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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除夕 ...

  •   大年三十那日天阴沉沉的,看着好像要下雪,街头巷尾的爆竹炸开孩童的声声欢笑。

      “这天气变得可真快,昨日祭祖时还出太阳呢。”南昭手探出车窗,接了片雪花在手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气息,有些刺鼻,南昭打了个喷嚏,把窗子放下来。

      陪江溯舟拜祭完老猎户和他的狼母后,二人就又被分开了。定安侯拿出王母娘娘拆散牛郎织女的架势拦在中间,坚决不再给南昭见江溯舟的机会。

      南昭双手抱胸,心中戚戚。

      马车停在宫门口,南昭先去了东宫一趟,然后才和南知意,楠江一道去了芳华殿。

      晚宴上,太后大概是被欣平太妃的病刺激到了,一直不停地拉着皇帝回忆往昔。

      看着大殿中央穿着木屐,伴着铃声翩翩起舞的女子,太后说:“皇帝,你还记不记得皇后进宫第一年的中秋宫宴上,看见教坊司的舞女跳舞,觉得好玩,就寻了人来教自己跳。”

      皇帝闻言笑了笑,说:“自然记得,当时母后还斥责清月没有皇后的样子。”

      太后捻着菩提佛珠,垂目说:“其实那时我不过存心找她不痛快罢了,不过是私下学学舞,哪就严重到不配做皇后了呢。”

      “这我们当时就知道了,所以也没把这事放心上。”皇帝说完含了口参茶。

      太后愣了下说:“那怎么皇后后来没学了?”

      殿中灯火通明,皇帝却觉眼前微黯,他说:“因为她后来热情消退,嫌麻烦了。”

      “这……”太后笑了起来,摇摇头说,“她这性子现在想想其实还真有意思,可惜当时没能好好相处。”

      木屐声与铃声应和,铃音泠泠若山涧漱玉,屐响嗒嗒如雨打新荷。空灵的舞乐催着那被淹没的过往重新浮现。

      “欣平曾也极善舞蹈,可自她儿子走后,便极少见她跳了。”太后轻拭眼角,“舒盈开始被接到我身边那两年,其实并不爱往你身边凑。你待她冷淡,她性子也有些傲,不愿贴你的冷屁股,是我和她母亲一起逼她。”

      “若我当初……”太后张了张嘴,所有哽在喉间的话都只化作一声长叹,隐没在飞扬的铃音中。

      若是回到过去,她其实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所以说什么都是徒劳。

      皇帝许是觉得太闷了,起身去了外面透气,太后没劝住他,佛珠

      南知意微皱了眉,侧首低声吩咐:“去看看楠江怎么还没回来。”

      一刻钟前,楠江说觉得有些闷,借口要出去取点东西,南知意让商黎带他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福全领命出去了。

      南知意饮了口酒,心不在焉地看着殿中的歌舞。

      白日里下了一下午的雪,树上地上积了一团一团的白,像被朔风扯碎的云。

      芳华殿边上的梅园,楠江收集了梅树上的落雪,在掌心捏了只比巴掌大点的雪兔子,捡了石子做鼻子,梅瓣当眼睛。

      商黎怀里抱了几枝新鲜的梅花,在边上守着他,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正要带人回去,便听到了梅园口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商黎抓起楠江手里的雪兔子藏到树后,又分了一半梅枝塞进他怀里。

      陪着皇帝出来透气的王贵眼尖,看见这边有人,尖声喊道:“是何人在那边,陛下在此,还不过来行礼。”

      楠江抖了下,莫名心虚,心想,早知道就不捏雪兔子了。

      两个人走到皇帝近前,商黎半挡住楠江,跪下无不惶恐地说:“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楠江躲在商黎后边行礼,完全不敢抬头。

      他很少离皇帝这么近,心脏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一样。楠江想抬头看一眼,却又没那个胆子,只能低垂着头,死盯着湿润的地面。

      王贵看清了商黎伪装出来的脸,说:“原来是太子身边的赵公公,你不去伺候殿下,跑这梅园来做什么?”

