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116、释放魂魄

　　司卿有些诧异，魔神居然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魔神的低语。

　　“走吧，去煞狱，见见你那些……同门。”

　　司卿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后，跟随着魔神离开了混沌殿，脚步略显急促。

　　煞狱外，魔神脚步微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玄色令牌，递给司卿。

　　司卿抬眸看些魔神手中那枚幽光萦绕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魔君……不进去吗？”

　　魔神闻言，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抬起右臂绕过她的后背，宽大的手掌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动作颇为熟稔。

　　“孤与他们之间谈不上同门之谊，此刻进去，反倒不便。另外，那些长老的魂魄被关押在魔渊，但现在他们还有些用处，孤不能交给你。待事情尘埃落定后，孤自会派人送他们去灵霄峰。”

　　话语落下，不等司卿回应，他便在她额间轻柔地落下一吻。随即，他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

　　煞狱内，司卿手中紧握着令牌，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

　　令牌所至，那些足以侵蚀神魂的污浊气息竟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退避三舍，为她让开了一条相对干净的道路。

　　她径直来到那棵魔树前，枝桠上，数百颗拘灵果依旧在微微搏动。内里囚禁着的魂魄感知到她的到来，纷纷显露出激动的神色。

　　“大师姐！”

　　“师姐，您又来了！”

　　“是不是……是不是我们能出去了？”

　　嘈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司卿，带着对自由的渴望。

　　司卿站定在魔树之下，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

　　她举起手中的玄色令牌，将其对准了庞大的树身，朗声道：“奉魔君令！即刻起，释放所有长明派弟子魂魄！”

　　话音落下，她催动体内灵力，注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骤然爆发出幽暗的光芒，一道无形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魔树。

　　树身上那些扭曲的暗紫色纹路，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那些原本紧紧包裹着魂魄的拘灵果，开始从内部透出柔和的白光。果实的半透明表皮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并且迅速蔓延。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连串的碎裂声，一颗拘灵果率先破裂。一道淡薄的魂魄从中飘荡而出，茫然地悬浮在空中，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已然获得了自由。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碎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噗！噗！噗！

　　一道道魂魄光影如同挣脱牢笼的萤火，不断从破裂的果实中逸散出来，最后纷纷汇聚到了司卿的身前下方。

　　“自由了！”

　　“我们真的出来了！”

　　“多谢大师姐！”

　　“多谢大师姐救命之恩！”

　　“……”

　　许多弟子魂魄甚至喜极而泣，尽管魂体无法流出眼泪，但那颤抖的光影足以说明一切。

　　司卿看着眼前逐渐凝聚成一片柔和光海的同门魂魄，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目光扫过，看到了莫绾凝，女子眉眼间无半分喜悦，甚至透着隐隐的忧虑。

　　司卿对她浅浅勾唇，示以安慰。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那颗一直寂静的果子上。

　　几息后，那颗果子也“噗”的一声发出轻响，碎裂开来。燕文修的魂魄缓缓飘出，他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司卿对视，魂体显得比其他弟子更加黯淡虚弱。

　　司卿叹了口气，主动飞身靠近他，声音轻柔：“文修。”

　　燕文修浑身一颤，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的魂体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愧疚却清晰可见。

　　“大师姐……我……我对不起师尊……对不起你……”

　　“不，”司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过往种种，皆非你之罪，放下吧。”

　　燕文修怔怔地看着她，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光，但心头那份沉重的愧疚，显然并非三言两语能够化解。

　　待所有拘灵果尽数破裂，四百余道长明派弟子魂魄尽数汇聚于此，如同一片闪烁着微光的星云，将这片煞狱深处映照得不再那么阴森。

　　司卿收起令牌，面向众魂，朗声道：“诸位同门，束缚已除，我即刻便送你们离开魔域，前往灵霄峰！”

　　说罢，她取出那盏之前未能用上的吸魂灯，此刻灯盏在灵力的催动下，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如同一个安全的港湾。

　　就在她准备施法将众魂魄收进吸魂灯中时，宋墨突然开口：“师姐，你为何能说服魔神释放我们？可是……可是许诺了他什么条件？”

　　司卿动作微微一顿，眸光闪烁不定，似乎没想到宋墨居然会猜到。

　　“师姐？你真的……给了魔神什么承诺？”燕文修猛地飘至她面前，那本就虚弱的魂魄愈加黯淡了些。

　　司卿面前聚集的魂魄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我就说那魔头怎会如此好心！”

　　“那日，我就觉得魔神看师姐的眼神不对劲！该不会，魔神想同师姐……”

