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27、第 27 章

　　转眼上京的气温也稍稍回暖了些，离韦充仪之前自请禁足一月的解禁时间也不远了。

　　明月阁内，沈锦瑶正和景充仪说着话，自那日两人一起在露台赏完雪，后来又一起约着去看早梅之后，她们已经许久未这样见面了，最多不过就是在凤鸣宫请安时能打个招呼。

　　景充仪对当日沈锦瑶在凤鸣宫门口挑衅怡贵妃的事一直记在心里，说不上是多担心，但总是觉得有些奇怪。

　　正巧今日沈锦瑶派连春请她去明月阁品茶，说是淮扬郡新送上来的，份量不多，除了主位妃嫔外，便就只有近来很是受宠的颜美人和沈锦瑶这里有。

　　思来想去，沈锦瑶便想着也趁此机会能好好拉近和景充仪的关系。

　　“你那日和怡贵妃……”犹豫再三景充仪也还是开了口，眼中也适时流露出些许担忧。

　　听着景充仪这话沈锦瑶有些意外，意外的是她主动问出口的关心。

　　下一刻，只听沈锦瑶清泠泠的声音响起，也很直白地承认：“我是故意的。”说完后带着些漫不经心地摊摊手，“那日贵妃都将话说到那份上了，我若是不照办，岂不是显得我不尊重她。”

　　景充仪听着她这话顿时哑然失笑，当日虽隔的有些远，但那宫道上人也不多，更何况她自小跟在父亲身边习武，五感自然是要比一般的人强一些，怡贵妃的声音也自然传入她的耳朵里。

　　沈锦瑶也确实没说错，本就是怡贵妃带着阴阳的语气让她先走。
　　“但她毕竟是贵妃，虽然现在是皇后娘娘独掌六宫，她没有处置你的权利，但若是她要想在暗中给你使些绊子，只怕也不好办，更何况若是她告到了陛下面前，你始终也是理亏。”
　　虽说那句话是怡贵妃亲口说的，但宫规祖制在前，若当真要追究下来，只怕沈锦瑶也不一定能讨得到什么好处。

　　知晓景充仪这番话的意思，沈锦瑶也心领了，她将桌上的海棠糕往景充仪面前推了推，轻声道：“我有分寸，你别担心。”

　　“哪里是担心你，不过是因为你我一同逛过几次御花园罢了。”景充仪没有承认，只是伸向那碟海棠糕的手却是一点没停。
　　新茶固然好喝，但茶水喝多了难免会有寡淡中带着苦涩的味道，此刻吃上一块甜甜的海棠糕正好。

　　见状沈锦瑶也不反驳，只是笑笑，而后一只手撑头，懒洋洋地往往向窗外，那里被自己亲手种下的青竹又长高了不少，看着她心情都好了几分。

　　想着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她的笑里多了些嘲讽，然后开口：“你以为没那件事她就会放过我吗？”

　　“什么？”景充仪顿时觉得刚咽下去的海棠糕也不甜了，听着沈锦瑶这语气怕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下一刻，只见秋瑟快步走了进来，连带着琥珀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小主，景充仪。”秋瑟行了一礼后，开口：“凤鸣宫来人，说是让各宫小主现在全部过去。”

　　“噢？可知发生了什么事？”沈锦瑶不紧不慢地问道。

　　不知为何听着她这语气，景充仪心中却有股莫名的笃定，笃定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次皇后娘娘让她们去往凤鸣宫的事情。

　　琥珀开了口，“说是云昭仪用完早膳后腹痛不止，很快便晕了过去，传了太医才知道是中了毒，此刻正哭着求皇后娘娘为其做主呢。”

　　景充仪顿时转头看向沈锦瑶眼中带着丝丝打量，沈锦瑶坦然地回望过去，只是说：“请你看场戏，若是这场戏足够精彩，往后你便多来明月阁坐坐，如何？”

　　没有明说，却已经将答案完全摆在了自己面前，这倒是让景充仪高看了她一眼。

　　不同于之前两人心照不宣地接触，这次明牌的沈锦瑶显然更对她的胃口。

　　景充仪不禁在心底有些高兴，进宫前自己想的是独善其身，是因着她镇南将军之女的身份，而且因为这身份陛下注定不会给她过多的宠爱，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将军之女，若是盛宠于身，来日诞下孩子，于中宫皇后、于朝野掣肘都是不利的，但同时也因为她这身份后妃也不至于欺了她去，所以她就想着得过且过。

　　可她却忘了一件事，若她在这后宫中出了什么事，牵连到父亲，后果便不堪设想。
　　特别是之前因为戟门关战败，靖和帝的处理结果和态度来看，更让她在心中多了几分恐慌。
　　只她一人不要紧，但若是牵连到父亲，牵连到整个镇南军就不行。

　　所以景充仪知道沈锦瑶是带着些目的找上她的，最初她在犹豫在挣扎，但无可厚非的是，沈锦瑶于她而言也是最好的选择。

　　新人入宫，颇有恩宠，背后隐有皇后撑腰，人也聪明，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与她交好对自己来说百利无一害。

　　景充仪自己也明白除非投靠位份高的，不然自己很难在这后宫中安稳下来。
　　但明面投靠只会成为站队后的牺牲品，现在有沈锦瑶在自己面前，就是正正好的选择。
　　且这些日子她也算看清楚了陛下与皇后的恩爱，还是后宫中对皇后的敬意，她这样做都无错。

