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124、谈判

　　魔域，混沌殿内。

　　司卿站在结界中心，脸色凝重。她能感觉到，魔神设下的结界异常坚固，非寻常法术能够破开。

　　但，距离魔域大军前往昆仑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她真的没有时间了。若是等到魔神与昆仑开战，那将又会是一场怎样血雨腥风，生灵涂炭？

　　思及此，司卿不再犹豫，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灵力猛地按向自己的心口。

　　不多时，一缕泛着淡淡金芒的鲜红血液，被她硬生生从心脉之中逼出。

　　“以我之血，承先祖之志，破万法之障！”司卿清叱一声，那缕心头血瞬间化作无数金丝，攀附上漆黑的结界壁垒。

　　金丝与魔气刚一接触，便发出“嗤嗤”的声响，它们正不断相互侵蚀、消融着。

　　司卿的脸色越发苍白，气息也骤然萎靡，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强行抽取心头血，使用并不稳固的神力破界，对她自身的反噬极大。

　　司卿咬紧牙关，依旧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灵力注入那不断蔓延的金丝之中。

　　片刻后，在一声轻微的声响中，那坚固无比的结界壁垒，被金丝侵蚀出了一个缺口。

　　结界周围的魔气剧烈地翻滚涌动，试图修复，司卿暗道不好，反噬的力道猛地袭来，她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

　　随即，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从缺口处掠出，头也不回地朝着昆仑的方向疾驰而去。

　　……

　　昆仑山前，气氛依旧僵持着。

　　百万魔军则严阵以待，轩辕烈等魔将更是面色沉重，不由得握紧了手中兵刃。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流光自魔域方向急速飞来，并未在魔军阵中落下，而是径直穿过了双方对峙的中间地带，在空地上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此刻，司卿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血痕，她强行压制着体内的伤势，抬眸扫过面前一众魔将。

　　“王后？！”

　　“娘娘！您……怎么来了？！”

　　“您……您受伤了？”

　　轩辕烈等魔将一眼认出她，惊愕之下纷纷出声。

　　他们明明记得尊上离开前布下了结界，王后是如何出来的？

　　而且看她样子，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司卿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严阵以待的魔军，又掠过前方巍峨的昆仑山门，最后落回在轩辕烈身上。

　　“他去哪了？”

　　轩辕烈看着她苍白却的脸，心头一震，不敢隐瞒，连忙躬身答道：“回禀王后，尊上……他方才跟着那西华元君，往昆仑主神殿的方向去了。”

　　闻言，司卿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不再犹豫，迅速从怀中取出金蟾神尊给她的通讯珠子，尝试着沟通。

　　‘神尊，您可否带我去见娘娘？事态紧急，关乎六界安宁……’

　　语落，一个有些急躁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丫头，你现在在哪儿？”

　　司卿强撑着，简洁回应：“神尊，我在昆仑山门外。”

　　“丫头，你受伤了？”金蟾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声音更急了，“别动！千万别跟那两只木头疙瘩起冲突！等着，老夫这就来接你！”

　　几乎是金蟾话音落下的同时，司卿面前的空间便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瞬，那只体型硕大的金蟾，便凭空跳了出来，凸出的眼睛焦急地打量了一下司卿的脸色。

　　见司卿脸色不好，金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它猛地张大嘴巴，吐出一个透明的泡泡。

　　那泡泡轻盈地飘向司卿，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金蟾自己也跳进了泡泡，落在司卿身边。

　　“站稳了，丫头！”它低喝一声，那包裹着他们的泡泡猛地一缩，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直奔那昆仑主神殿而去。

　　“快！拦住它！”

　　“那只□□把王后带走了！”

　　魔将们反应过来后焦急万分，但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昆仑仙山的深处。

　　……

　　神殿外，

　　一个透明的泡泡落地碎裂，司卿略显踉跄的身影从中显现，她唇色惨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魔神的目光随之移了过去，见来人是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阿卿，”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稳稳扶住司卿微微摇晃的肩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低，“为何要强行破开结界？”

　　金蟾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大嘴，低低咕哝了一声，倒也识趣，后腿一蹬，便跳回了阴帝神座旁的玉阶上蹲好，凸眼珠转来转去，看着下方。

