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王牌，与五条悟 我所梦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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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尔（Gungnir），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所持有的命运之枪，被赋予了投掷必中与贯穿一切的权能，一旦掷出，必会命中目标，完成使命后会自动回归主人手中。
藤丸立香单手接住贯穿了宿傩胸膛后、带着一丝不情愿的震颤回归的长枪，顺势侧身，流畅地卸去枪身传来的冲击力，随即手腕一转，将闪烁着冷冽寒芒的枪尖斜斜指向地面。
男生抬眼望去，诅咒之王胸口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复原，对方脸上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借着魔神柱的特性进行超速再生？
我不是让盖提亚把那些不省心的家伙都打包带回迦勒底了吗？怎么还有笨蛋被逮住塞进宿傩的手指饼干里当养料？
“啧。”藤丸立香啧了一声，有些不爽。
昆古尼尔固然是威力绝伦的对神兵装，本身却并没有什么针对魔神柱或诅咒的特攻属性，更别提那些关于鬼怪妖魔的逸闻传说了。
何况，为了能让并非神灵、也并非正式英灵的自己安全使用，Caster的库丘林将这柄法杖赠予他前，对其的性能进行了再三的限制与调整……
在藤丸立香手中，拥有着一击必杀、因果逆转等恐怖权能的大神宣言，其威能被大幅约束，仅保留了最基础的贯穿与必中特性。
若是这柄古老的神兵拥有自我意识，此刻恐怕早已委屈得呜咽出声了。
没有撒气成功的藤丸立香缓缓吐出一口气，一个颇为孩子气、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念头，浮上心头：
其实……彻底英灵化，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那样的话，迦勒底的大家就再也不用为自己的身体与灵魂状态提心吊胆，担心哪次灵子转移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重要的是……那样不用和他们分开了，而是以另一种形态，永恒地相伴。
在藤丸立香因这个念头微微恍惚的刹那——
两面宿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往上一勾。
藤丸立香背后因光线的变幻而拉长的阴影之中，一道手持巨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是魔虚罗。
他之前一直隐忍着，未将这自上一场与伏黑惠的交锋中窃取而来的战利品展示于人前，为的，就是等待这样一个对方精神松懈的绝佳时机。
两面宿傩从不是什么讲究公平对决的好人，而是极致记仇、睚眦必报的诅咒之王。
他可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次，眼前这小子是如何靠着那些不入流的算计与同伴的力量将自己击败的。
虽然失去从者的对方比想象中的能打了不少，但无所谓。
他想要用同样的方式回敬对方、将其置于死地的想法，依旧可以实现。不是胆大包天到敢拿他来给高专那群小咒术师当磨刀石吗？那么，自己也该做好因此而付出生命的觉悟啊，藤丸立香。
以对方刚刚战斗中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在如此贴近的距离、心神又出现动摇的情况下，绝无可能躲过这蓄谋已久的一击。
——死在自己同伴的术式之下，这就是两面宿傩为这位讨厌的救世主精心挑选、充满讽刺意味的终末。
如两面宿傩所料，藤丸立香确实犯下了一个在生死战中可以说是致命的大错：他被翻涌的情绪牵引，思考了平日绝不会放任自己去想的事情，露出了不应有的破绽。
此刻，面对自阴影中暴起、近在咫尺的魔虚罗，他确实来不及做出有效的规避或防御。
但黑发的御主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还有闲情在心底默默吐槽：为了报复我，还特意去偷惠的术式……真是有够小心眼的啊，两面宿傩。
他……轻轻垂下了眼帘，浓密如鸦羽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可能流露的所有情绪，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准备坦然接受这终末的到来。
黑发的救世主在心底最深处，发出了近乎呢喃，微不可闻的询问：
我要死了。
你……会来救我吗？
——……
这一刻，时间近乎凝固。
“苍！”
带着明显气急败坏的男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藤丸立香的心象领域中炸响。
刚刚强行突破领域、踏入此地的白发最强映入眼帘的第一幅景象，便是自阴影中浮现的魔虚罗手持的巨剑，即将落于毫无防备的藤丸立香后背。
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苍立刻发动，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第二只魔虚罗从藤丸立香身边猛地扯离，狠狠拽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不等式神调整姿态发动反击，闪耀着红黑色光芒的赫，咆哮着被他脱手甩出，那恐怖的能量洪流将魔虚罗连同其被砸向的半截高楼废墟一同吞没，并余势不减地，朝着远处两面宿傩的方向席卷而去。
做完这一切，白发咒术师的身影才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轻巧落在了藤丸立香身侧，带着一身未曾消散的怒意。
没等他开口训斥这个胆大包天、差点把自己玩没了的混账小子——
