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Qing 很想抽烟？ ...
-
香樟树叶被风吹起，交缠之间簌簌作响。
霍青从办公室里出来，别的没管，先回了趟教室，将蓝牙耳机从书包夹层里翻出来。
前排窗户没关紧，有风灌进来。教室里只剩几个男生抱着篮球，笑着勾肩搭背，走到门口，视线在刻意躲避的尚思怡身上短暂停留，不甚在意，绕了过去。
黑板左上角写着当天课表，霍青抬头看了眼，腾出一只手将耳机戴好，靠在身后的课桌上。
难得清静，她垂下眼睛，想着没办饭卡今天中午的午饭怎么解决。
逃课借口已经成型，霍青瞥了眼窗外学校的围墙，算不上高。
尚思怡凑过来解释的时候，她正准备去操场。
霍青向来不喜被不熟悉的人耽误时间，干脆当做没看见，提着一袋子药，出了教室。
太阳冒了个头，有云层庇护遮挡。
体育老师是个秃子，脾气很奇怪，情绪多变，每一变都跟天气有关。
她入列没两分钟，秃子裹了裹身上的防晒衣，吸吸鼻子，语气不耐，“行了，今天不让给你们跑步，自由活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来也奇怪，别的班上不了体育课，是因为体育老师在主课老师口中总是被迫生病；他们班就不一样，秃子弱不禁风，四十多的年纪，注重养生，坚信感冒能要了自己整条命。
队伍很快散开，极有规律地形成一团一团。
有聊明星偶像的，有谈美妆美发的。
哦，还有看别人写检讨的。
秃子说完后，马不停蹄奔去自己办公室，连个影都没留。
霍青身上的白衬衫在一派蓝色校服显得格外扎眼，忽略时不时抛来的目光，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快步朝围墙那带走去。
好在红棕色围墙前种了几棵树，茂密枝叶将那挡的严严实实。
没有可以踩的地方，霍青清楚，自己的爬墙技术还没那么高超。不想就这么放弃，思索半晌，燥意重新涌上来，她干脆摸了根烟咬在嘴里。
含着滤嘴，没点火，靠在树干上想对策。
“翻墙呢？”
声音从身后传进耳朵里，酥酥麻麻一阵痒，她没忍住伸手摸摸后颈。
这人的存在感太强，霍青没办法装聋，睁眼看他，“关你屁事。”
裴铭川眯眼看向那面红棕色的墙，“劝你还是放弃，教导主任每天这个时候，带着十来个老师围着墙巡逻，专抓逃学的，一逮一个准。”
霍青听了更烦，换了个舒服点的站姿，闭目养神，声音听着含糊，“闭嘴，你好吵。”
那人没再说话。
忽的，左边的耳机被人抽走。
“直到有另一个人。”
“能体会我的感觉。”
“不用说不用问。”
“就明白就了解。”
“每一刻都像永远。”
歌声虚虚幻幻。
霍青将那点想骂人的心思压了回去，不声不响地睁开眼。
裴铭川偏头问，“今早让你烦了，所以才不想呆在这？”
废话。
刚转学没过半天，一堆破事急哄哄砸下来，搞得人晕头转向，换谁谁不烦？
但这些她憋在心里，没说。
“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很想抽烟？”
霍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裴铭川站稳，“走不走？”
“去哪。”
“教导主任八百年不去一次的小凉亭。”
八百年不去一次。
霍青有点心动。
拿下嘴里细长的香烟，她跟在男生后面。
裴铭川口中的小凉亭位置很偏，比起校医务室，霍青觉得这才是将“鸟不拉屎”这个词生动形象的展现的不二之选。
怪不得教导主任八百年不来一次。
来了就见鬼了。
依旧是红棕色的建筑，只不过顶端落了层灰，不起眼，显得破败。
里面倒是出人意料的干净。
霍青心里没了顾忌，在里面坐下。
摸了半天，才在口袋里找出今早“死里投生”的打火机。
袅袅炊烟，淡淡的橙子味萦绕在二人之间。
隔着一层烟雾，她还是看见了裴铭川白净手背上鲜红的抓痕，没多想，将塑料袋扔到他手边。
裴铭川挑了眉，挽起一截袖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买的啊。”
“嗯。”她毫无负担地应下，却又在道谢上犯了难，一句话说得相当憋屈，“今天的事，谢谢你。”
见眼前这人一脸迷茫，她补充，“让我免了三千字检讨。”
“那你谢我爸去。”
他认真涂着碘伏。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处理完细小伤口，裴铭川拧上碘伏盖，把用过的棉签专门放进一个袋子里，“给我个联系方式，把药钱转给你。”
霍青想说不用，毕竟他帮了自己一个忙。她不想欠别人人情，更何况现在是两个。
“我不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别人。”
