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12、第 12 章

　　消息传来时，沈锦瑶心弦波动了一下，意料之中却又包含着些许的意料之外。

　　但也不过片刻她就收敛起来情绪，而后冲来传旨的小太监道了声：“有劳公公走一趟。”再让何舟将人送了出去。

　　小太监的手搭在荷包上，不着痕迹的感受了下其中的分量，笑着道了声谢。

　　月色微凉，整个后宫万籁俱寂，连同着殿中烛蜡都暗淡了不少，有人不愤，也有人暗自伤心。

　　但这一切都有搅扰不了明月阁分毫。

　　秋瑟伺候着沈锦瑶沐浴，一如之前两人还在陇西时候那样，连春则是在外为她整理着衣物。

　　因着靖和帝只是说今夜明月阁掌灯，并未说是要一同来用晚膳，所以沈锦瑶便只需自己用完晚膳后在寝殿中等着。

　　一阵水声响过，连春捧着寝衣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后，轻声道：“小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殿中添了些素雅的颜色。”

　　“奴婢折取了几只正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用清水将其醒着，想来明日一早便能闻到花香。”

　　沈锦瑶点着头，伸过手任由秋瑟和连春二人伺候她穿衣，但脑子里却回想起前些日子在凤鸣宫时皇后说的话——

　　“本宫记得你宫里的山茶花过些时日便到了花期。”

　　只此一句，皇后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也懂了那言下之意，所以才有了今日让连春去准备一事，甚至连同这衣裙上也用流光银丝的细线在衣襟出绣了一半的花朵，更是多了些若隐若现的意味。

　　秋瑟正低头为她整理着裙摆处，起身后在这幽微烛火的照射下，加之那从窗外洒落进来的明明月辉，更是将那山茶花的轮廓显的似在流动般，引人注目。

　　片刻后，沈锦瑶缓步走了出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些许响动，她的心蓦然一跳，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更加急促了些，但也幸好秋瑟的手一直都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连春也沉静的在她一旁候着，瞬息间她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沈锦瑶带着宫人走出寝殿，远远的便瞧见玉照宫的宫门口那属于皇帝的明黄仪仗正朝着这里走来。

　　待那仪仗到明月阁时，沈锦瑶站在殿门口盈盈一拜，轻声道：“嫔妾见过皇上，请皇上万安。”

　　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她的声音清泠，加上之前大病了一场的缘故，腰肢更是纤细了几分，在这月光下格外惹人。
　　杜仲跟在靖和帝身后，只觉得这一刹那间这明月阁才像是当真配得上这的名字。

　　行完礼后，她并未听到什么动静，只是一阵冷香自前方袭来，瞬间便笼罩在了她的周身，下一刻一只带着白玉扳指，骨节分明而修长的宽大手掌伸到了她的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男声，温柔低沉中也带了些许风流意味——

　　“朕的沈贵人，起吧。”
　　尾声缱绻暧昧，在这夜色中叫人恍了心神。

　　沈锦瑶也只是片刻怔住，而后反应极快的就将手轻轻搭了上去，但也只略略的放上去一半，白皙的手指轻柔无骨的放在那手掌上，在这月光的映衬下更透着些许光晕，这若有似无的触感，倒是引的靖和帝挑眉一笑，而后手掌微微用力，将沈锦瑶的手紧紧握住，不容她拒绝分毫。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更近了些，这一动作来的突然也不容沈锦瑶有过多的反应，连带着她谢恩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微颤——

　　“嫔妾谢过陛下。”

　　接着她就任由靖和帝这般拉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在她身后的杜仲、连春等人也都在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敢站起身来，静默地守在外面。

