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123、神魔对峙

　　司卿落在混沌殿前时，脚步略显急促，三日时限已至，她必须尽快去见魔神。

　　然而，当她走近殿门时，却听到里面传出了激烈的争论声。

　　“……若我等倾巢而出，强攻不下，反而会引来天道降下更严厉的罚则，届时……魔域千万生灵，恐遭涂炭！”

　　“轩辕将军所言极是！昆仑狡诈，此刻说不定正布下陷阱等我等踏入。不如再从长计议，寻一稳妥之法？”

　　一个暴躁的声音立刻反驳：“稳妥？如何稳妥？我魔域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打！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撕下昆仑一块肉来！”

　　“……”

　　殿内顿时争论再起，声音嘈杂。

　　魔神始终没有再开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殿内的争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阿卿，进来。”

　　熟悉的嗓音蓦地落在耳畔，司卿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后稳住心神，推开殿门，朝着魔神走了过去。

　　见司卿进殿，众魔将的表情变了变，纷纷行礼告退。

　　待殿内只剩他们两人时，魔神起身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看了许久。

　　半晌后，他抬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孤还以为，你会留在南荒。”

　　司卿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将左胸处心脏的微影显现在魔神眼前：“魔域与昆仑之战还未平息，我怎会留在南荒？”

　　“这是……九尾天孤的心脏？”魔神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露出一丝了然，“阿卿，你若是拿着它去威胁昆仑，与自投罗网有何区别？”

　　“魔君可愿信我？”司卿抬起头，迎上魔神深邃的目光。

　　“阿卿，”魔神的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仰头更清晰地面对自己：“孤不会让你步入险境。无论你带回了什么，无论你有何计划，都不需要你亲自去昆仑涉险。”

　　“既然这颗心已与你血脉相融，那它便是你的，无需献于昆仑，对你后期稳固神格亦有益处。至于踏平昆仑，或是……逼他们低头。这是孤的事，与你无关。”

　　“魔君，可你答应过我，要……”不等司卿继续说下去，魔神轻轻一挥手，司卿便被一个暗紫色光茧罩住，整个人化作流光朝伴月殿方向飞去。

　　“阿卿，孤说过了，你不必去。”

　　魔神将司卿禁锢在寝殿结界内，那结界蕴含着他本源魔气，坚固无比，除非他身死，否则司卿绝无可能突破。

　　……

　　隔日，昆仑仙山外。

　　原本祥云缭绕的清净圣地，此刻却被无边无际的魔云所笼罩，将昆仑山映照得如同末日。

　　魔云之上，是密密麻麻的魔域大军，魔气在他们周身凝聚成各种狰狞的虚影。而后方的巨兽在魔云中若隐若现，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魔神悬立于全军最前方，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比身后百万魔军加起来还要恐怖。

　　昆仑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军压境所惊动，随之而来的护山仙光大盛，无数符文在光罩上急速流转。

　　“吼——！”

　　这道兽声竟将前方翻滚的魔云都吼得溃散了些，紧接着，一座巨大的山门在昆仑仙光中显现，而守护在这座山门之前的是两头庞大的巨兽。

　　左侧的九首开明兽居高临下，发出震耳的声音：“魔神！此地乃昆仑净土，天道枢机所在！尔率魔众擅闯，意欲何为？速速退去，否则，天威降临，尔等尽化飞灰！”

　　它发出的音波扫过魔军阵营，一些修为稍弱的魔兵顿时面露痛苦之色，魔气一阵紊乱。

　　魔神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身后因开明兽威压而略有骚动的魔军。

　　“孤前来，只为一事。”他微微停顿，冷若寒潭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凌厉的杀意，“让阴帝修改天道，否则……孤便踏平你这昆仑净土，让尔等所谓的‘天道’，在孤的业火下变成灰烬。”

　　“哼！”两头开明兽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做出了迎战的姿态，周身的光辉大放，与魔云散发的黑暗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极。

　　“狂妄魔头！昆仑圣地，岂容你亵渎！”开明兽怒吼，“要想踏入山门，先过吾这一关！”

　　“哼！凭你们两只畜生，也能拦得了孤！”

　　魔神并未回头，声音淡漠地命令道，“轩辕烈。”

　　“末将在！”轩辕烈立刻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去，让这两只看门的畜生，见识见识魔域的锋芒。”

　　“遵命！”轩辕烈怒吼一声，周身魔气轰然爆发，黑色的烈焰顿时冲天而起。

　　他猛地一踩脚下魔云，那团凝聚的魔云被他踏出一圈涟漪般的波纹，整个人朝着山门前的两只开明兽径直冲去。

　　“蝼蚁撼树！”山门右侧的开明兽不屑的冷哼道。

　　它的九只头颅张开巨口，喷吐出炽白色的吐息，白色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模糊，直冲轩辕烈而去。

　　“来得好！”轩辕烈不闪不避，他双手紧握巨斧，澎湃的魔气疯狂注入斧刃，那幽蓝的魔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斧影，迎着炽白吐息狠狠劈下。

　　“轰——！”

　　魔斧与白色火焰对撞之下，刺眼的光芒瞬间爆发，恐怖的能量冲击呈环形疯狂扩散，将靠得近的一些魔兵直接掀飞，连下方的雪地都被削去了厚厚一层。

　　光芒稍歇，只见轩辕烈被震得倒飞回魔云之上，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握斧的双臂微微颤抖，嘴角渗出了一丝暗紫色的血液。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更加，双眸死死盯着开明兽。

　　而开明兽的那颗头颅的嘴角被一道斧芒划开了一道口子，流淌出金色的神血，它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竟能伤吾？”开明兽发出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向前踏出一步，整个昆仑山都随之微微一震，“亵渎神威，罪该万死！”