黑发蓝眼的救世主眨了眨眼，仿佛刚才命悬一线、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不是自己一样，抬起了头。
男生额前被汗水和血渍浸湿的黑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对着五条悟露出了一个无比明亮、带点狡黠的笑，声音轻快得不像刚从鬼门关回来：
“你真的来救我啦，悟。”
藤丸立香话锋一转，语气满是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撒娇般的味道：“那接下来……就交给你啦，我有点……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昆古尼尔长枪猛地向地面一杵，想要接力站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滑，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枪身勉强维持着不倒下。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记得手腕微转，将昆古尼尔的枪尖偏转，不让其锋刃对着地面。
前一刻还为这小子终于肯坦率叫自己名字而微微一怔，下一秒就看见他脱力倒下，那股因对方自作主张而燃起的熊熊怒火，被更汹涌的惊慌与担忧所取代。
“喂，你……” 五条悟伸手想去扶他。
“我没事。”这么说着，黑发的男生强行咽下涌至喉头的腥甜，难为他在如此状态下还能平静地回话，用最简短的语言解释：“我原本……没抱你会来到这里的希望。”
藤丸立香很清楚自己做得有多绝，这里是他的心象领域，是他的灵魂核心。
如果事态演变到无法挽回的最坏地步，那么，这片领域将成为藤丸立香这一存在的英灵座。
其中的一切——他自己，被困于此的宿傩都将被固定，两面宿傩将保持未孵化之兽的可悲状态，与成为英灵的自己陷入不死不休的永恒纠缠。
对方借着藤丸立香击败过兽的事实与魔神柱作为纽带，妄图攀附上兽的身份，那就必须做好同那些魔神柱一样，与他这个兽之宿敌纠缠至时间尽头的准备。
不过……
“不过你来了，就没办法实行那个计划啦。” 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我所梦见的——五条悟败于两面宿傩的结局，现实会与其截然相反，对吗？”
男生努力抬起眼，那双因过度失血、而显得更加剔透、仿佛凝结了冰海最深处的幽光的蓝眸，直直地望进五条悟那双如同万里无云晴空般的苍蓝眼底。
“——王牌先生？”
——果然不是什么无谓的噩梦或幻觉，而是被扭转之前、某种既定的命运轨迹啊。
早已有所推测的男人听到这近乎肯定的疑问，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啊，”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扫向远处的两面宿傩，“当然。”
…
此刻，在场的三人中，处于同一阵营的两人都在默默等待着同一件事发生。
五条悟饶有兴致，甚至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好奇想，那个梦境里，自己最终没能躲过的空间斩，究竟是什么样的？
发动机制是如何的？当时的自己，在六眼捕捉到那无可回避的轨迹、意识到避无可避的瞬间，又是什么心情呢？
不过，这些都可以暂时放放。
白发蓝眼的男人眼神沉静下来，将注意力投入眼前的战斗，继续与那个被两面宿傩驱使的冒牌魔虚罗缠斗。
刚一交手，五条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失去了四肢、胸口破了个大洞、看起来凄惨无比的两面宿傩，似乎并不急于让魔虚罗与自己死斗，反而一心一意想让式神脱战。
对方那四只猩红的眼珠，始终死死地、怨毒地粘在藤丸立香身上，简直恨不得将少年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真的，他超恨。
哪怕是五条悟都不禁有了那么一丝惊奇：立香这小子，在我来之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藤丸立香倒是半点不慌。
男生甚至迎着两面宿傩那杀人般的目光，慢悠悠地抬起没撑枪的那只手，对着诅咒之王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清晰无比、充满嘲讽意味的手势——向下的大拇指。
动作标准，含义明确，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五条悟用余光瞥见，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好吧，完全明白了。
这孩子拉仇恨的能力，是真的强，他的字典里大概根本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藤丸立香当然不怕。
两面宿傩这么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八成是已经后知后觉地、彻底想明白——他被彻头彻尾地、精心算计地坑了一把，一脚踩进了某个极其麻烦、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境地。
——指不定现在，谁更怕藤丸立香立刻没命这件事呢，反正，绝对不会是藤丸立香自己。
黑发蓝眼的男生漫不经心地想着，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笑，两面宿傩恐怕得庆幸，他还能勉强驱使这只盗版魔虚罗来间接施展术式。
否则，就凭他那被自己用髭切修剪得干干净净、一条不剩的四条手臂，难道要用脚趾头来结印打架吗？
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充满了滑稽感。
观战，或者说暂时挂机休息恢复体力的藤丸立香，在这期间脑子里转过的这些乱七八糟、大不敬的念头，两面宿傩大概是不知道的。
——也幸好他不知道藤丸立香正在脑内剧场里编排自己用脚趾头打架的荒诞喜剧，不然，恐怕会被气到当场去死。
诅咒之王四只猩红的眼珠在藤丸立香与五条悟之间来回转动，如同毒蛇在发起致命一击前，衡量毒牙该咬向哪个猎物的要害。
