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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刺杀之夜 ...

  •   周京墨之终章

      春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

      药丸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像腐烂的花,混合着某种腥甜的血气。

      “陛下有旨。”春袖将药丸托在掌心,声音恭敬,眼神却像毒蛇,“若今夜宫中有变,便请殿下服下此药。此药名曰‘缠绵’,不会让你立刻毙命,但能让你享受经脉寸断之趣,一日之后,方在极乐中登仙。”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若太子殿下事成后,愿意向陛下效忠……解药,自然奉上。”

      林姜盯着那颗药丸,浑身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她终于明白言洄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不是防备刺杀,是以她为饵,以毒为锁,要将周京墨彻底控在掌心。

      “若我不吃呢?”她听见自己问。

      春袖笑容不变:“那奴婢只好……喂殿下吃了。”

      四名侍卫同时上前一步。

      林姜后退,背抵上冰冷的亭柱。她左手抱住小狼,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支铜管。

      “殿下何必挣扎?”春袖叹息,像在规劝不懂事的孩子,“您吃了药,太子殿下才会乖乖听话。您活着,他才能活着。这笔账,不难算。”

      她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扑上来!

      林姜猛地弯腰,躲过抓向她的手,同时右手挥出——不是攻击,是将铜管狠狠磕在石阶边缘!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管中一缕极细的绿色烟雾窜出,在夜空中笔直升腾,升至三丈高处,“噗”地炸开,化作一朵微弱的、萤火虫般的绿光,闪烁了两下,熄灭。

      “信烟?!”春袖脸色一变,“拦住她!”

      但已经晚了。

      林姜在砸出铜管的瞬间,已经抱着小狼向亭外滚去。可另一名侍卫的刀鞘重重砸在她后颈!

      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倒。

      混乱中,她感到下巴被粗暴地捏开,一颗腥苦的药丸被塞进口中,冰冷的茶水灌入喉咙,强迫她吞咽下去。

      “咳……咳咳……”

      她趴在地上,剧烈呛咳,想吐出来,可药丸已经滑入深处。

      寒意。

      不是从胃里升起,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像有无数冰针,顺着血管游走,所过之处,生命的热度被迅速抽离。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被托住的悬浮感——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她体内筑起一道堤坝,将那冰针般的毒性,强行阻滞、延缓。

      小狼的悲鸣在耳边响起。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小狼扑向春袖,却被一个侍卫一脚踢飞,小小的身体摔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出血沫,却依然龇着牙,挡在她身前。

      “看好她。”春袖冷冷吩咐,“等养心殿的消息。若太子事败……就送她上路。若太子事成……”她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林姜,“这毒,就是陛下留给太子的最后一道题。”

      脚步声远去。

      林姜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意识在寒毒的侵蚀下逐渐涣散。视线模糊,听觉却异常清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像垂死之人的倒计时。

      也听见远处,宫墙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的声响。

      她努力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月光下,远处高高的宫檐上,似乎有一道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像幻觉。

      像濒死前的错觉。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养心殿,地下暗室。

      当周京墨悄无声息地滑下最后一级台阶,双脚触到实地时,他立刻察觉到不对。

      太亮了。

      暗室里灯火通明,四壁嵌着数十盏长明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道,没有层层防护,只有一个空旷的石室,和石室中央,二十七道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他们穿着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脸上覆着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没有活人的温度。

      他们只是站着,像二十七尊早已死去的雕像。

      可在周京墨踏入石室的瞬间,二十七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空气凝固了。

      “你果然来了。”

      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一道屏风缓缓移开,言洄从后面踱步而出。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深紫常服,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从容。

      “朕等了你好久。”他停在二十七卫身后三步处,微笑,“澈儿,或者说……该叫你什么?那个巫女身边的狗?”

