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恒星》鹤音枝

49、第 49 章

　　萧恒看着苏沐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小星，你和陈致……”

　　该来的总会来，况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苏沐星想了想，努力组织好语言。“我和陈致是初二那年我转学去梨海认识的……”

　　初二，苏沐星被送去外婆家，那是她第一次去梨海这个地方。外婆年纪大，出不了远门，她只能自己去那里。

　　刚到镇上，人生地不熟，她迷路了，望着大大小小，看不到头的巷子，泛起了难。

　　好在镇上的人都很质朴，一位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的老奶奶注意到她，停下手里挥动的竹编织团扇，乐呵呵的问她：“小姑娘，怎么了？”

　　苏沐星收起简陋图画版梨海镇地图，拖着行李箱靠近：“奶奶，你知道韩玉梅家怎么走吗？”

　　“知道知道，你是她孙女吧？”老奶奶起身？镇子很小，人也少，邻居之间经常走动，聚在一起闲聊天，互相认识，对她报出的名字自然熟悉。

　　“你等着，我腿脚不好，我去叫我孙子把你领过去。”老奶奶放下扇子，转身进门。

　　“好，谢谢奶奶。”这下问题解决，苏沐星浑身轻松。

　　等在门外，初来乍到，苏沐星对梨海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虽然是乡下，但环境实在优美。

　　围墙里传来动静，一个高大面相很凶的男生走出来，黑色短袖领口垂着一条银色项链。开口就是：“你就是迷路的外地人？”

　　苏沐星点点头，心里生出一些名为害怕的东西。见到他的一刻起，她开始后悔让他帮忙，万一是人贩子坏人呢，岂不是自投罗网？

　　见她不动，陈致拖着她的行李箱回头喊她：“走啊。”

　　“哦哦，好的，来了。”事到如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自求多福了。

　　一路上，苏沐星神经紧绷，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他拖进某户人家，再也逃不出去。

　　身前人不回头也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冷笑声：“怕遇到坏人，还主动让陌生人给你带路。”

　　苏沐星被戳中心声，浑身一震：“你奶奶看着不像坏人。”

　　陈致突然停下，苏沐星低头走着，差点撞到他，他看着她不说话，她的手开始发抖，本能的后退几步，时刻警惕着，逃跑的方向都想好了。

　　“你意思是我像坏人？”他故意上前一步，为趁机恐吓她。

　　苏沐星吓得连忙摆手：“不像不像。”

　　陈致继续带路，薄唇弯了弯，逗到她很好玩。一惊一乍的，特别像出来觅食却害怕被老鹰逮住的新手兔子。“跟上。快到了。”

　　他拉着她的行李箱停在一扇门前，朝里喊：“韩奶奶！”

　　随后门栓被打开，韩玉梅探出头。

　　陈致侧过身，为她闪开路：“你孙女我给你安全带过来了。”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在苏沐星视角里，他应该是用眼神在说：“看吧，我不是坏人。”

　　“奶奶。”苏沐星激动的抱住韩玉梅。

　　老一辈疼孩子，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路上累了吧，赶紧进屋，奶奶给你准备了点心。”

　　杨紫红事先和梨海中学的校长打过照面，开学她直接去（1）班报道就行。

　　开学当天，苏沐星被班主任临时安排在后排的空桌位，好巧不巧同桌是送她去外婆家的“坏人”。

　　苏沐星没想到造化弄人，假装忙起来，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陈致开口：“昨天给你带路，连句谢谢都不说？”

　　“谢谢。”她说出迟到的谢谢。

　　“谢就不用了，我们镇上呢，穷乡僻壤，坏人贼多。”他最后两个字咬的重，见她没话有理说，得逞的笑了。

　　苏沐星收起脏卫生纸。这人，怎么还记仇。

　　后来，她知道他竟然是学校的尖子生。接触下来，两人处成了朋友，也是因为他，自己吊车尾的成绩提高了很多，得以顺利考上北梧一中有他一半的功劳。

　　但是初三那年，他家里出了事，再也没来学校上课，苏沐星找遍整个镇也找不到他。日子一天天过去，中考完她被父母接回了北梧，和他再也没有联系。

　　“就这些，你还有想问的吗？”苏沐星说完，萧恒沉默着。“没有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萧恒岔开了话题，一中按照惯例会为每届高二举办成人礼，走个形式。“小星，成人礼，你想要什么礼物？”

　　“没想好，你要送我礼物吗？都可以。”苏沐星摸着下巴，没有头绪。

　　成人礼当天，一中点燃了十八支彩炮，形成五颜六色的一面烟雾墙，苏沐星握着喷花筒，对准天空。

　　彩带悉数飘下，白可伸出手接住一片，装进口袋留作纪念。“原来，十八岁是这种感觉。”

　　萧恒打开礼盒袋，将准备好的礼盒分给他们。

　　滕子言接过，礼盒里是一枚男士胸针：“哎呦我，老萧，真够意思，还有我礼物啊。”

　　“白可，你的。”

　　“谢谢。”白可的是一支孔雀镂空金属书签，“好漂亮啊。”

　　“小星，你的。”