　　“别胡乱说道，师姐怎会同魔神结成道侣！”

　　“对呀！师姐早就和权飏成了道侣，怎会……不对，魔神不是吞噬了权飏的神魂吗？”

　　“那……魔神真的……”

　　“好了！”宋墨紧紧皱起眉头，大声制止道，“都安静些！”

　　司卿静静听着众魂魄的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诸位都知，我本是青丘九尾天狐后裔，后来流落人间。但，私心作祟，妄想一步登天，犯了些错，以至天雷之下……魂飞魄散。再往后，我便拜在师尊座下，入了长明。”

　　不顾众魂骤然变化的脸色，她继续道，语气带着丝苦涩：“而魔神……他是数千年前，商汤王朝的最后一位人皇。我与他亦有些关系，他说的没错，权飏是他的一缕残魂。数千年来，长明派乃至昆仑与他恩怨为了，其缘由，牵扯上古秘辛与人界气运之争。”

　　“他既然答应放了你们，那便不会再同长明做对。你们只需知道，从此以后，你们与这些恩怨，再无瓜葛。”

　　司卿的话，让所有魂魄都陷入了呆滞。

　　最终还是莫绾凝先冷静下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司卿，语气笃定：“师姐，无论你是何身份。此恩，我莫绾凝，永世不忘！只是，今后师姐欲往何处？”

　　司卿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尚有一些未尽之事需留在魔域处理，你们且安心在灵霄峰修行。”

　　说罢，她不再多言，全力催动吸魂灯。

　　温暖的灯光大盛，温柔地包裹住那四百余道魂魄，随后，魂魄们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摄入灯盏之中。

　　当最后一道魂魄光芒没入灯盏，吸魂灯的光芒缓缓内敛，灯盏变得沉甸甸的。

　　煞狱深处，那棵魔树失去了所有果实，变得光秃秃的，仿佛也失去了活力，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怨念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司卿手握吸魂灯，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悄然离开了魔域，径直朝着那片已成废墟的灵霄峰而去。

　　昔日仙气缭绕的灵霄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司卿径直去往后山寒玉/洞，洞内寒气刺骨，冰蓝色的光芒幽幽闪烁。

　　数百具身着长明弟子衣袍的躯体，如同沉睡般，整齐地静卧在玄冰上，面容安详，却毫无生气。

　　司卿站在洞窟中央，将结魄灯小心翼翼地置于身前空地上。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纯净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清冷的光晕自她体内不断散发出来。

　　“启！”

　　她轻叱一声，指尖仙力激射而出，点亮了吸魂灯。

　　灯盏骤然爆发出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生命的律动，渐渐笼罩住整个洞窟。

　　被封存在灯内的魂魄们，似乎感受到了肉身的召唤，开始发出细微的共鸣。

　　司卿闭上双眼，全部神念缕缕蔓延而出，她捕捉到莫绾凝魂魄的气息，并将其与不远处那具属于她的肉身连接。

　　“归位！”

　　她引导着那道略显虚弱却依旧坚韧的魂魄光影，缓缓注入那具冰冷的躯体之中，但魂体与肉身分离太久，产生了些许排斥。

　　司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得不加大灵力的输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的魂魄在她的引导下，纷纷投向自己久违的肉身。

　　洞内开始响起细微的声响，一些弟子的手指开始颤动，胸膛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但司卿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庞大的灵力消耗如同开闸的洪水，让她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无力感袭来，经脉甚至传来了隐隐的胀痛。

　　她紧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味，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顽强地支撑着，确保每一个魂魄都能安全回归。

　　当燕文修的魂魄艰难地没入他本体的眉心时，司卿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只见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随即，她忙以手撑地，靠在玄冰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大师姐！”

　　“大师姐！”

　　“……”

　　最先苏醒过来的一些弟子见状，惊呼着围拢过来，脸上充满了担忧。

　　司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就在这时，燕文修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随即变得清明。他盯着司卿，挣扎着想从玉台上坐起，却因魂体与肉身尚未完全契合，而显得有些吃力。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男子，此刻却低着头，不敢看司卿。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师姐……你如何了？”

　　司卿在莫绾凝的搀扶下，走到他面前，将手轻轻放在他紧绷的拳头上。随即，一股温和的仙力缓缓渡入，帮助他稳定躁动的气血与魂体。

　　“长明派需要重建，未来的路，还需要你们一起走。”

　　她的话语如同春风，一点点融化着燕文修心中的冰封。

　　燕文修死死咬住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嗓音依旧沙哑：“师姐……你真的……要回魔域？”

　　司卿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愁色，缓缓说道：“但眼下，我需得先去一趟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