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13、第 13 章

　　沈锦瑶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云昭仪倒像是在因为之前听雨轩被贵妃责备一事今日借机嘲讽。
　　借着喝茶的功夫垂着眼眸，敛下眼中的感兴趣的目光，心道着后宫里当真是热闹。

　　原本以为因着她这些日子扎眼的程度，今日会是她处于众矢之的的地步，却不想竟是几位高位妃嫔闹了起来。

　　虽然这火没烧到自己身上，但自己昨日能侍寝终究是承了皇后娘娘的情，云昭仪这话说的着实不妥，想到这里沈锦瑶的眉头轻蹙。

　　正是这时，刘妃的声音传来，竟多了几分严厉，“云昭仪，你失言了。”
　　这话说的极快，也有些急，在沈锦瑶看来倒不像是自己之前想的那般沉得住气。

　　或许是想着先前的那些话能解了自己心中那几分不满，在此之前云昭仪还没察觉，现在被刘妃这么一呵，才惊觉自己刚才说的什么盛宠之类的话在皇后面前到底有多不妥。

　　顿时间她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便向皇后请罪，“臣妾一时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或许是今日的天好，外头的阳光洒落进来，合着丝丝缕缕从远处飘来的花香，这倒是皇后的心情好上了几分，挥挥手便没再多说什么。

　　云昭仪悻悻地坐了回去，目光像是不经意间扫过沈锦瑶的位置，本来今日还想瞧瞧这位新晋的充仪到底是又什么本事，能惹的皇后娘娘提携，更是让陛下晋了位份。
　　但现在因为自己一时气急，倒万不可再惹的皇后娘娘不悦了，于是值得在心下叹息这几位新人当真是好运气。

　　几位高位妃嫔都没将目光和话题放在他们身上，其他位份稍低一些的自是不会主动提起。
　　如此一来，沈锦瑶等人倒是落得个轻松。

　　接着又听皇后温柔的声音传来：“河外州进贡了些新茶，待晚些时候，本宫便派人送一些去你们宫中。”

　　众人起身谢恩，“嫔妾等谢过皇后娘娘。”

　　文贤妃笑着缓和气氛，“先前刘妃还说娘娘疼惜新来的妹妹们，现在可不就是到我们了。”接着又看向刘妃，“现在刘妃姐姐宫里的茶可去些酸味了。”

　　听着这声姐姐，沈锦瑶的眉头微动，再次看向文贤妃的时候眼中也多了几分深思。
　　虽说这刘妃看上去是要比文贤妃年岁上要大上一些，但宫中想来按照位份高低来划分，照理来说这声姐姐该是刘妃尊称位份在她之上的嫔妃。

　　但此时听着文贤妃的这声姐姐叫的极其自然，想来或许平日里也都是如此，沈锦瑶心道这文贤妃也是有趣。

　　三位妃位中，如今看来倒是这位怡贵妃有些喜怒于色，性子也像之前连春说的那般，确实多几分盛气。

　　但这位云昭仪……沈锦瑶慢慢看了过去，或许确实如之前所知道的那样，很是受宠，以至于都能直接和贵妃对上。

　　刘妃顺着文贤妃的话说着，“这是多谢皇后娘娘疼惜臣妾们，臣妾等自是喜不自胜。”说着朝皇后行了一礼，态度中更是多了几分恭敬。

　　也不知是不是沈锦瑶的错觉，她总觉得刘妃对皇后的态度已经超过了一个妃嫔对皇后的恭敬，甚至其中还夹杂着隐隐惧怕。
　　但她也不过只是这么一想，毕竟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或许刘妃本就是沉稳谨慎的性子也说不准。

　　这一番话说下来，倒是成功叫皇后面色上多了几分笑，殿中的气氛顿时松快些，连带着怡贵妃也不似之前那般眼含怒气，而是拨弄着指甲，一副不想搭理旁人，只是偶尔在皇后说话的时候会抬头附和几句。

　　又浅坐了片刻后，就听到上首的皇后开口——
　　“行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退下吧。”

　　一直到最后沈锦瑶离开凤鸣宫皇后也没有分出过一个多余的眼神给她，就好像再此之前两人想是未曾见过一样。

　　皇后娘娘没有开口留她，沈锦瑶自然也就顺着走了出去。

　　明月阁。

　　沈锦瑶刚一踏进去，后脚靖和帝的赏赐就来了，按照宫中规矩，新妃第一次侍寝后，都是会有些赏赐下来的，更何况她还被陛下晋了位份，这赏赐便更厚了几分。
　　除了这些赏赐外，还连带着还有两位面生的宫女。

　　说沈锦瑶现在已是充仪位份，殿中省照规矩又拨来了两名新的宫人伺候。

　　领人来的小太监长着张圆脸，很是讨喜的模样，弯着腰在沈锦瑶面前，笑着说：“这两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充仪小主您先用着她们，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便派人来殿中省说一声便可，将其换了就是。”
　　像他这样常行走在后宫太监，自然是耳聪目明，心思灵巧的，就冲着陛下昨日留宿在了这明月阁，且今日一早又晋了位份来看，这位充仪小主至少是有几分叫陛下满意的。