　　入殿之后的事情沈锦瑶便多了几分朦胧，殿内温度节节攀升，唯有那不住晃动的月影能叫她多得几分凉意。

　　翌日。
　　天刚见亮，沈锦瑶便睁开眼，察觉到身上的不适后却也还是咬着牙动作轻巧地起了身，待连春与秋瑟为她穿好衣物后，床榻上也传来了些许动静。

　　她捧着朝服，候在一旁等着靖和帝起身。
　　宫中规矩，妃嫔是需服侍皇帝穿戴衣物的，纵使她心中有一百个不愿，却也还是只能如此。

　　殿内悄然，靖和帝没有开口，旁人自然也不敢说话。
　　那被摆放在殿中醒了一晚上的山茶花，已然开放，丝丝缕缕的香味穿着空气蔓延开来，闻着这熟悉的味道，靖和帝倒是多看了沈锦瑶一眼，而后将她的手握住，伸手落在她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

　　许是察觉到了与昨夜相同的温度，沈锦瑶的脸颊微微泛红，脑袋微不可见的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故意而为之又好像只是轻巧的动了一下，霎时，靖和帝手中的触感更多了几分真实的细腻。

　　他余光扫过那被摆放在瓶中的花朵，眼底的笑意更浓郁了些，而后温声开口，“人比花娇，果然不俗，朕的沈贵人比昨日更叫人惊喜。”

　　接着扬声道，“杜仲，传朕旨意，沈贵人即今日起晋为充仪，。”

　　听着这旨意，杜仲、秋瑟等人极有眼色的跪了下来，连带着身后的宫人也都如此，“奴才恭喜沈充仪，贺喜沈充仪。”而后又说了两句吉祥话。

　　沈锦瑶面露喜色，望向靖和帝的眼睛都亮了些，柔声道：“嫔妾谢陛下隆恩。”

　　靖和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再次开口：“朕今日来你宫中用晚膳。”
　　沈锦瑶明白这是陛下今夜依旧要她侍寝的意思，于是多了几分欣喜，“陛下……”未说完的话只眼波流转将其中的欣喜递给了靖和帝。

　　待靖和帝离开后，沈锦瑶才蓦的往后一退，像是卸去全身力气似的靠在了软榻上，松了口气，秋瑟在一旁为她揉着腰肢，连春则是端上来一小碗雪梨燕窝汤，“小主先喝点东西润润嗓子，待会儿您还需要去往凤鸣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接着又在一旁仔细为沈锦瑶说着，“照宫中规矩，妃嫔们需每日去向皇后请安，但后来皇后娘娘念冬暑时节天色大不相同，便将这请安定为每三日一次。”

　　“之前陛下为国事烦忧，久未踏足后宫，皇后娘娘也因此暂歇了请安，所以今日该是您与新妃们第一次拜见皇后娘娘和后宫中其他妃嫔，万不能迟到。”

　　沈锦瑶点着头，小口的将雪梨燕窝汤喝完，顿时就觉得嗓子舒服些，连带着胃也多了些温热，而后开口道：“你们俩随我一同去凤鸣宫。”接着又转头对秋瑟说道：“你待会儿瞧着连春，她在宫中久些，该如何你学着些。”

　　秋瑟和连春轻声答应。

　　凤鸣宫。

　　沈锦瑶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被宫人引进来之后，殿内已经坐了近一半的人数，但靠近前方的两个位置上还空着一个，右侧则是坐着位气质文雅贤静的女子。

　　大夏朝历来以左为尊，左边的位置既然还空着，那想着这位便是四妃之一的文贤妃了，同时也是大公主的生母，更是……以身相救太后的人。

　　沈锦瑶超着文贤妃行了一礼，“嫔妾见过贤妃娘娘，请贤妃娘娘安。”语气仍旧是不卑不亢的，没有多一分热络，礼数周全。

　　文贤妃冲她点了点头，而后温温柔柔的开了口：“不必多礼，说来还应该道声恭喜，方才皇后娘娘便已经晓谕六宫，说妹妹已经被陛下晋为充仪了，本宫有一对玉镯，还是先前陛下赏赐的，今日便借花献佛，带回送去妹妹宫中，以做贺喜。”