      商黎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太子殿下看见梅园梅花开得好,就令我们剪几枝回去赏玩。”

      皇帝抬眼,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看见积雪覆梅,似白玉缀枝,梅香潜入夜色,浸透满地碎玉。

      他定定地瞧了片刻,说:“是开得不错,不过要赏梅,最好还是让他自己来这梅园赏来得好。”

      商黎应道:“奴才一定转告太子殿下。”

      皇帝点点头,正要让二人走,忽然注意到后面的楠江,凝眉说:“你也是东宫的太监?”

      “是。”楠江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许是光线太过昏暗,皇帝竟然觉得这个小太监很像一个人,他闷咳了两声说:“你抬起头来。”

      楠江心里咯噔了一下,迟疑片刻才依言抬头。

      夜色模糊了面庞,只微弱的月光映出一双清明的眼,恍惚间与记忆中的人重叠。

      皇帝心神一震,猛地咳嗽起来。

      王贵连忙伸手给皇帝顺气,口中道:“哎哟,我的陛下诶,这深冬腊月的你非出来吹风透气,吹病了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肯定要担心的。”

      皇帝摆摆手,没理他,只一个劲盯着楠江猛瞧。刚才注意力都被那双眼睛吸走,皇帝这下细看楠江的脸,才发现除了眼睛,其他哪都不像。

      慢慢地,皇帝平静下来,拢在袖中的手也不再颤抖,眼神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怅然。

      商黎定了定心,躬身说:“陛下,小安子自小就跟在殿下身边伺候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小安子”是楠江在东宫的假名字。

      皇帝拢了下大氅说:“他的眼睛很漂亮。”

      “能得陛下一句夸赞,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商黎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

      楠江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诚惶诚恐道:“谢陛下赞赏。”

      皇帝没再说话,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商黎有眼色地领着楠江退到一边。

      靴子踩上半湿薄雪,噗嗤噗嗤的细响远去。楠江终于没忍住抬头,哀伤地望了一眼皇帝远去的背影。

      “赵公公,你说这么冷的天,陛下身体又不好,做什么非要出来呢?”楠江低声问。

      商黎把雪兔子捡回来,说:“梅园边上就是皇上为皇后建的牡丹台,大概是心中想念,故出来睹物思人的吧。”

      “据说牡丹台对皇上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至于具体的谁敢去打听呢。”商黎把雪兔子用丝绢包起来托着,“走了,我们先回东宫把这些东西安置下。”

      转身刚慢吞吞地走了两步,楠江突然出声:“如果皇上和皇后的孩子没死的话……”

      他说了一半便不说了。

      商黎曲指敲了下他的额头,说:“即使那位皇子尚在,也不会同现在有太大区别。因为陛下的心伤是江皇后啊。”

      楠江无言。

      “动作快些吧,等会回去还能赶上放烟花。”

      “嗯。”

      烟花蹿上夜空,炸开漫天流星。半边天空被映亮,连月亮边流动的夜云都分明。

      “火树拂云飞赤凤,琪花满地落丹英(1)。”方舒盈推窗遥望远处的烟花。身上衣服太厚,显得有些臃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弯眸笑了起来。

      叶府,身体已有好转的汤氏与叶晚萧姐弟一同守岁。

      叶晚萧倚门听汤氏和嬷嬷给她的新衣裳挑花样子,叶流云在院子里和小厮捣鼓买回来的烟花。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在叶流云兴奋地呼喊下,走到院子里和他一起放烟花。

      厅中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正听得入神时,一颗核桃当空打来,江溯舟抬手接了,无奈道:“爹,又怎么了?”

      定安侯捏着酒杯装傻充愣:“什么怎么了?”

      侯夫人白了定安侯一眼,捏起块合欢糕塞住他的嘴:“听个戏你怎么还这么讨人嫌呢。”

      定安侯连忙求饶。

      小巷里,炮声相闻,噼里啪啦炸了许久,连绵不休。

      周云娘的丈夫正和兄弟拼酒划拳,周云娘和妯娌婆婆围坐在油灯旁,剪烛谈笑。

      有个孩子闹着要听故事,周云娘就揽着他,想了想,讲了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听到母子相认的情节,孩子高兴地拍起手来。周云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象着那未成形的孩子将来是何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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