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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易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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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沉了,窗外的虫鸣都淡了几分,连月光都吝啬地躲进云层,只留廊檐下那盏昏黄的灯,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斑驳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商不知却睁着眼,半点睡意也无,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棉质的布料被他捻得发皱。
倒不是因为凶手那通阴恻恻的威胁电话,而是身旁那人的存在,像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神经。他瞥了眼桌案边低头翻看资料的池江——对方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捏着一页纸,眉头微蹙,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商不知心头五味杂陈,池江的直觉没错,他接近他,的确别有用心,甚至称得上不怀好意。
商不知垂下眼睫,翻了个身,脊背对着池江,死死贴住冰冷的墙壁。背脊抵着墙的凉意,堪堪压下心头翻涌的愧疚,让他连一个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休息室里,满是茉莉花的清香,那是池江独有的信息素味道,甜丝丝的,缠得人呼吸都乱了。商不知心绪纷乱如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上一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去年深秋?明天一早,必须去药店买几支强效抑制剂备着。
不然就凭着这满屋漫溢的信息素浓度,那暴力狂就算真把他脑袋砍下来,他怕也得失控,狠狠咬上池江一口。
商不知这边心事重重,那边池江也趴在桌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只想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可那通电话里的威胁声,总像鬼魅般缠在耳畔,他隔不了几分钟,就得睁开眼,抬眸望向床的方向——商不知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像一尊紧绷的石像。
商不知捂着鼻子,恨不得立刻晕过去,眼不见为净。鼻腔里灌满的茉莉香,让他的腺体隐隐发烫,那是Alpha本能被撩拨的征兆。
但偏偏怕什么偏来什么。池江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干脆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他几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到了床沿边,离商不知不过半尺的距离。
这床本就是他的,这休息室跟他家也没两样。抬眼瞥见侦探社外的巷口,多了几个巡防人员的身影,他们穿着深色制服,背着手来回踱步,手里的电筒偶尔扫过窗玻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池江估摸着,是缪龙派来的支援到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池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脱鞋上了床。他随手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动作随性又自然。衬衫领口松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颈后那片贴着抑制贴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商不知听见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他本是侧身对着墙,这一转头,手腕几乎擦过池江的侧腰。他正暗忖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就见池江抬手,指尖捏住颈后那片浅灰色的抑制贴,轻轻一扯。
“撕拉”一声轻响,像是撕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刹那间,清甜的茉莉香混着一缕醇厚的红酒味,铺天盖地涌来。与此同时,商不知被他勾引的,身上也逸散出一丝极淡的气息,那是属于他的信息素,带着侵略性的辛香,像是碾碎的胡椒混着晒干的柑橘皮,冲鼻的浓烈里,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隐忍。像是出鞘的刀,刀刃锋利,刀鞘却裹着绵密的绒布,在空气里静静漾开。
池江素来嫌弃抑制贴,说那玩意儿跟糊了块狗皮膏药似的,秋冬还好,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一到夏天,颈后出汗,黏黏腻腻地贴着,简直能把人逼疯。更何况他是S级的Omega,抑制贴得一天一换,真到了发情期那档口,十分钟换一张都嫌不够用。
他带着点烦躁,将那皱巴巴的抑制贴狠狠扔进垃圾桶,指尖还在颈后摸索着,想把残留的胶痕蹭干净。指尖划过颈后的腺体,他微微瑟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一切都顺理成章,除了——他忘了身侧还躺着个活生生的Alpha,还是个S级的Alpha。
商不知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火在里面烧,属于Alpha的本能叫嚣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攥紧被子,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手背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池江,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身侧的每一丝动静——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人揉着后颈的轻啧声,还有那越来越浓的、勾得人发疯的信息素味道。
茉莉花香柔情似水,甜得发腻,偏又带着点霸道的侵略性,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牢牢罩住。而他自身的辛香气息,也在无意识间愈发浓烈,锋利的侵略性被他强压着,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尾调,在空气里与那茉莉香无声纠缠,像是一场隐忍的对峙。
“你……”商不知咬着牙,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抑制贴贴回去。”
池江正眯着眼犯困,闻言愣了愣,侧过头看他。灯光下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开口:“贴那玩意儿干嘛?憋得慌。”
他说着,毫不在意地往商不知这边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对方的小腿,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烫得商不知猛地一颤。
“反正外面有巡防守着,安全得很。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商不知:“……”
他简直想当场把池江扔出去。胸腔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往上蹿,连带着信息素的辛香都锐利了几分。
什么安全得很?他现在就很不安全!
这该死的S级Omega,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对Alpha有多大的杀伤力吗?!
