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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似远似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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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先前所料,因美男医师不当值,医馆便从门庭若市瞬间变成了门可罗雀。
沧海看着空空荡荡的医馆,只觉得一阵无力疲惫,思绪空白了片刻,然后拿来纸笔,研究病例,她正在写时,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她抬头。
负手缓步,徐徐而来,紫衣华贵,容色清绝,正是苍。
“你怎么来了?”
“想着你或许忙不过来。”
沧海放下笔,眉稍轻扬:“有没有可能,你来了,我才是真的忙不过来。”
苍淡笑:“你不是写了我不当值么?”
沧海颔首:“所以,我不可能忙不过来。”
苍在一旁坐下:“无事,便过来看看。”
他轻咳一声:“赭杉他们临时有事,要去别的地方。”
沧海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懂了,原来是借着看我的由头,出来消遣一下。”
苍看着她:“或许,其他都是借口,只有这个才是缘由。”
沧海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苍,有时候你坦荡得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你不知道怎么接,是因为你一直在试图找让气氛轻松的话,是么?”
“你好像在靠近我,却又在用一种轻松的方式隔离我,你好像害怕伤到我,所以避免触到我的痛处,可那些痛处,也是我的一部分,真实的一部分。”
沧海眉头轻轻皱着,苍的话戳中了她隐秘的心思。
“沧海,你在保护我的同时,也在保护你。”苍语气沉着:“这样会让你很累。”
沧海轻轻一笑:“你还是太敏锐。”
“可怎么办呢,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过去的千百年,我爱慕着你,却又必须压抑自己。现在突然进入了情人关系,从极端压抑突然转向全然释放,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所以,我只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让你再重回失去的痛苦里。”
“我想找一个轻松的相处方式,这样可以避免我们都受伤,但显然,这个尝试并不成功。”
她看着院中炫目的光,微微眯起眼睛:“感情和治理宗门完全不同,它没有清晰可循的路径,只能依靠内心的直觉。”
“而我,已经脱离我的心太久了。”
“苍,我找不到我的心,也找不到我的感觉。”
她的迷茫,她的无力,此刻展露无遗。
苍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她,无声,却胜有声。
沧海淡淡一笑:“我当然希望你爱我,但不能太希望,因为期待越多,受伤越多。于是我必须要比你更洒脱,更果决,更不在意,这样…也许会好过一点。”
“好像…这样挺痛苦的。”
“爱,或者不爱,都令我痛苦。”
她的话落了音,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苍沉沉一叹:“沧海,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沧海笑意浅淡:“苍,你不必抱歉,受伤与否,不是你造成的,是我选择的。”
“是我自己选择了痛苦。”
苍看着她:“也许…不太合适,但也许…会不会让你稍微好受一些?”
他含糊不明的话,让沧海有些疑惑。
淡雅的木樨香,撞了满怀。
她呆愣着,四肢僵硬,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拥抱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已经确定了在一起,但更深层次的接触,沧海从来没有想过。
离开道境的那个拥抱,是第一次,也是她默认此生与苍的最后一次。
在离开的时候,她掐灭了自己所有的念想,现在又强行给已经熄了的灯续上灯油。
她突然觉得愤怒,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
怒气从心底升起,直冲天灵。
“凭什么?”她说。
苍也僵住了,低头,看见她抬起的双眼,怒气满盈。
她又问了一遍:“凭什么?”
不需要答案,答案自在心中。
苍看着她:“沧海,你应该恨我。”
“恨也应该恨得明明白白,才能爱得清清楚楚。”
“若是不曾彻底恨过,又怎能脱胎换骨。”
“我不恨你。”她咬牙,从他怀里脱离出来,离开了医馆。
苍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微微垂眸,即使她不认,但苍知道,她心中有一个结。
但她不愿意让他痛苦,于是便一直忍耐着,压抑着。
她越忍,就伤她自己越深,这块腐肉若不剜去,她一生都不会真正快乐,也无法真正正视与他的关系。
于是他请赭杉军和诸夏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他们会帮他,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沧海的心结,只有他才能真正解开。
他必须要独自面对。
苍仰头看天,他要剜去这块腐肉,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
为谁更多些?
“其实,我很自私啊。”苍一声叹息,然后沉默。
可他已不能也不愿再失去,道者修心,终究还是逃不过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