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苍】沧海遗珠》笔名难取

22、若即若离

　　沧海出了医馆，站在门口有一瞬间失神，方才的一切太出乎她的意料。
　　并非只是那个拥抱，而是拥抱背后她被拆穿的伪装。
　　她笑了一笑，她怎么会觉得她能骗过苍呢。
　　几千年道行的人，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不计其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洞若观火，却依然能不动声色。
　　他是一个体面的人，向来会给人留几分余地。
　　而他选择了拆穿她，他的方式无可指摘，他显然是做好了应对一切后果的准备的。
　　但沧海不想被他拆穿，即使她扮演轻松扮得费心费力，但起码，不会让大家太难堪。
　　爱的琉璃瓶，早在道境的时候，就碎了一地，她忍着伤痛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凑，小心翼翼让它恢复成琉璃瓶的样子。
　　但它终究已经碎过了，瓶身的裂痕清晰可见。
　　那些裂痕，成了她的心结。
　　只是被苍拒绝了罢了，他只是不爱她，他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并没有错，爱的人一定要爱自己，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来找她，也没有错，因为他也只是遵循心意，想要挽回。甚至这点他已经比很多人要好，至少他敢回头，敢面对过往，敢承担责任。
　　但心里的难过，是真真实实的，甚至这难过比她想得要更深刻。
　　她的情唯一且不可再生，碎了，就没有了。
　　现在又碎了一地，她再也捡不起来了。
　　太阳晒得人眩晕。
　　沧海却浑身冰凉。
　　她应该去透透气，但太阳太晒，去哪里能透气。
　　“只是感情不顺利罢了，还不足以让我失智到虐待自己。”
　　“倘若心疼男人是女人不幸的开始，那我也认了。”
　　她说完，自嘲一笑，转身回家去了。

　　善叶城一家客栈里，诸夏和赭杉军忧心忡忡。
　　他们暂时离开摩罗城，待下一个月圆之夜再和苍汇合，治理地气。
　　“赭杉，你说，苍，真的能打开沧海的心结么？”
　　赭杉军摇摇头：“能或者不能，他都应该去做，既是他种的因，也当由他了一个果。”
　　沧海离开道境后，苍的心绪受到了很大影响。
　　他仍旧是冷静自持的苍，但他总皱起的眉头，偶尔偏离的思绪，以及若有若无的叹息，都让赭杉军觉察到了苍的动摇。
　　尤其是在道门和百工门的集会上，苍总是不自觉看向曾经沧海坐的位置，那里已经坐上了别的长老。
　　他转开视线，不多时又会看向那边。
　　物是人非。
　　苍时常上缥缈峰夜观星象，这本来就是他的习惯，但他看的方位，却是西边。
　　赭杉军问他：“苍，你的心情，现在是什么？”
　　苍负手一叹：“牵挂有之，懊悔有之，忧虑有之。”
　　赭杉军颔首：“都指向同一个人么。”
　　苍回答：“是。”
　　赭杉军问：“那有想要挽回的心意么？”
　　苍垂眸：“我唯恐，给不了她想要的。”
　　“但你已将她视为你的责任。”
　　“责任，与男女之情，可等同么？”
　　“男女之情，是责任的一种，责任，却不仅仅是男女之情。男人昂首向前之时，也应回头考虑女人的情思，否则，怎样才是情呢。”
　　苍沉默，赭杉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苍明白自己的心，他只是担心，再次伤害了那个女子。
　　苍考虑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一天踏进了松涛无垠，他说：“好友，烦劳陪我去一趟苦境罢。”

　　诸夏坐在一旁，眉头亦是轻锁。
　　感情里分不清是非对错，苍的所做所为，用常人的话来说，就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可失去，本来就是感情的常态。
　　失而复得，也是一种常态。
　　若没有经历这一次，他与她，如何看得清自己的内心？
　　感情的发展，没有旁观者视角，也没有未卜先知，更何况道者的感情与常人又不同，道者可以看破他人一生，唯独看不到自己。
　　诸夏自然希望两人情归一处，但也心知，旁人是急不来的。
　　早在道境时，诸夏便知道，沧海冷言寡语之下，是一颗极善良的心，即使她雷厉风行，偶尔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她一直在为你周全。
　　偏偏她这样的性格，在感情里却是最吃亏的，因为她留给自己私心的情不多，于是更弥足珍贵，一次不成，就再也没有了。
　　偏偏苍那时没有想明白，可也不能怨苍，感情不是施舍。
　　到了摩罗城，其实诸夏看得出来，沧海会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将她和苍分隔开，她做得很合理，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但细细一想，却又发现，她其实一直在避免和苍独处。
　　她终究还是留下了隔阂。
　　诸夏没有受过情伤，却能理解她的感受，不是所有失而复得都让人欢喜，对有的人来说，她已经准备好了彻底失去，却突然间得到，她只会觉得迷茫困惑，甚至恐惧。
　　她不愿让自己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惟愿他们阴差阳错之下，还能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