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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立威 我当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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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是不行的。
灵鹊显然是第一次面对元蓁蓁这般无理的举动,以为那新来的小祖宗又怎么着了,赶紧掏出腰间的帕子替她擦眼,可连擦了好几下,帕子上居然连粉痕都没有,干净的不能再干净。
灵鹊这才反应过来,她没匀面装扮。
而且还假哭。
栖云里与元府相隔不远,车夫不过才鞭打了马屁股几下,朱漆大门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这是哪家的马车?”
“今儿上头有吩咐过宾客来访吗?”
府外,两位年纪不大的看门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踌躇着,又惊于那看上去就是顶级上好的乌木马车,不敢上前。
其中一人不敢怠慢,还是迟疑着下了台阶,细声询问:“请问阁下是?”
“如要拜访我家老爷,可否让小的一观拜帖呢?”
话音刚落,乌木车内传出一声冷笑,是一道年轻女声。
“怎么?不是你家老爷将请帖送至公主府上,特地请我回来归宁一聚的吗?要拜帖没有,请帖也不知道被我随手扔到哪去了,要这么麻烦,就不用通报了。”
“车夫,走吧。”
直到车舆上明显气场都比寻常人家都要强大的车夫挥起马鞭,就要准备离开时,小厮终于反应过来里头的人的身份是谁。
“等、等等!原是二小姐回来了。”
小厮磕磕巴巴,望着车夫手中那条粗壮过自己胳膊的马鞭,吓得心尖儿直突突:“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怠慢二小姐!小、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夫人,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且稍等等!”
小厮说着,赶紧三步并两步登上台阶,将手中的棍棒往同伴的手中一塞,像刚出山的猴子一样窜进府去。
也不知他是真有意,还是假无心。
乌黑锃亮的马车就这样静静地停在元府大门前,格格不入,路过的百姓时不时好奇地探看着,细言碎语也跟着风飘进车里人的耳中。
元蓁蓁哪能不知道,这分明是她那对“好父母”下的下马威。
灵鹊更是一点就透。
她淡淡看了眼元蓁蓁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冷笑,此刻的她一扫方才古怪鬼灵的假哭模样,好好地一次回门归宁,如今倒像是去会见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可灵鹊却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垂下头,等待元蓁蓁下一步动作。
不多久,一位年轻的侍女急匆匆地出现在大门前,看见马车旁已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她立即神色不虞,一路小跑,一边跑还一边驱散着:“去去去,都围在这里做甚!没瞧见后面都堵着了吗?”
人群一哄而散,见差不多了,侍女才重新挂上笑,道:
“二小姐,您可算来了,快快随奴婢进去吧,主子们已经在里头等待已久了。”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撩开车帘,元蓁蓁认得她,是冯氏底下的婢女玛瑙。之前在南房的时候,没少刁难四喜。
她突然展颜一笑,车外的天光仿佛得到号令,迫不及待地从云后探出来,尽数倾洒进车内,在元蓁蓁的周围铺上一层柔金色的轻纱,熠熠生辉。
“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元蓁蓁不多跟她计较,踏入府门,穿过前院正厅,沿着一条宽阔的小径前行。绕过精雕刻菊荷花团的巨大照壁,接着七拐八绕过一条曲折的花鸟鱼虫回廊,雅致的花厅出现在眼前。
“二小姐到——”
玛瑙走快几步,突然高声喊了声便侧开身,退至花厅门旁候着,为身后的两人腾路。
“呵…”
又是同样的戏码,同样的套路,只不过这回听到耳里,更加让人心气不顺。
元蓁蓁想都不用想里头会是怎样的光景,她突然笑了笑,看着玛瑙似躬不躬的身子,当即脚下一转,径直走到左手边的六角廊亭里坐下。
余光撇见那抹绯红没有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走,玛瑙慌张抬头,一眼就看到元蓁蓁竟然一屁股坐进了亭子里。
“二小姐?”玛瑙脸色一沉,快速朝花厅门口看了眼,随后快步走到元蓁蓁面前,道:“老爷与夫人他们都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您还是快进去吧。”
见灵鹊居然还不紧不慢地给元蓁蓁斟茶,青釉刻花长流汤瓶在她手上更显温润,出水流畅,玛瑙的声音愈发着急起来,“二小姐——”
“哎呀,灵鹊啊,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大事太多,险些都快要忘记每天小憩时都吃过哪些点心了。”
“甜栗糕,樱桃煎?还是酥油鲍螺?”
元蓁蓁突然闭眼歪头,手肘撑在凉凉的圆石桌上,作苦思冥想状。
被点到名字的灵鹊一愣,汤瓶平缓的水流一停,不解地看着她。
啧。
不行啊,果然还是四喜更懂我。
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偷看到一脸疑惑的灵鹊,显然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无奈之下,元蓁蓁只好赶紧睁开眼,使劲儿朝灵鹊使眼色。
暗示成明示。
“不过也是,你是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平常都是四喜她们替我打点得多,你不知道也正常。”
快接我的话啊!
