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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混战 就是十八姑 ...

  •   灵鹊能被挑去秦罗衣跟前伺候,绝非只凭性格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或干活手脚麻利——最要紧的,是她那双会看人眉眼高低的眼睛。

      秦罗衣一皱眉,一咂舌,亦或是哪日在铜镜前稍微多待了那么一会儿,她便心里透亮:殿下对自己今日梳的发髻满意极了。

      可饶是她眼神如此的好,也愣是没看清元蓁蓁那半块沾满了糖油的甜糖饼,是如何从尖锐的筷子头处飞出,接着迅速地打在了三姑奶奶有些下垂的脸肉上,黏腻的糖浆沿着橙黄绫罗袄子一路往下翻滚,连腰佩上的流苏穗子都结成一团。

      最后,“啪嗒”一下停在了一双翘头鞋上,颇有几分串烤丸子的感觉,让人不忍直视。

      别说灵鹊没看清,就连“始作俑者”本人也始料未及。

      “你,你——”

      二姑奶奶坐得近,几乎是全程注视着“串烤丸子”的诞生,她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元蓁蓁就像说什么时,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几乎穿透云霄。

      “啊————”

      “你这个小泼货!说你两句也就罢了,居然敢朝我扔东西,还有没有教养可言了!”
      “这可是我特地新买的衣裳!还有我的玉佩,我的鞋!侄媳,侄媳!”

      “快,你快去帮三姑母,让那死丫头道歉!”

      三姑奶奶整个人如同爆炸的火桶,直接指着元蓁蓁就开始骂。冯柳本不想掺和,今日唤得三位姑母来,就是想来个狗咬狗,自己好坐享其成。

      奈何元明涯直接点名,她也只好一路小跑过去和二姑奶奶一起上手帮忙清理,得空间却还被气跳脚的三姑奶奶推搡了两巴掌,差点各摔一屁股蹲。

      元蓁蓁一开始还有些发怵,毕竟她只是生气地拍了拍桌子,谁能想到糖饼会无端端飞了出去,直接点燃三姑奶奶的暴脾气。

      可她立刻就反应过来,筷子都还没放下就开始叉腰怼道:“三姑奶奶跟我谈教养礼法,好啊,那我可要好好跟你唠唠!”

      元明涯一听,哪容许她胡闹,当即横眉倒竖,厉声呵斥:“元蓁蓁,不许对三姑母无理!”

      “可闭嘴吧!”

      明晃晃拉偏架算什么好玩意儿,分明是对方先厚颜无耻的。

      你宠妾灭妻,左拥右抱的,可别霍霍到我便宜郎君的头上!

      元蓁蓁最看不惯他假惺惺的模样,直接大手一挥,当着元明涯的面直接甩回去:“我管你什么三姑母四姑母五姑母的,就是十八姑母,八十姑母来了,我也不怕!”

      平日里往来的都是些朱门大户,哪一个不是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从不敢有半分怠慢,元明涯哪里真下场对呛过这般泼辣无理之人,当即又是被驳得一愣。

      一时间居然还真的给了元蓁蓁机会充分发挥。

      她扔开筷子,粗鲁地撸了撸袖,铆足劲儿,开始对着三姑奶奶噼里啪啦一通说:

      “怎么,怕死的时候忙不迭地想起我来替嫁,如今见有油水可捞了,嘿,不怕死了,不想让我白捡便宜,又忙不迭地用回门归宁的借口贴上来,又是帮衬仕途又是添美娇娘。这顿归宁宴你不嫌恶心,我吃着还恶心呢!”

      “再说了,糖饼飞出去就飞出去了,别整的好像我还能控制它专门往你脸上飞一样。要怪你就怪这元府的筷子头太尖,怪自己的脸盘子太大,在识字书中叫臭、臭味相投!”

      “还有,也不是我说你们,会不会动点脑子?懂不懂礼貌?好歹也等我真见着楚聿的脸后,再上赶子贴上来,行不行?我将府夫人的位置都还没坐热呢,就想赶我下去,想的还真挺美的。”

      这一段话属实太长了,元蓁蓁光是说完都有些气喘吁吁。

      “快,快给我倒杯水。”

      看见她挥了挥手,灵鹊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伸手给她倒水。

      一时间,花厅里安静得可怕,水流倾注杯盏的声音格外分明,每一丝响动都被无限放大,元瑶华和元少琛震惊到不知作何反应,元琼华更是紧紧蜷缩在椅子上,没了往日蛮横劲儿,生怕元蓁蓁调转枪头,拿她开刀。

      “真是反了天了!反了,反了!”

