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26、第 26 章

　　天刚见亮，沈锦瑶就带着秋瑟和连春朝凤鸣宫走去，今日又到了三日一次该去向皇后请安的时候了。

　　外头的大雪已经停歇，但寒风依旧，同时也夹带着些许晨雾，在这天蒙蒙亮的时候走在外面，着实是这件折磨人的事情。

　　沈锦瑶便走边轻声感叹道，“若是能有顶轿辇就好了，也免得这风刮在脸上生疼。”且在这宫中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带着帷幕，只能硬生生地受着。

　　听着沈锦瑶的话，秋瑟伸手将她身上的披风拢了拢，而后在她侧前方挡了挡，“小主别担心，奴婢帮您挡着的。”而后又安慰道：“等到了凤鸣宫就暖和了。”

　　还没等走两步就被沈锦瑶拉了回来，连带着另一侧的连春也被拉住，“不过是些冷风罢了，我随口抱怨一句，怎的还要你们帮我挡，习惯就好了。”

　　在后宫中按照规矩，只有主位妃嫔才能有轿辇，主位之下唯有陛下偶尔的恩宠才能有轿辇在侧，但显然现在的沈锦瑶没有这样的恩宠。

　　自上次污蔑事件之后，云昭仪虽被罚了月俸，但一连两日靖和帝都宿在了她的长乐宫，也叫旁人知晓了云昭仪恩宠仍在，但也只不过两日，除去这两日外，连丁点赏赐都未送下去，也算是给了皇后娘娘面子。

　　她的明月阁靖和帝也来过一次，除此外便是广秀宫偏殿的颜美人颇有恩宠。

　　沈锦瑶转头看了看和她一样吹着这冷风的秋瑟和连春，眉头皱起，因为她是妃嫔，纵使是被着风吹着，但也能有大氅或是披风取到些保暖作用，更别说还有手炉。

　　但宫人就不一样，宫人穿着都有规矩定数，只能在规矩之下尽可能的暖和些，即便如此却也好不了多少。

　　她开口道，“待会儿回去了之后你们再拿些好的料子分下去，再做些暖和的衣裳，平时的炭火也燃起来，明月阁不缺这些，我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

　　秋瑟和连春脸上笑意也明朗了些，“奴婢谢过小主。”

　　正说主仆几人就已经走到凤鸣宫口，不等进去就听到一旁传来宫人要求避让的声音。

　　沈锦瑶转头看去，是怡贵妃的轿辇，当真是巧了。

　　她带着宫人往一旁退开，而后朝着那轿辇行了一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安。”

　　轿辇被掀开一角，怡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后她娇柔的声音从中传来：“沈容华啊，起吧。”说完后并没有继续往前而是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锦瑶。

　　“进去吧，可别因为给本宫行礼而受了风寒，届时又要让你受些委屈了。”怡贵妃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拐着弯儿的在说她之前被污蔑后不仅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连带着靖和帝也派杜仲送了些东西。

　　沈锦瑶不卑不亢地朝着怡贵妃再次福了个礼，轻声应道：“嫔妾自当听从贵妃娘娘的。”说完后竟真的带着秋瑟等人从怡贵妃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下倒是怡贵妃的脸黑了一瞬，她没好气的被宫人扶了出来，她的贴身宫女香柳在一旁小声的劝着，“娘娘不必与她一般计较，左右她也蹦哒不了几天了，您何必为了她伤着自己的身子。”

　　香柳说的话怡贵妃显然也是听了进去，轻哼一声后，也走了进去。

　　站在远处的景充仪瞧着刚才那一幕，眉头不禁微皱，琥珀在她一旁显然也是被刚才沈锦瑶那样大胆的举动给惊讶到了，“她竟然真的就那样走了进去，那可是贵妃娘娘啊。”
　　这胆子是真大。

　　景充仪浅呼出一口浊气没有回答，只是说，“走吧，可别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

　　—

　　一连又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这日沈锦瑶正斜靠在软榻上看着书，就见连春快步走了进来，“小主，有动静了。”

　　白皙的指尖缓缓划过书籍页面，带着些许午后的慵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语气中并没有太多好奇，沈锦瑶开口：“你说。”

　　“奴婢打探到那叫桃绿的宫女是前些日子才被分配到长乐宫的，因着做的都是些低等洒扫的杂活儿，加之平日里有些木讷，又总是低着头闷声干活，所以在长乐宫也没什么存在感。”

　　“那桃绿和环儿是同乡，她是在韦充仪落水的前两日才到的长乐宫，且奴婢派下去的人还瞧见桃绿这些日子以换新洒扫物件为由去了趟殿中省，期间在重华宫偏门和一宫人撞上了，东西洒落一地，两人捡拾了好一会儿。”
　　“重华宫的宫人看上去很是恼怒，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瞧着那态度很是嚣张，周围不少路过的宫人都看见了。”

　　听到这里沈锦瑶来了些兴趣，她将目光从那书籍中移开看向连春，“摔在了是重华宫？不是昭阳宫？”
　　重华宫里的是怡贵妃，昭阳宫里是自请禁足的韦充仪。

　　连春肯定的点点头，“奴婢确定，这些日子除了那一下外，桃绿就没离开过长乐宫，虽然昭阳宫离重华宫不远，但她确实连路过都不曾有。”