      周京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二十七卫,快速计算着距离、角度、可能的合击路线。同时,右手缓缓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淬毒的短匕。

      冰冷的触感让他最后一丝杂念消散。

      “杀。”言洄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呼喝,没有呐喊。

      二十七道黑影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以一种精密如齿轮咬合的顺序——第一排七人拔刀前冲,第二排七人张弩上弦,第三排七人袖中滑出铁索,最后六人如鬼魅般散入阴影,封死所有退路。

      周京墨也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迎上第一排的刀光。

      第一刀斩向他咽喉,他侧身避过的同时,左手如铁钳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折,骨裂声清脆。右手短匕顺势抹过——没有血花,只有一道极细的黑线,那人便软倒下去。

      毒,见血封喉。

      可第二刀、第三刀已至!他矮身翻滚,短匕划开两人脚踝,毒发倒地。但第四人的剑已刺穿他左肩!

      剧痛炸开,周京墨闷哼一声,反手折断剑身,将那截带血的断剑插入了偷袭者的眼眶。

      血,开始飞溅。

      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他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狼,在刀光剑影中腾挪闪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必取一命。可二十七卫毕竟不是寻常高手,他们的合击毫无破绽,前赴后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五人倒下时,一柄弯刀在他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槽。

      第七人倒下时,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第九人倒下时,一柄铁锤砸中他右肋,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可他不能停。

      不能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新添的伤口。玄色劲装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像燃尽的余烬,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最炽热的光。

      当第二十人捂着喉咙倒下时,周京墨单膝跪地,用短匕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

      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右肋的断骨刺破皮肉,露出森白的茬口;全身上下大小伤口不下二十处,最重的一处在后背,几乎能看到脊椎的白骨。

      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光洁的石地上汇成一滩粘稠的湖泊。

      剩下的七名影卫没有再上前。

      他们退到言洄身前,结成最后的防线。

      言洄缓缓鼓掌。

      “精彩。”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反而有种欣赏珍兽般的兴味,“二十七卫,朕培养了三十年,从未失手。澈儿,你比朕想象的……还要出色。”

      周京墨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他嘶哑开口,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血沫从唇角溢出,“轮到你了。”

      言洄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你以为杀了他们,就能杀朕?”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铃,轻轻摇晃。

      铃无声。

      可周京墨胸口猛地一悸!

      不是伤口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契约的剧烈震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另一端被狠狠扯动,传递来濒死的绝望和冰寒。

      阿姜。

      “你的小巫女,”言洄收起玉铃,笑容残忍,“此刻应该已经服下‘缠绵’了。滋味如何?听说中毒者会感到生命被一寸寸抽离,如坠冰窟,却求死不能……”

      周京墨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离宫前她那不安的眼神,想起小狼反常的焦躁,想起春袖那些过于“巧合”的禀报……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言洄真正的目标不是防备刺杀,是以林姜为饵,逼他入彀!

      “你把她……”周京墨的声音在抖,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怒火和剧痛。

      “放心,朕暂时不会让她死。”言洄踱步上前,停在影卫身后三步处,“有她在手,你这条疯狗,才会乖乖听话。毕竟……你费尽心机潜伏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她吗?”

      他俯身,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

      “跪下,向朕效忠。朕可以给她解药,可以让她继续做你的太子妃,甚至可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究竟是谁的秘密。”

      周京墨盯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跪下,向朕效忠。朕可以给她解药,可以让她继续做你的太子妃,甚至可以……”言洄顿了顿,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究竟是谁的秘密。”

      周京墨盯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咳出血来。

      黑色的血,混着内脏的碎末,从他紧捂的指缝间渗下。可他却在笑,笑得肩膀发颤,笑得近乎嘶哑。

      此等凡人自是不知,他的万全之策,他的林姜,永远不会有事。

      “宫廷权斗……巫族血仇……”他喘息着,抬起被血糊住的眼,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毒的刃,缓慢而清晰地割开殿中凝滞的空气,“言洄,这世上肮脏的纠葛,我从来就不在乎。”

      他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直,眼底烧着一片寂然的火。

      “我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她若觉得你该死——”

      他咧开染血的唇,嗓音低得如同最后的咒誓。

      “那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今夜来杀你。”

      话音未落,残影已破风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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