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雪》戏华

5、第 5 章 恭候多时了

　　“这是……果真是是燕尾镖！这是秦飞才有的燕尾镖！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徐长风，你是天下第一镖客，秦飞！”

　　此言一出，方才还与徐长风并肩查案的捕役们连连后退几步，刹那间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地指向他。

　　徐长风面色沉重，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下的那只燕尾镖，眼底掠过一瞬的苦涩。

　　他拱手，不卑不亢道：“这只镖，不是我的。”

　　“大胆魔头，还敢狡辩！”合州知府因愤怒而呼吸急促，高声呼喊：“快！给本官拿下他！生死勿论！”

　　“且慢！”

　　一众群情激奋的侠客中，李春山脸色铁青，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知府大人，诸位侠士，此事尚有蹊跷！仅凭一枚飞镖，怎能断定长风兄就是那秦飞？依在下这些时日对长风兄的了解，他定然不会干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定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

　　徐长风没想到他居然会在此刻站出来替自己说话，不禁哑然：“李兄……”

　　“李春山！事已至此，你还要为他开脱？”一个本就与李青山不和的江湖剑客厉声指责：“证据确凿！前些日子，他运送那女尸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如今看来，定是他自己想要销毁证据，还能弄得个心地良善的美名，可见其城府极深！”

　　“就是！若非做贼心虚，他为何从不显露飞镖？不过是害怕暴露身份罢了！”

　　“此等魔头，滥杀无辜，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声声逼问，句句唾骂，如一根根毒刺般扎向孤立无援的徐长风。

　　徐长风脸上那惯有的洒脱笑容早已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在李春山焦急的脸上停留一瞬，最终落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嫣嫣身上。

　　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徐长风缓缓抬起双手：“不错，我的确是秦飞。但这些年来所有的命案，都与我无关。”

　　他说着袖口垂落，露出空空如也的双手：“我从青玉楼离开已有三年之久，未曾无故害命。这镖，我亦早已弃之不用。”

　　“口说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还与他费什么口舌！诸位莫怕，仅他一人寡不敌众，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凶残魔头！”

　　话音刚落，围观众人便前仆后继充上前去，一时间便将徐长风团团围住。兵器相接的声音霎时间惊起，只见徐长风赤手空拳，指掌如风，招式狠辣凌厉，却克制着只伤人不杀人。他竟是想凭一双肉掌，在这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

　　众人没料到他如此悍勇，一时阵脚微乱。李春山看得心急如焚，想要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

　　就在徐长风一掌劈开侧面砍来的单刀，身形微转，即将突围的刹那，一道带着哭腔的娇呼响起，一道纤细的身影躲过重重兵刃，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长风大侠！不要！”

　　温暖的怀抱瞬间变成冰冷的桎梏，徐长风身体猛地一僵，动作不由得滞涩。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嫣嫣一眼，惊诧她力气之大不似平常女子之余，心中更是涌上一股莫名酸涩。

　　之前那名指责李春山的江湖剑客趁此机会，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径直朝着徐长风左胸袭去！

　　那剑客执剑大喝一声：“魔头受死！”

　　“噗嗤——”

　　耳边传来利刃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剧痛瞬间从肩胛骨下方传来。徐长风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

　　温热湿润的鲜血迅霎那间涌奔涌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也溅了几点在嫣嫣苍白如纸的脸上，犹如落在雪地里的几朵红梅。

　　似乎是被烫到一瞬，嫣嫣眼睫一颤，失神地松开环抱着他的双手。

　　徐长风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泯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看也未看那剑客一眼，目光扫过角落那棵老树，伸手一掠，一片干枯蜷缩的树叶瞬间被他夹在两指间。

　　下一瞬，他手腕猛地一抖，只听细微的“咻——”一声，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剑客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长剑锒铛落地。他呲目欲裂地瞪着徐长风，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指缝间一股股殷红血液喷涌而出！

　　“嗬……嗬……”他几欲开口，终究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登时间，场内一片死寂。

　　合州知府双手打颤：“徐长风！你……你！”

　　徐长风捂住肩膀处血流如注的伤口，额角因剧痛渗出阵阵冷汗。趁着众人被震慑的空隙，他足尖一点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已跃上高墙，很快便消失在起伏错落的屋脊之中。只留下地上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滩刺目的鲜血，和一群面面相觑的江湖侠客。

　　“不愧是天下第一镖客，居然……以叶为镖！”

　　众人惊叹惶恐之余，只有嫣嫣呆呆地站在原地，俯身捡起了地上那只形状奇特的燕尾镖，悄然藏入袖中。

　　她抬眼看着徐长风消失的方向，淡漠抬手，揩过溅射到面颊上的鲜血。

　　合州城北，一处荒废客栈。

　　徐长风兀自撑着一口气踉跄着来到此处。肩上的伤差一点就要伤到心脉，失血过多之下眼前阵阵发黑。他简单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止血，正欲摸出金疮药，却突然想起昨夜为嫣嫣疗伤时将那药瓶叶留给了她。

　　他转身靠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粗重地喘息着。钻心的疼痛从肩膀处蔓延到四肢百骸，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衣襟。

　　夜色如打倒的墨水般漆黑，一颗星星也没有。

　　正当他失神间，头顶的屋檐上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这么快就找来了？

　　徐长风猛地睁开眼，屏息凝神，眼神锐利如狼。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内力暗自运转，蓄势待发。

　　一道熟悉的黑影子屋檐上落下，悄无声息地立在破败的庭院中。月色黯淡，徐长风抬眼看向来人，只见那人一袭黑色劲衣，勾勒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曲线。她并未覆面，此刻青丝高束，格外窈窕矫健。

　　赫然是嫣嫣！

　　徐长风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神情平淡无波。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坦然：

　　“嫣嫣姑娘，在下恭候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