商不知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瞬间被那甜腻的茉莉香和醇厚的红酒味灌满,连带着他自身的辛香气息,都像是被勾得躁动起来。理智的丝线正一点点崩断,他咬牙切齿地试图唤醒池江的Omega自觉:“池江,你是个Omega,你要时刻记住这点……”
声音越来越低,不是词穷,也不是畏惧大裁断官的威严,而是每说一个字,就会吸入一大口池江的信息素。茉莉香很好闻,偏偏掺着那缕红酒的气息,像道无形的屏障,让这个近在咫尺的Omega,明明诱人到极致,却偏偏无法标记。
祁遥在池江身上留下的,不过是个轻轻的临时标记。商不知若是狠下心,凭着自己S级Alpha的信息素,未必不能压制住祁遥那点A级的信息素,甚至……直接烙下终身标记。
可前者会让池江痛苦不堪,后者……商不知连想都不敢想。那念头太疯狂,烫得他心口发疼。
“我上次易感期,已经快一年了……”商不知的声音愈发沙哑,指尖死死抠着床单,指腹都泛白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颈后的腺体在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贴上……你是S级的Omega……”
话没说完,颈后的腺体猛地一阵发烫,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注射的抑制剂,效果竟在飞速消退,像是被池江的信息素硬生生冲散了。
完了。
他绝望地想。
这下别说咬一口了,他怕自己会直接失控,把人狠狠按在床上,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池江一直以为,自己被祁遥标记过,按理来说,对其他Alpha应该不构成吸引力才对。可看着商不知这副紧绷到极致的模样——他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这狭小的单人床本就没多少地方,这一倾身,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商不知的后颈。那片皮肤滚烫得惊人,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腺体搏动的频率,一下比一下急促,带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躁动。
空气里,那缕辛香气息愈发清晰,锋利的气息几乎要刺破人的皮肤,却又被硬生生压着,透着几分狼狈的隐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明明利爪已出,却偏要收起锋芒。
池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惊愕:“你……易感期?”
准确来说,是易感期的前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忘了两人靠得有多近,动作幅度稍大,膝盖就轻轻的剐蹭了一下商不知的大腿。
这一下触碰,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火星。商不知闷哼一声,攥着被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连带着信息素的辛香都翻涌而出,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不敢起身,怕一起身,就会失控地扑上去,只能哑着嗓子,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你……离我远点。”
池江却没动。
他俩依旧挤在一张小床上,池江半边身子依旧贴着商不知。
他看着商不知紧绷的背脊,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后颈,泛红的皮肤下,腺体还在不安地跳动。空气里的辛香越来越浓,锋利的气息几乎要将人割伤,却又在极致的隐忍里,透着几分绝望的克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愧疚、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抑制剂……”池江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甚至下意识地放柔了语气,“你没带?”
商不知没回答,呼吸越来越重,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茉莉的甜香混着红酒的醇厚,一个劲地往鼻腔里钻,勾得他Alpha的本能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咬上去,标记他,把这人彻底变成自己的。
这个念头滚烫又疯魔,烧得他眼眶都红了,连带着空气里的辛香气息,都染上了几分暴戾的意味。
池江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脱鞋,想去捡垃圾桶里的抑制贴,指尖刚碰到那片皱巴巴的胶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那声音破碎又痛苦,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别碰那个……”商不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微微偏过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猩红,“没用……你的信息素太强了。”
池江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他看着垃圾桶里那片皱巴巴的抑制贴,又回头望向商不知颤抖的身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窗外的巡防人员还在来回走动,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两股信息素无声的交融与拉扯——茉莉的甜柔撞上辛香的锋锐,像是一场注定纠缠的角力,在空气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池江僵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离那片抑制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看着商不知微微颤抖的肩背,听着那人压抑到几乎破碎的呼吸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怎么就忘了,临时标记的约束力本就有限,更何况商不知是S级的Alpha,易感期的克制,本就比旁人难上数倍。而他自己,偏偏又是个信息素极具诱惑力的S级Omega。
“抱歉。”池江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收回手,下意识地想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可Omega的信息素哪是说收就能收的,尤其是他这种S级的,一旦脱离抑制贴的束缚,就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野兽,肆意地在空气里弥漫、张扬。他只能狼狈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脊背贴着墙,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商不知,你撑住。”池江咬着牙,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想找点能帮上忙的东西,他甚至瞥见了桌角的水杯,却又想起那根本没用,“我去给你找抑制剂,或者……”
“别去。”商不知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匆匆爬了起来,光着脚三步并两步走到池江面前。
他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理智的火光在瞳孔里明灭不定,“外面有巡防,也有凶手的眼线。你一出去,就会暴露。危险。”
他说这话时,空气里的辛香愈发浓烈,锋锐的气息几乎要将人割伤,却又在极致的隐忍里,透着几分绝望的克制。
理智和本能在商不知的脑子里疯狂厮杀,一边是不能暴露的任务,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Omega。
茉莉的甜像是淬了毒的蜜糖,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而他自身的辛香,也在这拉扯里,愈发暴戾,又愈发隐忍。
池江咬了下唇,看着商不知痛苦不堪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他想起了商不知背后的一道道伤痕,想起他在冰冷的夜里决绝的坠入芒河…
鬼使神差地,他往前挪了半步。拖鞋低蹭过地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那怎么办?”池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魅惑。他看着商不知泛红的眼眶,语气又轻又柔:“总不能……看着你熬过去吧。”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商不知没说话,只是呼吸更重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池江的靠近,那股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浓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颈后的腺体在疯狂地叫嚣,Alpha的占有欲像是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来人,给这个裁断官上一节卫生课。
谁给他的胆子,来撩拨易感期的Alpha?!
就在池江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一点时,商不知忽然猛地后退一步。他手撑着门板,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的手微微发颤,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眼底泛红,血丝爬满了眼白,理智几乎溃散殆尽,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池江,一字一句,低吼出声,声音里的辛香气息也随之翻涌,带着毁天灭地的危险:
“离我远点,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对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