　　这倒是有意思了。
　　沈锦瑶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

　　“还有呢？”她问道。

　　那日之后她不仅让连春下去查桃绿，也叫人盯着昭阳宫和重华宫。

　　“前两日崔贵人说三皇子身子有些不适，便叫人请了太医。”说到这里连春的声音变得小了些，“奴婢已经去太医院悄悄寻人问过了，说那日去给三皇子看病的王太医是得了急召从宫外回来的，下面回报的人来说，王太医也在多家药房逛了逛，说是家中有老鼠，就买了些砒霜。”

　　“啊？”沈锦瑶不禁疑惑。“这么直接？上来就是砒霜？砒霜和老鼠药有什么关系？”

　　听着沈锦瑶难得的迷茫，连春不禁笑了笑，心中轻松了几分，连带着秋瑟也笑弯了眉眼。

　　接着连春猜测道：“或许是那王太医自制的老鼠药里需要用到砒霜，以此来增强药效。”

　　沈锦瑶点头，“若是如此那边也能说得通。”

　　之前表兄沈锦琛到了上京后，便逐渐开始安排人手，那日周曲意入宫和沈锦瑶见了一面后也将一些觉得她用得上的人脉交给了她，连带着连春这些年在宫里的人脉，要想查出这些也不算难事。

　　更何况……想到这里沈锦瑶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深思，更何况那一位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不然在这后宫之后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而且一切都不可能这么顺利，不论是她，还是旁人，都不可能如此顺利。

　　不再去想这其中的缘故，沈锦瑶接着开口，“先前我还以为是着韦充仪攀附着怡贵妃何其联手，现在看来，怡贵妃早已找好了替罪羊。”

　　但是……沈锦瑶想着怡贵妃近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嚣张和娇纵，心中也在疑惑，若是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谋划，她当真有这样的心计吗？
　　不知为何，沈锦瑶总觉得这件事有些疑点。

　　她思量着缓缓开口：“现在看来，若是我之前猜的没错，从我被污蔑起便是一场环环相扣的局，而这场局的最终目标就是云昭仪，至于之前的我只不过是顺带，无论我是否栽在污蔑局上都不影响后续，因为云昭仪作为帮韦充仪告发我的人，都会被我记住。”

　　“甚至于她们最乐意见到的场面就是污蔑局没有成功，这样我因为怀恨在心动手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些，这样若是云昭仪在此刻出事我的嫌疑自然也就最大。”

　　“所以那天在凤鸣宫内才会全是破绽，从表面来看是不过宫妃争风吃醋的戏码，看的叫人开心，但实际却是为后面做准备。”

　　经她这么一说，秋瑟也很快反应过来，“这么说来若小主的猜测成真，那应该先是怡贵妃和韦充仪联手，目标就是将您和云昭仪坑进这最后一步里，然后或许是韦充仪主动去寻了云昭仪，两人商议过后才又了第一步污蔑小主您让兰青推韦充仪下水一事。”

　　连春也接道：“毕竟先前小主和云昭仪在凤鸣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呛起来了，此时若韦充仪主动去找云昭仪，主动献策的话，难保云昭仪不会心动。”

　　“但那日云昭仪知道那场污蔑您的戏分明是漏洞全出，又为何还要答应，不再仔细斟酌一番呢？”
　　不仅是连春，这也是秋瑟一直都没想明白的地方。

　　“因为她本以为这就只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旁人看她在争风吃醋的戏。”沈锦瑶说的也有些犹豫，因为有些事情她只是在心里有个很模糊的猜测，并不能完全肯定。

　　她接着道，“她所以为的算计，殊不知自己才是整盘棋局中的目标棋子……”

　　“可那桃绿目前看来并未和昭阳宫有所联系，那怡贵妃又怎能做好事情败露后将一切推倒韦充仪身上呢？”

　　沈锦瑶摇着头，“这点我也很疑惑，连春，你下去叫人再仔细的盯着。”说完后她又示意连春再靠近一些，“你派人去……”

　　说完后她转头对秋瑟道：“替我更衣，先下御花园的风景正好，我们也去看看。”

　　秋瑟点点头，听说近来陛下批完折子后常去御花园赏景，想来定是不错的。

　　—

　　凤鸣宫内此刻很是安静，冉冉檀香气味萦绕在殿内，为这份安静又增添了些许朦胧。
　　皇后正站在书案前屏气凝神的写着字，落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下一刻，只见杜若步履轻缓的走了进来，而后朝着皇后行了一礼，小声道：“娘娘，下面人来报说是重华宫和明月阁都有了动作。”

　　“嗯。”皇后头都没抬一下，只应了一声当作知道了。

　　接着杜若有些犹豫，“娘娘，真的要……”
　　她话未说完，皇后就已然明白了她想说的话，而后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接过杜若递上来的手帕将手缓缓擦拭干净，漫不经心地开口——

　　“她已然深陷其中，本宫也不是没派人去劝过她，但瞧着她还是看不明白，既然如此……”

　　“解脱于她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