己几句。
可元明涯平日里何曾正眼瞧过内院的弯弯绕绕,他看着花厅中央的“罪魁祸首”,自己为官数十年,就属这一个月的日子处处碰壁,哪哪都不顺,最难过!
“长幼有序,长者为尊。即便你如今得了县主的名头,也没有理由让大姑母让座的道理!”
气氛陷入僵局。
元蓁蓁就是不去末尾的空位。
一直在房间里当透明人的元瑶华见状,适时打破僵局。
她先是起身朝元蓁蓁行礼,垂眼道:“是瑶华高兴二姐姐今日归宁,又见这桌上新摘的梨花开得正好,一时间竟忘了规矩,擅自坐了二姐姐的位置,惹大家不高兴了。”
元瑶华一边说着,身后的荷香已经将桌面上用过的器皿重新换了一份,主动挪到了末尾。
元蓁蓁默默看着她的一番操作,倒是没说什么。
元明涯可不一样了,他抬手捋了捋修剪整齐的胡须,又一次对他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儿好感度上升。
四两拨千斤。
元瑶华虽看似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可她一则没有让元蓁蓁的锋芒继续对准三位姑母,二则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教导”直接避而不谈,只说是自己失了规矩,三则是全了琼儿的骄傲面子。
自己给元蓁蓁腾位置,也符合姊妹三人的序。
如今就看元蓁蓁下不下台阶了。
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等荷香将器皿都更换好后,元瑶华这才抬眼看去。
元蓁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元瑶华。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既然三妹妹都这么说了,那便免了吧。”
站那么久也累了,也该到下一幕戏了。
元蓁蓁朝着元明涯的方向敷衍地点点头,终于在右二坐下。
灵鹊也跟着一同走到旁边,她身形修长,身量比寻常同龄女子高出一头,独树一帜的气质在花厅里显得尤为突出。
兴许是房间的奇怪氛围都快成有形怒气团团往外冒,下人们上菜时的脚步放得格外轻,生怕因哪个转身而翻腾起衣角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灵鹊,这道山家三脆味道不错,等回去后也让后厨做给殿下尝尝。”
“…殿下不喜欢春笋的味道。”
“是吗?那你有空时多和我说说殿下平日都喜好什么,忌口什么,我以后好注意注意。还有这个甜冻皮…”
两人旁若无人地点评着面前的菜,饶是旁人想插嘴也不知道从何聊起。
元蓁蓁想得明白,反正楚聿不在,这趟回门她就当是陌生人拼桌,做做样子,有戏就看,没戏就吃,赶紧吃完赶紧回去。
“蓁、蓁蓁啊...”
“爹,娘,孩儿回来了。”
冯氏刚放下筷子,正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紧接着一道清秀的身影从门口进来。
原是元少琛从学堂回来了。
他一进门,全然没有对眼前氛围感到怪异,打眼就看到几日未见的元蓁蓁正狼吞虎咽地埋在盘子里。
不知为何,自己总想对这个不甚熟悉的二姐姐多亲近些。
“二姐姐…”
“少琛——”
他刚想过去打招呼,冯氏突然起身,温声细步地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肩上浮尘,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不是让老魏去接你了吗?”
元少琛有些支支吾吾:“…是同学下课后找我讨论了夫子新布置的课题,怕魏叔久等,我就让他先回来了。”
冯氏听后也没说什么,依旧笑着领他给几位姑奶奶打招呼。
瞧元少琛长得清秀,仪表堂堂,三姑奶奶最是喜欢上进的家族子弟。
她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依我看啊,还是你俩教导有方,看几个娃娃长得多出落,通文达理,长大后定是人中龙凤的好苗子!”
二姑奶奶兴许透过眼前的少年,也不由得联想起自己早逝幼子,眼神也变得怜爱不已。
“上一次见还是你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呢,没想到转眼间都这么大了。”
几位姑奶奶连饭都不吃,对着元少琛就开始一顿夸赞,连元琼华与元瑶华的份都没落下。
“是少琛失了规矩,平日里不忙的时候,也应该多到姑奶奶家中走动探望才是。”
“不用不用,你平日学业繁忙,有心已是甚好。”
大姑奶奶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凌厉的眼睛又落到了正在一旁埋头苦吃的元蓁蓁,二者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好气道:“别怪姑奶奶话多,既往之事,已成昨日。你既然已经嫁入将军府,身份水涨船高,其中少不了侄子侄媳的照拂,不然哪有你如今好日子。”
“不要忘了你是参政府的人,做任何事都要以是否对娘家有益为出发点,只有元家好,你才能真正在将军府撑得起面子,站得住脚。”
大姑奶奶话里有话,本以为元蓁蓁能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却没想到某人只是懵懂地从光溜的盘子中抬起头来,嘴角沾上一丝金黄汤渍,活脱脱一个馋嘴花猫模样。
“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元蓁蓁举着汤勺不上不下,疑惑地朝灵鹊递眼神。
灵鹊无言地掏出手帕轻轻擦掉那滴惹眼的汤渍,“她什么都没说。”
灵鹊声色平淡,没有特地压低,大姑奶奶听了个仔细,就连元少琛都差点没绷住。
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大姑奶奶想到还有今日要事没有完成,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听你方才所言,貌似同长公主殿下关系还不错,也算是有点能耐。”
元蓁蓁撇嘴,然后半个身子都侧回去问:“她为什么要提长公主出来,这是在夸我吗?”
灵鹊:“…夸您交朋友很厉害。”
“嘿嘿,那是自然。”
三姑奶奶看见自家姐姐端着的架子应声瘫倒,面色被气得涨红,根本不够那元蓁蓁耍无赖,她赶紧插嘴帮腔。
“大姐性子文绉,讲话慢,我性子直,有什么话喜欢敞开了说,侄孙女可别嫌我话糙。”
“你三姑爷爷早年腿脚因故不爽利,仕途上一直郁郁不得志,大姐家中子侄亦是多年文试未上榜,侄孙女身为元家子辈,如今又是长公主的儿媳,于情于理都更应帮衬帮衬。”
“还有,”三姑奶奶说着,转身看了看寡言的二姑奶奶,转头特意抬高下巴:“我们都听明涯两口子说了,这门婚事原本应是琼儿的,要不是…咳嗯,不管怎么说,你既已嫁给了那云麾将军,事成定局,身为长辈自是愿你们琴瑟和鸣。”
“可你二姑奶奶还有一个同你差不多大的表妹,自小乖巧伶俐,是个懂事的。以后若是她能和你一同在将军身边伺候,彼此有照应,这宗族情分旁人自不能比。”
图穷匕见,三姑奶奶铺垫了这么久,话锋陡然一转,犹如惊雷,直接将整个花厅炸个满天飞。
灵鹊见眼前刚刚还在欢吃的背影一动不动,连吃剩半个的糖饼都虚虚地夹在两根筷子中间,半天没往嘴里送去,她迟疑着凑上前去,问道:
“…少夫人,您听懂了吗?”
听懂了,这回她什么都听懂了。
元蓁蓁猛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半个糖饼瞬间如同炮弹直接飞到三姑奶奶的脸上。
“三姑奶奶这是想拖家带口上我的船,连吃带拿还不够,竟还想拿我当糖饼捏呢!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