他还剩最后一张底牌——以某种束缚为代价，换取一次绝对无法闪避的致命攻击。
问题是，目标选谁？
藤丸立香？
不，那小子心眼多得跟蜂窝似的，底牌层出不穷，诡计多端。就算订立了束缚，也难保他没有后手应对，风险太大。
那么……就选五条悟吧。
这家伙实力虽强，但看起来实诚多了，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自己之前从未对他使用过这招，他定然毫无防备。
趁着五条悟一瞬间的失误，两面宿傩残破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无声的束缚瞬间订立，代价与内容交换完成——
蓄谋已久的、凝聚了全部恶意的咒力，依托在魔虚罗的剑锋之上，没有灵魂，仅有本能的式神，径直袭向藤丸立香。
…
如果我一直不使用领域展开的话，就不会出现术式熔断的情况，有无下限在，就算两面宿傩想用那一招，也不会用出来吧？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五条悟方才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给两面宿傩。
没办法，他实在是很好奇那个所谓的空间斩，作为最强，对能够杀死自己的招式抱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欲，这难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唯有与真正的强者、与能够威胁到自己的招式对决，才能不断突破极限，迈向更高的层次。
而上一次让他产生类似感觉的机会，还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与那个名为伏黑甚尔的男人死战的时候了。
他从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就是真正的无敌，如果有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机会摆在面前，他绝不会逃避。
什么？如果因此玩脱了、真的死了怎么办？
——哈。
因为害怕这样的可能性而选择逃避、固步自封、不敢直面未知与挑战的五条悟……才是真正地、从灵魂层面死去了吧。
…
魔虚罗的攻击轨迹，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指向自己，而是像毒蛇一般噬向了藤丸立香。
五条悟脸色陡然一沉，方才那点玩味的探究心瞬间蒸发，冰蓝色的瞳孔中，风暴骤起，凛冽如西伯利亚的寒流。
在六眼判断出攻击的最终落点后，白发的最强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那道无声却致命的斩击轨迹，与藤丸立香之间的直线上。
他心中无比清楚，这很可能就是两面宿傩想要的结果——逼他替藤丸立香挡下这一击。
理智上，他明白藤丸立香未必真的需要自己来挡，那小子总藏着后手，但情感上，他绝不可能放任这击，落向对方。
斩击迫在眉睫，六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解析着魔虚罗手中巨剑的情报，并迅速得出结论：
无下限术式不一定能完全防住。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紧张凝重，对未知的忌惮，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笃定，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
记忆的碎片，于这千钧一发之际，无比清晰地浮现。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如果这样的说法，悟不能接受的话，我换一个说法吧。”
黑发的少年一脸笃定地看着他，那双浅川色、如阳光照耀下的浅海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坚定而温柔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溺毙一切的暖意，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让人无法产生丝毫质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别担心，”
“我不会让那成真的。”
…
“悟，低头。”
身后，少年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不带一丝慌乱。
在听到声音的刹那，五条悟完全信赖、毫不迟疑地照做——男人微微低下了头。
作为御主而非战士的少年，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他以手作枪，食指与拇指伸直，精准地瞄准了疾冲而来的魔虚罗，用出了自己用无数次使用，近乎化为本能，为数不多会的魔术。
简单，基础，甚至有些不起眼，魔力于指尖平稳凝聚，藤丸立香轻声说，
“Gandr。”
无形的魔力冲击，如同最精准的狙击子弹，瞬间离弦，毫无偏差地命中了魔虚罗，庞大的式神身躯猛然一僵，前冲的势头被强行遏制，动作出现了致命性的迟滞。
——御主。
——御主。
比起作为冲锋陷阵、与敌人肉搏血战的战士，作为御主坐镇后方、纵观全局，进行精准指挥、战术支援，才是更贴近藤丸立香过去的常态。
两面宿傩先前对其御主身份的不以为然，对藤丸立香过往的轻视，让他彻底失去了这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率领着诸多英灵、跨越了无数终局的御主，第二次开口，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布局完成的从容，
他说：“对我使用领域吧，悟。”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王牌，与五条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