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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生的天花板 赵舒是被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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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舒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这个天花板他从未见过。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像一把薄薄的刀刃,正好劈在他眼睛上。他眯了眯眼,试图翻身躲避那道光线,然后身体给了他一个极其惨烈的回应——头痛欲裂。太阳穴像被两只手同时往相反的方向拧,后脑勺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口干舌燥,上颚和下颚黏在一起,费了好大劲才分开。胃里翻江倒海,像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有一支小型施工队在他的胃里开了个派对,结束后留下一片狼藉。
宿醉。他宿醉了。而且不是普通的宿醉,是那种“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级别的宿醉。
他猛地坐起来,然后立刻后悔了——脑袋里的痛感随着这个动作往上窜了一个量级,像有人在用钝器敲他的后脑勺。他捂着额头缓了几秒,等眼前的黑点散去之后,开始环顾四周。
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看得出是民宿的装修风格——浅灰色的床单,原木色的床头柜,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的西安城墙摄影,构图很讲究,不像民宿标配的装饰画。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相机——是正经的单反,机身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一看就是经常被人带出门的。墙角靠着一个旅行包,深蓝色的,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不算整齐的衣物。窗边有一张书桌,上面摊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和几页散落的照片。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松木的清香。这味道隐约有点熟悉,但赵舒的脑子现在还转不动,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门被推开。
秦之洲走进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大概是刚洗过脸或者刚冲了个澡。晨光从窗帘缝里打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在日光里比昨晚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更清晰了——眼尾上挑的弧度,深琥珀色的瞳孔,还有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那颗泪痣赵舒昨晚没注意到,但现在看到了——很小,很淡,在左眼下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像是用极细的笔尖轻轻点上去的。
秦之洲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他坐着,嘴角微扬:“醒了?”
赵舒想回答,但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不出声。
秦之洲走过来把水杯递到他手里:“温水,加了蜂蜜。喝完会好一点。”
赵舒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洒了,他两只手捧着杯子,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低头喝了一口。温的,甜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奇迹般地抚平了一部分灼烧感。然后他一口气把整杯水都灌了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终于觉得嗓子是自己的了。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
“我住的地方。”秦之洲靠在书桌边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姿态随意,“你不记得了?”
赵舒摇头。他确实不记得。他的记忆从BAR里的第三杯威士忌开始出现断层,后面的事情像一部被剪得七零八落的电影——有画面,有声音,但连不起来。他记得好像有人扶着他上了一辆车,记得闻到过松木的味道,记得有人在笑,笑声的震动通过肩膀传到他脸上。但具体怎么到这里的、说了什么话、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秦之洲看着他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笑了:“你昨晚喝太多了。问你家在哪你也说不清楚,地址报了三次,三次都不一样。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赵舒的脑子艰难地运转着。昨晚的片段开始陆续回笼——白宇轩和李宇辰在群里刺激他,他一个人出门,拐进那条巷子,推开那扇门,坐在吧台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然后有个人拉起了他的手。他抬头,撞进一双桃花眼。那个人说——“我大冒险输了,先生,可以和你接个吻吗?”然后——
他猛地抬头,瞪着秦之洲。
昨晚那个人。那双桃花眼。那个吻。薄荷和威士忌。后颈上拇指蹭过的触感。
全部想起来了。
秦之洲坦然地看着他,嘴角微扬,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快:“想起来了?”
赵舒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温度高得能煮鸡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自己平时不这样、自己酒量没那么差、自己没有随便跟陌生人接吻的习惯——但每一个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他跟一个陌生人接吻了。他走进酒吧就是为了找一个对象。然后真的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问能不能吻他。然后他点头了。然后那个人把他带回了住处,给他喝了蜂蜜水,现在正靠在书桌旁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得逞的笑意。
赵舒把脸埋进空杯子里,恨不得把自己连人带杯子一起从窗户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