　　“来了。”苏沐星帮同学抱着超大捧花，朝萧恒走过去，捧花外围装饰挡住视野，她被地上用过的喷花筒绊倒，身体失去重心向前扑去，她下意识挽救，不料膝盖先后着地，稳稳跪在萧恒面前，手里抱着束捧花。

　　此刻的画面，不知道的人100%会以为她是在向萧恒求婚。

　　滕子言傻眼了：“你俩进展挺快啊。”

　　苏沐星狼狈的被萧恒和白可扶起来：“你不扶我就算了，还乱说。”

　　萧恒把长方形礼盒放在她手里：“打开看看吧。”

　　滕子言瞄了一眼，萧恒送她的是一条精美的星星项链。

　　“谢谢阿进。十八岁快乐。”

　　“十八岁快乐。”

　　盛大的仪式过后，他们迈出了成年的第一步。青春不会消失，他们的心一直鲜活，永不老去。

　　轮到苏沐星和萧恒负责班级后墙的黑板报，苏沐星画画功底好，她负责画，萧恒负责设计，其余的组内同学帮忙写字。

　　萧恒在苏沐星身后远处指挥，看着她和同学们嬉戏打闹，眼里也感染笑意。

　　“好了，大功告成。”苏沐星拍拍沾满粉笔的手，跳下凳子。

　　“大家辛苦了，可以回家了。”萧恒对组内同学们说道。回到座位收拾东西。

　　学校的公交车停靠的站点距离小区有两百米，萧恒需要步行走回去。

　　前方冒出两个男生，他见过，是上次在网吧找茬的人。他们堵住他，萧恒凝视着：“到底想干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开始动手。萧恒丢下书包，还手。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开学萧恒脸上带伤，眉骨处有淤青，滕子言立刻知道是谁干的：“那帮人有完没完，招他们惹他们了。老萧，你去医务室开点药，好的快。”

　　萧恒不说话，两个男生低估他的实力了，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眉骨的淤青还是被偷袭留下的。

　　他特意用头发盖住了，不想让苏沐星发现。

　　“你回去上课吧，我没事。”萧恒开口催滕子言，以他对滕子言的了解，不放心的嘱咐，“你别去找他们算账。他们被我打的很惨。”

　　听到这话滕子言乐了：“成，你不挨欺负就行，那我回去了，你记得去找点药。”

　　课间，广播响起：“现通报高二（3）班陈致、萧恒校外打架……”

　　苏沐星大脑空白一片，难以置信：“阿进，你和他打架了？”

　　萧恒否定：“不是和他。是校外有两个人来找的我。不清楚为什么通报的会是他。”

　　“严不严重，有没有事？”她上下打量他。被萧恒躲开：“没事。”

　　陈致下课找到苏沐星，连人拉到楼梯间：“我没有打架。”两个男生打完架报出了陈致的名字放狠话，被监控录下，纯属被小弟坑了。

　　说完，他睫毛一颤，缓缓松开手，意识到已经不是以前了。

　　苏沐星没有反应：“你不用和我解释。应该让你的朋友向萧恒道歉。”

　　“我陈致不比他萧恒差，可以喜欢我吗？”陈致仰头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眼神几乎恳求。

　　她低声：“抱歉。”

　　“你永远不知道我来这找你有多困难，初三，我家出了事，整个家垮了，我不得不挑起担子，辍学外出打工补贴家用。没钱读书，连基本的生计都是问题，那时我只有15岁，没有人帮我。”陈致在她面前亲手揭开伤疤，“我本来想就这样了，但我想找你，和你站在一起。”

　　“后来我赚到了些钱，勤工俭学补全丢下的知识，复读、跳级，终于考到这，你呢？不想见我，身边有了别人。”陈致控诉着，他拼尽全力终于再次见到她时，才发现一切都变了，短短两年，物是人非。

　　“苏沐星，不告而别是我的错。你一直觉得我没有兑现承诺和你上同一个学校，抛下你，事实上，我没有办法，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我现在能站到你面前就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如果有的选，他多希望可以像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一样，可以安稳顺利的完成学业。

　　十五岁的学生，只有年迈的奶奶，除此之外没有了任何亲人，亲戚落井下石，没有一个人肯念在情分上伸出援手。

　　他挣扎着，拼命在黑暗里活下去，因为他曾见过光，他想再见到光。

　　“我很惋惜你的遭遇，如果可以，我想用光我的运气抵消你过往的种种的不幸，但是人和人的感情应该是纯粹的，不能出于同情和愧疚。”

　　“陈致，我没有冷漠绝情的意思，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你的不幸遭遇并不是我造成的，你不告而别我也没有计较，伤心了几天过去了，那时我把你当做朋友，你和我也只是朋友，人都是往前走的，交朋友好好生活不过分，所以你不能来质问我为什么在你离开后身边出现别人。”

　　“你学习一直很好，既然来了一中，就好好珍惜吧，别在和那些人交往了。考上一个大学，有一个光明的未来，陈致，过去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希望你也是，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好。”苏沐星拉开门，剩下他一个人双眼无神，垂头站在楼道里。

　　邱雨听见他们的对话，在苏沐星走后，下楼关心他。

　　陈致戾气重，不给她面子：“滚！”

　　高二下半年，陈致越发沉默，和苏沐星几乎没有交集，那帮人再也没有找过萧恒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