“喔、喔。”灵鹊不愧是在秦罗衣身边侍奉多时,虽仍不明白眼前人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尽力把话茬接上。
“少夫人贵人多忘事,您方嫁进将军府,许多事情都是刚接手,小憩点心这类小事自然不劳少夫人挂心。”
“是不重要。”
这就对了嘛,元蓁蓁满意地点点头,笑靥浅浅的脸庞重新看向玛瑙时,秋水盈盈的眼神瞬间化作冰箭,直戳她身后的那扇紧闭雕花木门,骤然高声——
“酥油鲍螺可没有昨日陛下召见来的重要。”
花厅内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紧接着却又像被人紧急掐断了一样,没了气息。
呦呵,居然还不露面。既然如此,那么她不介意再来多一点!
元蓁蓁清了清嗓子,还小声的朝着虚空“啊啊”了下,身子坐直起来,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后,脸一沉,当着玛瑙的面就开始厉声道:
“大胆奴才,想必又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坏东西!本县主昨日盛得陛下荣恩,钦赐福宁县主,贵为五品。你从一开始便不尊称本县主封号,这也就罢了,如今我已嫁入将军府,竟连一声楚夫人都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犯同样的错误,本县主有理由认为你蔑视皇权,僭越犯上!”
元蓁蓁的声音清脆响亮,明明只对玛瑙一个人说的,却仿若黄钟大吕骤然奏响,瞬间盖过周遭一切声音,连廊下无辜休息的雀鸟都被惊得振翅飞起。
“什么…”
玛瑙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瞪大双眼,全然没了往日嚣张。
灵鹊见状,趁机狠狠地将手中的汤瓶往圆石桌上一放,砰地一声,青釉纹欲裂,威慑力更甚。
“少夫人提醒奴婢了,殿下今早还说已催促礼部与文思院加紧铸印,只是没曾想,陛下恩典与将军府的身份,竟然在小小的参政府都不顶用。”
“二小、不不是…县,县主恕罪,奴婢不知道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玛瑙顿时被灵鹊的气势吓得双腿跪地,眼前二人一坐一立,犹如炼狱阎王一样静静地看着地上蝼蚁,不知不觉间,玛瑙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奴婢不知道,奴婢该死!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县主恕罪!”
就在玛瑙被吓得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清时,寂静的花厅终于传出一声怒喝——
“都在外面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进来,难不成还要我三请四请不成!”
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只见崔姑姑连忙迎了出来,停在石阶上微微欠身。
“楚夫人息怒,都是老奴对底下的管教不严,怠慢了夫人的县主身份,这才闹了笑话不是。”
见初始目的已经达到,元蓁蓁也不是什么蹬鼻子上脸的人。
把老实的兔子给逼急了,尚且还会咬人。
更何况,里头的还是只惯懂得擅长明哲保身的老兔子。
她施施然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到崔姑姑身边,停下笑道:“不过几日未见,崔姑姑怎看着憔悴了不少?莫不是玉茗又给你在南房生事不成?”
乍听到玉茗的名字,崔姑姑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僵,头愈发低垂,眉宇间渐渐漫上一层晦暗。
“…得楚夫人记挂,前些阵子房中穗禾被人举报暗行偷窃腌臢之事,被夫人下令打板子发卖了去,玉茗受了惊吓,已经好几天下不了床了。”
举报偷窃?
元蓁蓁皱眉,没曾想再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竟是如此结果。
穗禾虽然个性懦弱,但相处多年并未有过类似恶劣行径。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自己被玉茗刁难的时候,是穗禾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玉茗提前藏起来的药。
如果那件事以偷窃代指,主犯也应该是玉茗。
“楚夫人快进去吧,老爷夫人,还有三位远道而来的姑奶奶们已经在里面等待多时了。”
元蓁蓁淡淡地瞥了眼莫名有些发怵的崔姑姑,唇角翕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吐出半个字。
她径直越过门槛,绕过瑞鹤祥云屏,一下子就看见小小的房间里乌泱乌泱地坐了满屋子人。
其中还包括三个她见都没见过的老妇人。
从相貌上来看…应是与元明涯有几分关系。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鸿门宴…”
“少夫人说什么?”
元蓁蓁摇摇头,眼睛迅速扫过花厅内的布置。
明亮的花厅内,元明涯与冯氏端坐在中间主位,在其左手边往下依次坐着三位五官相似的老妇人。
为首的姑奶奶看起来年纪稍长些,虽年逾花甲却气度不凡,一身绛紫色的织锦长衫配上头顶上镶嵌着的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金丝攒珠髻,看起来不威而怒。
次位的姑奶奶身型稍显瘦弱些,脸型微微泛着病态的黄,倒三角脸瞧着有些吓人,仿佛靠近些都会被染了病气。
最后一位姑奶奶富态有余,橙黄色的绫罗袄子穿在她的身上,好似将她圆润的身材更加拉宽了不少,腰间挂满了各种玲琅玉佩,稍微一晃就叮叮咚咚地响。
很快,元蓁蓁确定好目标,绯红织金锦裳大步朝前翻飞,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径直在花厅内画出一条亮丽的绯带。
“还愣着做什么,如今本县主既已到了,还不快让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