裴铭川以为她是担心这个。
彻底没话说，她报了自己的微信号。
这儿的位置偏，信号不好，界面上的小圈缓慢转动，半天才跳转出一个名片。
昵称很简单，拼音青。
Qing。
头像黑乎乎一团，放大了看也只能看出来是座山。
裴铭川斟酌用词，“你的拍照技术有待提高。”
霍青正看着墙发呆，下意识回了句，“谢谢。”
“不客气。”他接的自然。
有来有往的对话愣是没人听出来不对劲。
裴铭川低头摆弄手机，发了好友申请。
对面很快通过。
9:【多少？】
霍青正给他改备注，突然弹出来这条消息，打字的手怔住，发了个问号过去。
Qing：【？】
9：【这些药多少钱？】
这下备注也来不及改。
Qing：【忘了。】
想想又回复。
Qing：【差不多二十几的样子。】
9：【好。】
“9”转过来三十块钱。
这样聊天弄的霍青硬是品出些毛骨悚然的意思，问他，“一定要打字聊天么？”
明明就坐在对面。
对面打字很快。
9：【仪式感。】
Qing：【......】
“仪式感”以霍青灭烟开口告终。
“学校有小卖铺没？”
“有，不过周一不开门。怎么了？”
霍青闭了闭眼，感到一阵绝望。
裴铭川埋头回消息，后知后觉，“你是不是没办饭卡，中午吃不了饭？”
“嗯。”
“那我还是帮你翻过去吧。”裴铭川说。
霍青掀开一只眼睛，“不是说有老师巡逻？”
“我瞎扯的。”说着便起身开始找踮脚的东西。
霍青看着他乱晃，烦的要死，出声阻止，“算了，你的饭卡借我用一下。”
目前只剩下这一条路，翻来翻去，她懒得再瞎折腾。
裴铭川开始在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掏。
“没带。”
霍青这下是彻底死心了。
裴铭川提议，“要不然我午休回来给你带一份，我中午出去吃。”
下课铃出奇的聒噪，霍青应下，举着手机捣鼓。
下一秒，裴铭川的微信里收到一则转账提醒。
他看着刚从自己这出去的三十块钱，此刻又屁颠屁颠滚了回来，弯起眉眼，有些想笑。
那股困意重新涌上来，霍青站起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留下一句，“饭钱。
临走前，裴铭川将那一袋药塞回她手里，说拿着不方便。
*
回去的路上，让霍青撞上了所谓的壮观场景。
——千人抢饭。
三栋楼在杂乱的脚步声中显得摇摇欲坠。
教导主任拿着火红色喇叭，腋下夹着印有小广告的塑料扇子，站在她身边的石头上，急得满头大汗。
“高二的——这个月的年纪总结会上我是怎么跟你们讲的！静——慢点！没人跟你们抢！”
三个年级的校服颜色不大一样，高一到高三，由深到浅的蓝色。
高二某个男同学被挤的面色潮红，深感绝望，“老师......静不下来啊！将近四千人呢，食堂两层楼加起来一共就不到三十个窗口！再静点咱们年纪就要生啃教学楼了。”
教导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扇子往他头上敲，“瞧你那点出息。”
约莫有个四五分钟，小道上的人才空下来。
教导主任顺势从石头上跳下来，差点撞到霍青身上。估计是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下了一跳，“你怎么不去吃饭？校服呢？”
霍青听着他挑刺，等他挑完才出声解释，“我今天刚转过来，校服还没发；办饭卡太麻烦......头发之前染过一撮，您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不会剪的。”
侯建杰只挑自己想听的，直接忽略那些叛逆发言，“你是云和高二的那个年级第一，霍什么来着。”
教导主任急的抓耳挠腮。
“霍青。”
女生的嗓音清淡。
“你们教导主任是崔仲山？”侯建杰两眼放光。
见她点头，刚才挑刺的威严主任不复存在，兴高采烈地拿出自己的翻盖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护那皎白月光——”
《荷塘月色》的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对面才接通，中年男人困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侯建杰你干什么？我正上课呢。”
“这都几点了？你还拖堂啊？”侯建杰望着空荡荡的教学楼，大脑宕机。
“还剩个作者的思想感情......”
“对了，你打电话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Q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