      当事人三姑奶奶最先反应过来。

      她年轻时最以脾气火爆出名,出嫁后因没能为夫家生下个一儿半女,成天在家中不是跟这个小妾斗,就是跟那个姨娘骂,天天家无宁日。

      原以为元蓁蓁是个拎得清的,昨日元明涯送信时提到,希望几位姑母们能行长者之风,帮他好好敲打敲打一下这个替嫁山鸡。

      今日一见,没想到居然还是个硬茬!

      “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飞上枝头当凤凰吗!我告诉你,这都是连得上一门亲,才帮着你出谋划策,我看啊,那劳什子将军说不定就和他东临罪人的父亲一样,草席一裹回不来了。”

      “你要想见,等着下地狱去阎王面前见去吧!”

      “我呸!”

      三姑奶奶气上心头,一时间竟然将心底里的胡话通通说了出来。

      灵鹊闻言,眼底霎时淬了冰,一道冷厉的眼刀直刺过去。这三姑奶奶,竟是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大言不惭——”

      心头火气“噌”地一下窜上天灵盖,她刚要抬脚往对方的肚子上狠狠踹去,却不料有人比她还快!

      “岂有此理,你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不成,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诅咒我素未谋面的夫君!”

      元蓁蓁一把推开身边的灵鹊,视线快速在桌子上一扫,很快就选好了目标——果皮盘子。

      里头都是她刚才吃剩的瓜皮!

      只见她猛地伸手,一把抄起果皮盘子,毫无征兆地朝三姑奶奶的身上泼去。

      泼了一盘还不够,元蓁蓁直接抄起隔壁几桌的盘子一同扔去,泼了一盘又一盘,什么凉菜糕点扔扔扔。

      刹那间,失控的糕点四处迸飞,汁水飞溅。大大小小的菜肴如天女散花一样从天上落下,就连一旁站着的冯氏几人都没能幸免。

      “元蓁蓁!你这是在做什么!”

      “哎呀,哎哟你别撞我!”

      “谁撞到我的腰了,我的老腰啊!”

      几位姑奶奶们更是纷纷惊慌失措地躲避,桌椅碰撞声、人们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你再说,你再说!我看你还敢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诅咒守卫边疆的将士们!”

      元蓁蓁看到什么扔什么,不一会儿,桌面上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一边扔还不忘一边回怼回去。

      “还有你,你!科举都上不了榜就别读了,浪费粮食浪费水,我要是你的儿子,早就没脸继续待下去,不如回家种山竽!居然还有脸说要把自己的侄女儿塞进来,二女侍一夫?我呸!那按照你们的说法,我都怕她有命做没命享啊!”

      “你你你!你这个天杀的,我要报官,我要报官,有人要杀人!杀人了!”

      大姑奶奶被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二姑奶奶见连大姑奶奶和三姑奶奶都斗不过元蓁蓁,更是老腰一弯,直接钻进桌底当缩头乌龟。

      疯狂的战况里,当属三姑奶奶的模样最为狼狈。

      她慌乱地抹开眼前凌乱的头发,衣服上全是脏兮兮黏糊糊的瓜皮,模糊间看见元蓁蓁还在火力满满地掀桌布,一时间气急败坏,干涸的嘴皮子更是吐不出好话!

      “我说怎么了!明明就是个倒霉催的,三次赐婚非死即伤,我看他就是个克星,灾星!不仅克死父亲和兄长,早晚也得克死你这个死丫头!”

      “就算是克死我,我也会变成厉鬼来讨你命,我们谁也别放过谁。”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元蓁蓁见对方丝毫没有停嘴的意思,她咬咬牙,直接抓起脚边一块巴掌大的瓜皮,狠狠在地上搓了搓,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单手捉住其下巴,硬是将瓜皮往嘴里塞。

      “唔唔——唔!”

