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薛玉溪

4、第一个吻 赵舒愣住了

　　赵舒愣住了。
　　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整整半拍，所有的事情在他脑子里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他愣住是因为那双眼睛。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映着吧台上方那盏射灯的暖光，像两颗被泡在威士忌里的琥珀。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着，脸泛着红，眼神涣散，嘴巴微微张着。他从未见过那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时的感觉——认真又专注，好像不是在完成一个大冒险的惩罚，而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答案。
　　赵舒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勉强运转了几下。他应该拒绝。他不认识这个人。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不对，刚才好像有人在起哄的时候喊了一句什么，但他没听清。他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男是女——虽然看着是男的，五官轮廓分明，身形颀长，肩膀也宽，但万一是个长得很英气的女生呢？他喝多了，判断力已经基本归零，这种时候不应该和任何人发生任何超出社交安全距离的接触。但他还是没有拒绝。
　　也许是因为酒精。威士忌还在他的血管里燃烧，把理智烧成了灰烬。也许是因为那个眼神——那双桃花眼里的紧张，那种小心翼翼的、藏了一半的期待，让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说“不”，这个人大概会很失望，而他今晚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也许只是因为——他今晚本来就是来找一个人的。他走进这家酒吧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管是谁，他今晚都得找一个当自己的对象。谈一天也行。现在有一个人主动走到了他面前，拉起了他的手，问他“可以和你接个吻吗”。如果他说不，那他今晚是来干什么的？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也可能根本没有点头。赵舒事后回忆时一直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出“同意”这个动作——他的脖子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但那个人已经俯身下来了。或者也许是他先往前倾了倾身体。他说不清。反正结果是——他们接吻了。
　　那个吻很轻。秦之洲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赵舒首先感觉到的是薄荷的味道——清爽的，微凉的，和威士忌的辛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但又不太难闻的组合。后来他才知道秦之洲也在喝酒——他们那桌玩大冒险，输的人罚的也是威士忌。所以这个吻里有两个人的酒气，分不清是谁的。
　　秦之洲的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在俯身的同时抬起来，轻轻搭在了赵舒的后颈上——手心很暖，指尖微凉，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不经意地蹭了一下。那个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赵舒的身体却像被电了一下——从耳后到后颈，再到脊椎，一阵酥麻的感觉沿着神经蔓延开来，他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又松开。他不认识这个人。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的手贴在他后颈上的时候，他没有想躲。
　　周围炸开了。
　　“喔——”有人拍桌子。
　　“秦之洲你还真敢——”有人笑着喊，声音盖过了钢琴曲的低音。
　　“快拍照快拍照——”
　　“大冒险完成！下一个下一个！”
　　赵舒在这些声音里隐约捕捉到了三个字——秦之洲。原来他叫秦之洲。名字还没来得及在他的脑子里落下，那个吻就结束了。秦之洲退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直起身。他停在离赵舒很近的地方——近到赵舒能看到他鼻梁上浅浅的反光，近到他们的呼吸还缠在一起。秦之洲的嘴唇离开时，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桃花眼弯了弯，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赵舒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薄荷和威士忌的味道。他的后颈上还留着秦之洲拇指蹭过的触感。他的手还被秦之洲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后来，很久以后，当有人问起赵舒他和秦之洲是怎么认识的，赵舒总是说得很简短。“我们是在酒吧认识的，见的第一面就接了吻。”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调总是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诞，不需要任何修饰。荒诞到他有时候自己都不太相信它真的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