　　先前她也曾想过韦充仪和颜美人，但颜美人是刘妃远亲，就已经排除，剩下的就是韦充仪和沈锦瑶，两者之中无论是在宫中的靠山还是恩宠，前者都远不及后者。

　　所以答案就是必然的，更何况是沈锦瑶也有这个意思。

　　更何况对于恩宠一事，沈锦瑶要争，她无意也不能争，靖和帝也不会允许她争，在这件事上她与沈锦瑶并不冲突。

　　“好。”景充仪应下了，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若是足够精彩，永宁宫的糕点也很不错，希望能有机会邀你一同品尝。”

　　“碰——”两盏茶杯相碰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沈锦瑶开口，“一言为定。”

　　—

　　待二人走进凤鸣宫时，殿内已经坐着好些人了，就连还在自请禁足的韦充仪也被传了过来。

　　因着两人是一起到的，格外吸引了些目光。

　　瞧着她进来原本正闭目养神的怡贵妃在香柳的提醒下将目光扫了过来，眼中带着明显的笑，一种看好戏的笑。

　　倒是韦充仪安静地待在一旁，身上裹的很厚实，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

　　很快皇后便扶着杜若的手走出来，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叫人看不出此刻云昭仪到底如何，也不知她心中是怎么想的。

　　众妃顿时起身行礼，“臣妾/嫔妾见过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万安。”

　　“起身吧。”皇后那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待安静后，整个凤鸣宫都多了重肃穆的气氛，叫人喘不过气来。

　　正是这时，只见一个小宫女到杜若耳边说了些什么后，沈锦瑶瞧着皇后对杜若点了点头，而后那小宫女就从屏风后将一个人扶了出来。

　　是云昭仪。
　　只见她脸色惨白，纵使脸上有着胭脂水粉点痕迹但却仍旧不能掩盖这一事实，还有就是，沈锦瑶发现她几乎是被两个人架着扶出来的，身上比落了水的韦充仪裹的还厚实。

　　瞧着此刻看上去只是虚弱了不少却仍旧还留有性命的云昭仪，怡贵妃眼神闪过一丝很明显的慌乱，但很快这样的慌乱就被她掩了下去。

　　沈锦瑶想不明白此刻她为何还要出来，虽然那砒霜被她换成了旁的，但此刻云昭仪也该是好好的躺在床上才最好。

　　但很快当瞧见云昭仪的动作之后，沈锦瑶就知道她为什么强撑着也要出来的原因了。

　　只见她被步步搀扶出来后，目光一直往向凤鸣宫的门口。
　　她在等人。沈锦瑶这般想着。

　　但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宫妃都在，唯一不在且还与后宫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是——

　　果真，下一刻只见云昭仪眼睛亮了一瞬。

　　杜仲低着头走进来，他跪在地上，行了一礼后，恭敬的声音传来：“奴才请皇后娘娘万安，请诸位娘娘、小主安。”

　　瞧着只有他一人，皇后也不意外，只是淡声道：“起吧。”

　　杜仲说：“皇后娘娘，陛下说后宫的是皆由您掌管，他很放心，同时陛下也说若是这后宫有犯上作乱，对您不敬者，也都全凭您处置。”

　　杜仲说完后就离开了。

　　沈锦瑶眼瞧着云昭仪眼里刚才亮起的那点光随着杜仲的话音落地就暗了下去。

　　不止是她，刚才杜仲的那一番话说完后，本就安静的凤鸣宫更加多了几分寂静，静到沈锦瑶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在坐妃嫔也都心思各异的想着些什么。

　　靖和帝让杜仲来说的这番话很明显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后宫众人，无论皇后娘娘想要如何处置都行，他对皇后是完全的相信和宠爱。

　　不过也是，想到这里沈锦瑶暗自思考着，从进宫到现在，靖和帝对皇后的恩宠都是明晃晃和独一份的。

　　倒是本就脸色惨白的云昭仪随着那眼中的光灭了之后，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瞧着她这副模样，皇后浅叹息一声，而后拂手示意宫人将云昭仪送下去。

　　接着她开了口，“今日让你们来是因为云昭仪中毒一事，想来你们应该也都清楚了。”

　　“中毒？”康贵嫔惊讶的声音传来，同时也引的目光都看向她。

　　察觉到这些目光后，她似乎才回过神来，而后讪讪道：“臣妾只是过于惊讶，还望皇后娘娘恕罪。”接着又道：“只是想着刚才云昭仪那副病弱的样子心生感慨，同时也为她担忧。”
　　“前些日子还在和我们一同向您请安，今日就成这样了，实在是让人担心。”说完后还长叹一口气，眼神关切的望着刚才云昭仪离开的方向。

　　像是早已习惯康贵嫔这副一惊一乍，不太有脑子的样子似的，皇后并没多说什么。也跟着叹息一句，“确实是可怜。”

　　只是不知为何，听着这句话沈锦瑶心中多了几分怪异。

　　皇后继续道，“投毒之人已经抓到，是她宫中的一个宫女，且那宫女也是供认不讳，照理说这件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但那宫女却告诉本宫说，她既是受人指使，也是与人合谋。”

　　“所以今日本宫便派人传了你们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