　　闻言沈锦瑶面上多了几分赧然，看向文贤妃的眼中多了几分欢喜的笑意，“嫔妾多谢贤妃娘娘。”
　　二人又寒暄几句后，瞧着文贤妃伸手端起了茶盏，这才止住话题，接着沈锦瑶又与其他妃嫔见了礼之后，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除去她之外的其他三位新妃，分别是永宁宫的景贵人、昭阳宫的韦美人和广秀宫的谢宝林。
　　四人都是新进宫的，但现在唯独沈锦瑶侍了寝，而后又迅速被封为了充仪，如今位份远在她们之上，这叫人心中如何没有想法。

　　韦美人与谢宝林语调平平，除了多看她的两眼下夹杂着丝丝不满，其余的倒是看不出什么。
　　倒是那位景贵人的眼中在看向她时多了几分好奇，但这好奇中却又没有恶意，只是目光有些灼热，叫沈锦瑶颇为有些不自在。

　　但想着昨夜是陛下时隔多日来首次踏足后宫，一来就去了她的明月阁，且还是陪完皇后娘娘用完午膳后才传来的旨意，加上之前她冒雨去往凤鸣宫，想来已经算是满宫皆知，不止景贵人三人，就连同刚才请安时云昭仪和程婕妤等人的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时间也有过停顿。

　　正是这般想着，殿门外怡贵妃和刘妃就一前一后的走来，刘妃要稍稍落后于怡贵妃一步，但此刻怡贵妃脸上却多了几分不虞，径直走着，连余光都没分给旁人，进殿后更是自顾自地坐着，任谁来看也知道她在不高兴。

　　倒是走在后面的刘妃仍保持着笑意，丝毫没将怡贵妃的不虞放在心上。

　　因着怡贵妃明显的心情不好，殿中的气氛又沉寂了些。

　　不多时，皇后便扶着杜若的手走了出来，众妃见过礼后，便是听皇后的声音响起，”如今宫里添了四位新人。”
　　说到这里，沈锦瑶等四人也都纷纷站起身来，再次朝着众妃见礼。
　　“嫔妾等见过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万安，见过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刘妃娘娘……”

　　一大段话说下来，让本就有几分疲惫的沈锦瑶更多了几分倦意。

　　接着又便是宫人端来皇后娘娘的赏赐，瞧着这些赏赐，刘妃笑着开口：“宫中已经许久未进新人，诸位妹妹瞧着当真是不俗，更何况还有皇后娘娘的爱惜，真真是叫本宫羡慕。”

　　听着这话，沈锦瑶等人都还没开口，倒是怡贵妃嗤笑一声，“刘妃有什么好羡慕的，你本事可大着的，昨日陛下不就才去你那广秀宫用过晚膳吗？说起来倒该是本宫羡慕了。”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同时也将方才她不悦的原因说了出来。

　　说起这个怡贵妃就来气，昨日在知晓陛下陪皇后娘娘用完午膳后，她便去了御御花园偶遇陛下，撒着娇想让靖和帝去她宫中用个晚膳。

　　纵使知道明月阁掌灯的消息，也大概猜到或许是有几分皇后娘娘的缘故，她就算是不能侍寝，但陪着陛下用个晚膳也是好的。

　　谁知却被刘妃赶来截了胡，虽说陛下也命人送了些赏赐过来，但近日一早瞧见刘妃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心里就不舒坦，她不舒坦说话自然也就不客气。

　　刘妃只是开口，“贵妃娘娘谬赞了。”说完后也只是笑着看向贵妃，不再搭话。

　　沈锦瑶坐在下方看着，比起怡贵妃，这位刘妃倒像是更能沉的住气一些，但一想之前连春说这位刘妃是从跟着陛下从潜邸出来的，怡贵妃则是陛下登基后才纳进宫里的，那便也正常，潜邸出来的老人，在靖和帝身边待的时间自然也久。

　　云昭仪笑着开口，“贵妃娘娘当真是忘记了，若是说羡慕，在坐的姐妹谁能不羡慕贵妃娘娘昔日盛宠呢。”
　　软刀子似的话直戳怡贵妃心口。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