　　它的另外八颗头颅转向轩辕烈，强大神力开始酝酿，而轩辕烈毫无惧色，抹去嘴角血迹，魔气再次沸腾，准备迎接开明兽接下来的攻击。

　　他身后的魔军也发出震天的怒吼，为他助威，魔气连成一片，如同汹涌的黑色海洋，与这只开明兽身上绽放的万丈神光对抗着。

　　“住手！”

　　一个清冷的嗓音，突兀地在上空响起。

　　紧接着，一道纯净的白色光柱穿透了层层魔云，降临在中央。

　　光柱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神力波动。

　　见来人是西华元君，开明兽瞬间收敛了神力，九颗头颅都微微低下。

　　西华元君的目光淡淡扫过门口的两只开明兽，最后落在了魔神脸上。

　　她抬起手，掌心托起一卷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卷轴。

　　那卷轴一出，整个昆仑山前的气流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魔神，法旨在此。娘娘欲单独召见于你，即刻随吾前往神殿。”

　　此言一出，魔军阵营顿时哗然！

　　“尊上！不可！”轩辕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也顾不得伤势，急忙转身对魔神喊道，“谁知道是不是阴帝设下的圈套？您万万不可独自涉险！”

　　“没错！”

　　“这其中定有阴谋！”

　　“要见也让那阴帝来此相见！”

　　一众魔将纷纷出声劝阻，群情激奋。

　　西华元君听着魔将们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冷意，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群魔：“哼，尔等魔物，也配妄测娘娘圣意？法旨已下，莫非……尔等想抗旨不遵，与天道为敌吗？”

　　魔将们怒目而视，却无人再敢出声，一时间僵持不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魔神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良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魔神终于缓缓开口：“带路。”

　　随即，他一步踏出，便已离开了魔云，出现在西华元君面前。

　　西华元君看着他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冰冷。

　　她不再多言，转身，引动那道光柱，光芒包裹住她和魔神，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那昆仑山的最高处而去。

　　而昆仑山前，两只开明兽与百万魔军再度形成对峙之势，气氛愈加凝重。

　　……

　　昆仑主神殿。

　　这里穹顶高远，绘有周天星辰运转之图，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不断流动的星辉。

　　此刻，端坐于神座之上的女神，身着星辰冕服，容颜虽完美却毫无情绪波动。

　　在她身侧，蹲着一只金蟾，它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灵动异常。

　　当西华元君引着魔神踏入大殿时，金蟾的眼珠立刻转向门口：“娘娘，您看，魔神还是敬重您的。这不，已经来了。”

　　西华元君将魔神引至大殿中央后，便躬身行礼，无声地退到一侧的阴影中。

　　殿中央，只剩魔神一人，孑然而立。

　　“魔神，”她开口，声音空灵而渺远，“吾本不愿与魔域再起干戈。六界生灵，各司其位，自有其道。你既已挣脱樊笼，重凝神格，位列至高，过去种种，便已烟消云散，何必……揪着人界旧事不放，徒增杀孽，搅扰天地清宁？”

　　魔神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微微抬首，直视着神座上的女神，冷冷道：“呵，阴帝执掌天道，监察六界，当真是……心胸宽广，悲悯众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孤却不知，昆仑为何独独容不下凡人吐纳炼气，修习仙途，追寻长生？为何定要绝其灵脉，断其道根，令其永困凡尘，经历生老病死，爱憎别离，最后化作一抔黄土？”

　　“昆仑自诩正道，代天行罚，当年孤的子民偶得机缘，触及仙门边缘，便降下所谓‘天罚’，灭商汤，断灵脉，绝其成道之机……这，便是阴帝口中的‘各司其位’，‘自有其道’？”

　　面对魔神的质问，阴帝神色依旧无波，只是眸中流转的星辉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魔神，你历经劫难，应当明白，天道运行，自有其恒常之理。凡人寿数有定，灵慧有根，所谓修仙，逆天而行，强求不得。上古之后，人界灵脉渐衰，生灵过度采伐，此乃因果循环，亦是法则更迭。若强行延续，徒耗本源，于六界长远，并无益处。”

　　“因果循环？法则更迭？”魔神勾了勾唇，眼底却是一片寒意，“那敢问阴帝，既是法则更迭，为何独独人界的灵脉断绝得如此彻底？为何那修士所在的部族传承尽毁？而昆仑、南荒、幽冥、魔域，乃至上界却依旧灵气盎然，福泽绵长？这法则……莫非还生了眼睛，懂得审时度势？”

　　“魔神，休得胡言！神殿之上，不容尔等放肆！”西华元君的声音从殿旁冷冷传来。

　　魔神的话确实太过，就连那只蹲着的金蟾，都停止了咕噜声，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没想到魔神竟敢在阴帝座下如此直言不讳，质疑天道不公。

　　阴帝微微蹙眉，她的指尖在神座扶手上轻轻一点，荡开一圈涟漪。

　　“魔神，你执着于细枝末节，所见未免狭隘。你当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法则无情，并非针对一隅一地。然，你所言旧事，不过浩渺时光中的一缕尘烟，执着于此，于你修行无益，更可能引动更大的劫数。”

　　“今日唤你前来，并非与你争辩陈年旧案。而是望你以六界安宁为重，莫要因一时意气，擅启战端。魔域生灵，亦在轮回之中，何苦令其卷入无谓杀伐？”

　　魔神静静地听着，眸中的冷意渐渐敛去。这位执掌天道的女神扔下几句轻飘飘的话，便掩盖住了天道的不公。

　　他忽然觉得，与这样的存在争论具体是非，或许本身就是徒劳。

　　他们的“道”，从一开始，就立于不同的根基。

　　阴帝的话让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与此同时，魔域混沌殿外的结界正在一点点被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