　　司卿借着魔神的力道站稳，冰凉的手指用力反握住他扶着自己的手腕。

　　“魔君，天道难改，就算踏平昆仑，那早在数千年前便已经成形的天地法则依旧。”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高坐的阴帝，“况且，娘娘……答应过我，回复人界灵脉之事，她已有了解决的方法，定不会袖手旁观。”

　　魔神看着她眼中那抹近乎天真的信任，随即抬眼冷冷扫过阴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阿卿，你太天真了。即得利者，怎会割肉放血？无稽之言，又岂能轻信？”

　　司卿见魔神不信，有些急了，她忙道：“魔君，我去过昆仑的藏书阁，那里有本古籍上记着……”

　　就在此时，一直静观其变的阴帝忽然垂眸，目光落在司卿身上，她缓缓开口，“小狐狸，事可办妥了？”

　　司卿的话被阴帝打断，她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在魔神的搀扶下挺直背脊，恭敬地回答：“禀娘娘，先祖之心……已与我的血脉相融。”

　　仿佛为了证实她的话，司卿心口处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这光晕的出现，让她苍白的脸仿佛也蒙上了一层圣洁的薄纱。

　　阴帝凝视着那光晕，轻轻叹了一口气：“既如此……吾之前的承诺亦可兑现。”

　　说罢，她的目光转向魔神，开口道：“魔神，你麾下魔军尚未造成实质杀孽，一切犹可转圜。你若此刻退兵，返回魔域，今日擅闯昆仑山门之举，吾可既往不咎，饶恕于你。魔域亿万生灵，亦可免于天罚降临，涂炭之祸。”

　　魔神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冷若寒冰：“若孤……不退呢？”

　　阴帝的目光，再次落回司卿身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又重若千斤：“若你不退，执意开战。那么她……便无论如何，也活不了了。”

　　魔神闻言，扶住司卿的手猛地收紧，他死死盯住阴帝：“你胡说什么！阿卿已身具神格雏形，如今又得九尾天狐之心融合，不日便会与孤一样，成就神位，与天地同寿！怎么会活不了？你莫要在此危言耸听，吓唬于孤！”

　　阴帝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静：“魔神，你历经劫难方成就魔神之位，当知‘成神’二字，岂是易与？融合神物，点燃神性，不过是叩开了门扉。真正的‘神’，需得神格稳固，与相应天道法则彻底共鸣相合，神魂历经淬炼而不朽。”

　　“你且看看，”她抬手，指尖划过殿外那浩瀚昆仑，“这昆仑仙山，传承万古，其间修行者众，得道者亦不在少数，可真正能称得上‘真神’，能与吾等同列者，又有几何？”

　　魔神看向司卿的目光闪了闪，他当然知道成神之难。他自己亦是吞噬融合了无数本源，方侥幸踏出那一步。而司卿的机缘虽厚，根基虽纯，但时间……太短了。

　　阴帝继续道：“九尾天孤一族，浴月而生，沐日而长。其尾摇落星辰，其息可肉白骨。此乃天赋神通——九命归元。是以，九尾天孤的血脉中孕育着无上愈合与恢复之力。修改天道，重塑人界灵脉，她……或可做到。”

　　“这颗九尾天狐之心，确实蕴含无上神性，能助她跨越仙妖界限，点燃神火。但此心亦承载了那位陨落时的因果，若她欲以此心为引，妄想成就真神之位，与天地同寿，可谓逆天……此等因果重压，莫说她如今尚未成神，便是已成神祇，贸然承受，亦有神魂俱灭之危。更遑论，她方才强行破开你的本源结界，已损及心脉，此刻不过是凭着一股意志强撑罢了。”

　　“你若执意开战，到时昆仑气运反击，引得天道法则动荡，必然引动她体内尚未稳固的九尾神力彻底暴走。届时，莫说成神，她自身……便会成为天道的第一个祭品，在你我眼前，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神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魔神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多久？”

　　阴帝答道：“至少半载。半载之内，她需在昆仑，以自身血脉慢慢温养，进而炼化九尾之心，逐步稳固神格雏形。期间若有任何剧烈动荡，皆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半载……

　　魔神松开了扶着司卿的手，却又在下一刻，改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骼捏碎。

　　“……好。”

　　“孤，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