      三姑奶奶顿时噎得就要翻白眼,大姑奶奶一看元蓁蓁竟自己送上门,趁其露出后背破绽,直接伸手就要揪她的头发:“死丫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矫健的身姿毫不犹豫地大跨步,以极快的速度抓住大姑奶奶的手臂,“嗷,嗷,我的手——”

      “不仅妄加议论将军府事宜,还胆敢伤害县主贵体,罪加一等。”

      糟糕,居然忘记了这侍女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元家人倒吸一口凉气,就好像现在才意识到灵鹊的存在,元蓁蓁也从微微发凉的后颈中回过神来。

      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

      “灵鹊,别管她们了,我们快走。”

      元蓁蓁也不恋战,狠狠扫了眼混乱无比的花厅。

      总归是她们先挑事的,就算闹到长公主和陛下面前,她也占理。

      元蓁蓁一手拉着灵鹊,一手提起裙摆就在院子里绕。

      毕竟她们还在人家的地盘,若是等那几位反应过来,叫上护卫家丁围捕的话,事情就棘手得多了。

      好不容易避开大路,穿过冷清的外院厢房,二人终于从东角门内侧绕至大门。

      “呼…可算是出来了。”

      元蓁蓁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这一天天的日子,怎么总过得这么鸡飞狗跳。”

      她明明只是想嫁到楚家后,换个环境,安安生生地过日子,真有这么难吗?

      毕竟是习武之人,灵鹊并没有气喘。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两人仍然交握的双手上,纤细的手骨清晰可见,掌心温暖的热度,细感知着好似还有些触感糙糙的小肉茧。

      “啊,不好意思。”

      元蓁蓁注意到灵鹊低垂的视线,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拉着她的手,赶紧松开。

      她有些尴尬地搓手,接着觉得好像有点奇怪,又把手背起来。

      “你应该不喜欢和别人这么接触吧…事出突然,不管怎么说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赶紧走为上计。”

      …倒也不是那么抵触。

      灵鹊沉默不语,只是看了眼同样是刚经历过一场混战出来的元蓁蓁。

      晨起精心挽好的发髻散了形,几缕碎发狼狈地垂在颊边,原本熨贴平整的罗裙没了原先的模样,腰间系着的同心环佩上还缠了几丝乱线,也不知是勾破了哪位姑奶奶的外裳。

      再看发间珠翠,好家伙,更是东倒西歪,长短错落,还有一支嵌宝金钗摇摇欲坠,眼看即将坠落。

      她无言地伸手,将金钗重新簪了回去。

      “…还是先上车吧。”

      马蹄悠悠,虽然灵鹊依旧在车内捣鼓着热茶与点心,可这与刚来时的感觉不同。

      元蓁蓁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改变了些。

      “灵鹊,你…”

      话还没说完,只见突然灵鹊“哐”的一下放下茶杯,接着又“咚”的一下,朝着元蓁蓁径直跪了下来。“少夫人,之前奴婢心存偏见,多有得罪,还请少夫人责罚。”

      元蓁蓁看着她绷紧的小脸,噗嗤一下笑出声。
      “说说看,你又怎么得罪我了?”

      灵鹊的手捏得发紧,更是不敢抬头:“奴婢以貌取人,挟私成见。误以为少夫人嫁给将军,是另有目的,故而…”

      她不敢再说下去。

      “唔…目的吗?”

      元蓁蓁歪头思考,真算起来,她的确是有私心。

      私心将楚家作为跳出元府的踏板,私心带四喜跳出那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

      人心隔肚皮。

      楚家与陛下隔阂深远,如此关键时候,谁能保证嫁进来的将军夫人跟楚家人一条心?

      想到这儿,元蓁蓁突然眨眼俏皮,没有正面回答:“那依你所言,是不是证明我除了这幅皮囊外,里子也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呢?”

      灵鹊一时语塞,看着眼前在凌乱中反而还透着别样风情,坐着能唬人,站起来还能撸高袖子战斗的某人,十分艰难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这下可把元蓁蓁给哄开心了。

      想着今天这波说到底,还是她那位至今都还没见过面的便宜郎君强惹出来的人情债与风流债,她随手将颊边碎发拨至耳后,下巴微扬,嗔傲道:

      “总之,你如今也见了我与他们水火不容的状态,并非虚言。往后没了元府,我可真就当将军府是我家了。”

      看着元蓁蓁仿佛一切都已然随性看淡的样子,灵鹊却莫名从她的语气里品出几分失落。

      “奴婢认为,等将军回来,见了面,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盖檐铜铃泠泠作响,恰与车中女子喁喁私语相和,声声入耳。

      “对了对了…这没别人,你快同我说说,那楚聿是不是真如坊间传言那样,有三头六臂,丢进黑夜里如同掉进墨水缸一样看不见?”

      “…将军是人,黑是黑了点,但也不至于是怪物。对了,将军嗜甜,康嬷嬷说小时候,大少爷还经常给将军带糖葫芦吃呢。”

      “噫呃…大黑怪喜欢吃糖葫芦更让人头皮发麻了,还,还是换个话题吧。我们来聊聊殿下喜欢的,甜的?酸的?还是辣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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