　　更何况，他余光扫过那些赏赐，要比之前的都厚上不少，他们这些下人都是按照主子吩咐办事的，皇后娘娘独掌后宫事宜，想来皇后娘娘也是极满意这位沈充仪的。
　　所以在调换宫人的这些小事上卖个面子也没什么。

　　沈锦瑶冲他点点头，“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说着便让何舟小心着将人送了出去。

　　待送来赏赐的太监离开后，沈锦瑶侧首对连春说，“这两人就跟着在殿外伺候。”言下之意就是让连春去查一下这两人是否干净，真心可用。
　　虽然这小太监是这样说的，但近日在凤鸣宫瞧见的那一幕，几位高位妃嫔多是面和心不和的样子，她不过才开始往上爬，谨慎一些总是没错。

　　接着又转头对秋瑟说，“你连春姐姐在宫中待的时间久，这些事情你也要慢慢像她学。”
　　秋瑟自然也知道沈锦瑶这是为了她好，她现在和连春本就是一同近身伺候小主的，连春在宫里待惯了，不止是规矩更多的是人情世故都要比她来的好。
　　要想更好在小主身边伺候，帮到她，自己也必须更努力一些才是。

　　小主现在才进宫，路才刚开始，往后的日子还要一点点往上走着，小主之前也说过，既然入了宫便没了回头路。
　　她也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才行。

　　于是笑着冲连春眨了眨眼，而后开口，“那就多谢连春姐姐了。”
　　连春拉着她的手，当着沈锦瑶的面晃了晃，“自是不辜负小主的心意。”

　　说话间又是一阵风吹过，引的这明月阁内的树木唰唰作响，连带着一旁的山茶花也要摇曳着，很是惹眼。
　　察觉到风落在肌肤上的凉意，沈锦瑶目光扫过刚才那小太监端上来的赏赐，冲着正玩笑的两人开口，“眼瞧着快要入冬了，这些绸缎你们和飞星、柳兴他们拿下去做几身冬衣，穿着也暖和些。”

　　之前知晓自己要来上京后，沈锦瑶就特意去解了一些关于上京的事，小到风俗人情，大到天气地理，上京较陇西更为靠北，每年冬日来的也更早些，且大多都是鹅毛大雪铺盖满地的下着，这气温自然也就更冷些。

　　虽说殿中省是会分发冬衣给下人的，但那些料子定是比不上她所得的这些赏赐。
　　从一开始她就说过，明月阁的人一荣俱人一损俱损，她自己过的好，那她底下的人自然也要过的好些。

　　人心都是肉做的，若是想旁人真心伺候，自己也需真心待人。
　　更何况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瞧着连春等人倒真是如他们开始所说的那样，在她的事情上很是用心。

　　连春和秋瑟对视一眼后，齐齐的朝着沈锦瑶行了一礼，作足了姿态，眼睛亮晶晶的，”奴婢等替飞星、何舟他们谢过充仪小主。“

　　这声充仪小主两人叫的格外的甜，惹的沈锦瑶又是一阵笑，”再赏一月的月钱。“

　　又是说笑一番后，沈锦瑶便说乏了，秋瑟和连春二人会意的退下。
　　两人还未走远，细细说话的声音传入沈锦瑶的耳中，在这细微的声响中，她陷入浅眠。

　　自那日沈锦瑶侍完寝之后，一连三日靖和帝都留宿明月阁，这着实再一次让沈锦瑶在后宫的名声更响了些，也成功叫后宫多了些破碎的花瓶杯盏，

　　这日清晨，天才刚见亮，沈锦瑶正为靖和帝细细整理着朝服，就瞧见靖和帝的眼神落在那花瓶的旁。

　　青玉瓷的花瓶内仍旧插着几只开的正盛的山茶花，一连这三日都是如此。
　　每日晚间照沈锦瑶的吩咐，连春都会去折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插在瓶中，用水醒着，等待其第二日能如时绽开。

　　靖和帝瞧在眼里，想着他的这位沈充仪，当真是费了些小巧心思。
　　那花瓶旁却还摆放着个锦盒，他从第一日起就起瞧见了，但却没提起，只当作没看到一般。

　　将那锦盒摆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摆明了是故意的，更别说那锦盒的模样根本就不是这宫里的规制。
　　有事相求却又不明说，只每日用着这山茶花香勾着他往那边瞧，靖和帝眼中的笑意更多了些趣味，沈充仪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垂眸瞧着素颜清丽的女子小心伺候着他穿衣，为他仔细整理着衣裳，心里也软了一瞬，于是便挑眉一笑，竟是主动开了口，“朕瞧着那锦盒倒不像是上京的工艺。”

　　听着靖和帝主动提起，沈锦瑶的心一跳，但同时她也知晓自己赌对了，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心跳又顿时快了几分，下一刻只见她双膝跪地，斟酌着开口回答——

　　“回陛下，这锦盒是嫔妾从陇西带来的。”

　　而后双手置与身前，额头缓缓扣上去，这次声音多了几分微不可见的颤抖，但却更加坚定几分——

　　“也是嫔妾的兄长沈锦琦亲手所做。”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