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执意（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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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糊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睡在沙发上。
这事对我而言不算新鲜，以前加班狠的时候经常回到家就不小心靠着沙发睡着。不过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空调毯倒是第一次。
我撑起身体，难免在心底里懊恼工作久了以后精力实在是不如从前，加班回来后还去超市的结果就是穿着西装睡着，这睡出来的褶皱又得好好熨烫一番。
“澄意？”
客厅明亮的顶灯不知道何时被关上，昏暗的客厅里只有转角的餐桌上亮着吊灯，剩下的就是特地降低了亮度的投屏荧幕还在微微发亮。
听到我呼唤的澄意分神瞥了我一眼。
因为我睡着占掉了沙发，他索性就坐在放了坐垫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脚正握着手柄打游戏，嘴里还叼着方才我买的家庭装夹心雪糕。
我慢半拍反应过来他好像没开声音，难怪整个客厅安静的出奇，除了摇杆移动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余下的居然只有彼此静默的呼吸。
“就这么吃不冻吗？”我把睡乱的头发慢慢别在耳后，笑着问澄意，“怎么不开声音？”
“冻。”
澄意毫不犹豫地把最后那块还凝着冷霜的雪糕吃掉，这才慢吞吞地回我一句。
他眯着眼看了看上面没写再来一根的雪糕棍，起身去丢时顺手把游戏的声音打开，不咸不淡地坐到单人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应了我后半句的问题：“你睡着了不是吗。”
“我先回房间了，今天有点累。”戴在手腕的手表震动着提示到了十点整，我起身整理了一下不再平整的西装裙，抬手打开客厅的大灯，温声叮嘱弟弟，“你早点休息，游戏别打太晚。”
“知道了。”
澄意这次没有回头看我。
然而这个点对于平时的我而言其实算早，生物钟早就记住了工作的作息，入睡的时间不对，晚上不由得失眠了很久。
第二天醒来时我难得睡过了往常的点，闹钟也在昏沉中被按掉。
我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洗漱起身，走到客厅时正好听到澄意在站在玄关门口跟别人说些什么。
开放式的厨房连着餐厅，我一边找马克杯冲咖啡，一边稍稍朝玄关的方向抬头，终于听清跟澄意说话的人是谁。
是邻居家经常会打招呼的太太，她的孩子跟澄意一般大，她爱屋及乌地对澄意多有关照。
她很善良，知道我跟澄意父母不在的事以后，偶尔做多了东西会敲门送过来。
我不好意思地婉拒过，但实在是推脱不过，多数时间只能收下。
“阿姨，不用……”
但学校里的学生哪里懂这种打太极的方法，澄意像只茫然无助的大型犬那般乖乖地弯下腰听着对方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捧着小小的餐盒。
我放下泡好的咖啡走过去，正好瞥见澄意难得无措的眼神，他若有似无地朝我求助，显然是不擅长应付这种长辈的热情。
“您又做东西了？您手艺真好。”
但是这样次数多了我也不好意思，幸好工作时欠下的一些人情现在也派得上用场。
我记得邻居说过有让小孩出国的打算，我放下咖啡杯去翻挂在玄关的手袋，顺手将弟弟往屋里推时，连带着递了个名片过去。
跟邻居太太客套完了后，我呼出一口气关上门，却看到澄意靠在玄关漫不经心地打量我。
我第一次发现澄意有这种目光。
我暂时形容不出来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眼神，但是我头一次萌生出有些不知名的瑟缩。
只得别过眼，抬手尴尬地挽耳边的头发：“怎么了澄意？”
弟弟那漆黑的双眼一瞬不眨地看着我。
“你昨晚醒着吧。”
随后，他用肯定句抛下这句话。
我顿时如遭雷击，天旋地转：“你、你说什么？”
甚至忘了我其实不应该震悚地让他重复。
“姐没听清楚吗？”澄意抬了抬眉，像是意料之中那般盯着我的脸，不温顺地不顾我煞白的脸色继续，“那我再说一遍好了。”
“你那时候醒着不是吗？”仿佛压抑许久那般，澄意轻轻地冷笑一声。
他像是怕我听不懂，他如同好心好意，又切齿拊心那般一字一顿对我重复：“我亲你的时候。”
醒来后一直就莫名酸胀的太阳穴一下子突突作疼。
我哑口无言地白着脸，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昨晚其实在澄意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隐约醒过来了。
又或许在个瞬间我就已经醍醐灌顶，明明这是一个稀疏平常的横抱，我却始终有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心在不断地下坠，直到尘埃落定的那个瞬间。直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即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原先的落点本该是嘴唇，然而那个犹豫许久的触感最终印在额头。
却足够让我心脏几乎跳停。
我几乎辗转反侧到天明。
看着泛白的光逐渐浸透窗帘，我想过种种，究竟是关心不够，还是关心太过。
我是否不该自觉亏欠了他十年多的陪伴因而想要弥补，以至于导致澄意的人生在这种时候出现偏差。
我惶然又迷茫地几乎在枕边要落下泪来，我本身就对这孩子充满亏欠，绝对不可以让他产生如此畸形的情感。
装作不知道会好吗？
假装什么时候也没有发生，继续扮作无知无觉的姐姐，这样子的话弟弟能重回正轨吗？
说不定可以。
一定可以的吧。一定要是可以的才行。
澄意本来就是喜欢把心事藏起来的那种孩子，他就连出格都这么谨慎，一切都轻得像我的错觉。尽管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然而澄意却直接把这一切掰碎在我面前。
“你就打算这么看着我吗，姐？”澄意的表情平静得让我痛苦，因为这说明，他远比我痛苦，痛苦到他在这种时候就像等个死刑一般，冷酷到决然。
“不想说点什么吗？哪怕是骂我？”
澄意连我想装聋作哑都看得出来。
我本能地给了他一巴掌。
澄意似乎早就料到，他不躲闪，甚至是认同地那般认下。
连他之前捉弄我时我都没舍得打的那一巴掌，终究疼痛地落在他的脸上。
澄意维持着稍稍被我扇偏过去的姿势，漆黑的眼珠往下睨，扯扯嘴角：“打得好。”
我打了澄意以后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后悔，我想要摇头却发现我做不出任何别的反应，像猝不及防被强光照到的动物那般静滞，掌心发麻的右手甚至在细微地颤抖：“不是……”
“姐做得对，不用这样。是我有问题。”澄意避开我想去查看他脸上伤势的手，抄起随便地堆在沙发脚的单肩包拎在手上，用力攥紧包带时青筋鲜明地勾勒出来，我从来没听过他用如此快的语速说一句话，“我回学校了，你现在应该不想看到我。”
“澄意！”
我终于惊醒，被那句“我有问题”刺痛，挡在玄关前无力地试图拦住他：“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清楚先……”
“说清楚？姐想听什么？”澄意似是被我的态度折磨到了那般笑出声，“想听很抱歉离开你这么久以后居然把你当女人看了，还是想听那些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无比刻薄的话语，我却听得心如刀绞到近乎掉泪。
澄意从小就没有什么眼泪。因此哭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他在剖白时如同抽离那般的冷静，就好似那悬在他心头的刀早就落下，他无非就是在等我宣判死刑的那个瞬间。
更痛苦的是，即便如此，在意识到失言后，澄意只是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他无力地握住我不断颤抖的肩膀，不知是示弱还是逞强，垂下头缓缓地埋在我的肩窝：“这种时候，就不应该还想关心我。”
“打完这一耳光你应该让我滚，说我恶心，让我最好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澄意用力抱紧我：“这样才对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执意（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