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弟弟》渡部志麻

31、执意（5）

　　这样的拥抱像是回到最初。

　　“姐姐，我以后不任性了，你叫爸爸妈妈别生气，快点回来好不好？”

　　我仍记得小意埋在我腰腹间闷闷说出的这句话。

　　与父母离婚那时不同，澄意这次说出的是希望我推开他的话语。他渴望得到惩戒，这样他才能心安。像意识到即将被送走的小狗那般环住我腰的弟弟不复曾经，他的力气大到我萌生出陌生的战栗。

　　我垂下的双手僵得不知所措，溺水一般窒息的情感将我淹没。
　　我煎熬，可我知道澄意一定远比我更加煎熬。

　　“澄意……”

　　我想让弟弟放手，话却始终堵在嗓子眼里，无法吐出，亦无法下咽。

　　时间在我被澄意抱住的刹那无限拉长到毫秒，漫长地度过地球整个公转的周期，我不断地思考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我与他之间出现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可有些事情并非对错二字就能概括。

　　我哑口无言了半天，最终挤出的只有颤抖的三个字：“为什么？”

　　“姐想问哪种？为什么对你产生这种感情？还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温热的吐息扑在颈窝，澄意的黑发刺得我微微发痒。
　　澄意低声道：“我不知道，我给不出答案。”

　　我无法得到澄意自己也无从得知的答案，但这本身就是一锤定音的答复。
　　因为爱本身就毫无道理。

　　我该照着澄意说的那样做吗？

　　让他滚，让他消失，让他从我的世界离开。让时间与距离修正他的感情。

　　我做不到。
　　我悲哀地发现我做不到。

　　作为姐姐的我应负起纠正他的责任，然而无论是让澄意从此从我眼前消失，还是把这份感情称之为谬误，我都做不到。

　　比起啃噬我心的痛苦，我的身心被更为庞大的内疚吞没。我没办法理解这孩子的感情，可我同样对他不能放手。

　　我已经离开这孩子一次了。
　　如果连作为姐姐的我选择再次抛弃他，澄意该怎么办？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面颊。

　　我最终抬起手缓缓回抱住澄意。

　　“不要再说我会觉得你恶心这种话了……”

　　在手心攀上他脊背的那刻，我能感觉澄意僵硬片刻后将我搂得几乎窒息。

　　小意，小意。
　　我血脉相连的弟弟。

　　姐姐又怎么舍得那般看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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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不到更正确的方法，也无法更准确地去衡量定义我与澄意现在的关系。

　　之前追求过我的男同事在开春以后突然有了女友，据他所说是被家里安排了门当户对的相亲。无论事实究竟如何，这对我而言都是好事，至少好好地稳住了关系不用交恶。

　　男同事风度拿捏到位，并不惹人讨厌，甚至在茶水间碰见我后，他主动拿出这件事来打趣。

　　“上次被你骗到了，我真以为承心小姐在跟学生交往。”他低头找茶包时带着笑感叹，“我还寻思真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后来看你朋友圈才知道，原来那个是你的弟弟。”

　　男同事说的是澄意来的那次。他把部门的人基本摸了个门儿清，只不过没想到我还有亲生的弟弟。
　　不说他，当时我也是被吓得够呛，没想到那个孩子偶尔做事堪称胆大妄为。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是我从来不细想。毕竟对于一般人而言，没人会把兄弟姊妹之情往恋慕的方向深究。

　　我摁下咖啡机的按钮，在豆子被磨碎的搅拌声中轻轻无奈道：“那孩子有点随心所欲，当时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随心所欲？”男同事笑，“我看是被你惯坏了吧，黏人的小孩才会生怕姐姐被其他男人抢走。”

　　我听出他是在开玩笑，语气里也不由得带了点揶揄：“周组，你现在说这话我可是能告你职权骚扰的哦。”

　　“饶了我吧承心小姐，我这担当不起。”男同事笑了两声配合地求饶，“你弟这么粘你，以后你如果交了男朋友，那就多个麻烦的小舅子了。”

　　马克杯中氤氲的热气蒸腾，握在杯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我面上不显，像平常被开玩笑那般温和地眯起眼莞尔：“大概是吧。”

　　我手头的项目在开春后暂告一段落，最近下班的时间都很早，高峰期好几次都赶上跟周末回家的大学生们一道挤成沙丁鱼罐头。

　　手机上的地图显示好几条主干道已经堵成缓慢移动的红色，我放弃了叫计程车回家的想法，挎着手袋慢慢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消息提醒的弹窗滚动着预览亮起。

　　小意：【你下班了吗】
　　小意：【等我一下】
　　小意：【我过去】
　　小意：【一起回去】

　　大学城的片区挨着CBD，离我公司就三站地铁的距离，确实不远。可这边跟回家的方向相反，弟弟非要专门多搭三站来陪我挤地铁实在是叫人拿他没办法。

　　但我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我略加思索，低下头打字回复。

　　我：【你下课了吗？】
　　小意：【1】

　　得到了非常有个性的答复。
　　像是觉得你在拐弯抹角明知故问，但还是乖乖地汪了一声。

　　我无奈地摇头，顺带往上翻记录，原本左边稀少的聊天气泡最近都冒得无比频繁。
　　不是我的错觉，这孩子发消息的频率明显比原来要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