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薛玉溪

5、秦之洲 吻结束。

　　吻结束。
　　秦之洲退开了一点，但没有松开赵舒的手。桃花眼弯了弯——他在笑，好像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吻会真的发生；但更多的是一种满意。他低头看着还趴在吧台上的赵舒，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赵舒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威士忌、那个调得跟游泳池水一样的蓝色玩意儿、又一杯不加冰的纯饮——三种酒精在他的血管里会师，把他仅存的清醒杀得片甲不留。但那双桃花眼像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眼尾上挑的弧度，映着灯光的深琥珀色，笑意底下那一丝紧张——这些细节在他的记忆里钉得死死的，怎么都抹不掉。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赵舒闭上眼睛，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双眼睛。
　　秦之洲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声线比刚才说“大冒险输了”的时候更放松了一些：“我叫秦之洲。”
　　他顿了顿，握着赵舒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一个快要睡着的人别睡。
　　“你呢？”
　　赵舒张嘴。舌头好像不是自己的，在口腔里笨拙地打了个转，勉强挤出两个字：“赵舒。”
　　“赵舒。”秦之洲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他笑了一下：“好听。”
　　赵舒不知道一个名字有什么好听的。他的舌头还在跟他的大脑失联，没办法把这句疑问组织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但他记住了秦之洲说“好听”时的表情——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笑纹比刚才更深了一点，不是在客套，是真的觉得好听。
　　周围的起哄声还没消停。
　　“秦之洲你终于输了！”卡座那边传来拍桌子的声音。说话的是秦之洲的朋友——一个头发微卷的男生，正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拍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秦之洲，“你不是说自己大冒险从来没输过吗？今天第一次！第一次！”
　　秦之洲回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那又怎样”的理直气壮：“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你还这么高兴？”
　　“不过我赢了。”秦之洲说。
　　那个头发微卷的朋友愣了一下：“你赢什么了？”
　　秦之洲没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了赵舒一眼。那双桃花眼扫过来的时候，笑意的温度往上提了一点，像是在说“我赢到了这个”。然后秦之洲把他的手从吧台上拿起来，换了个姿势，从轻轻握着变成了稳稳地托着，把他的手掌整个包在掌心里。
　　“你是不是快睡着了？”秦之洲的声音压低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赵舒想说“不用”，但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是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他的意识开始彻底断片，最后定格在视网膜上的画面是秦之洲俯下身来，把他的胳膊从吧台上捞起来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有人在问他什么——好像是“你住哪”，又好像是“你还能走路吗”。他可能回答了，也可能没回答。他可能报了地址，也可能只是挥了挥手然后整个人挂在了秦之洲身上。
　　后来赵舒怎么也回忆不起来那个晚上离开BAR之后的细节。记忆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冷风灌进领口，被塞进了一辆出租车，有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那个人的毛衣有松木的味道。好像他在车上说了什么胡话，那个人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透过毛衣传到他脸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总之，接下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