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恒星》鹤音枝

48、第 48 章

　　周六，苏沐星去白可家写作业，写到数学作业时，才发现张源发的两张卷子落在学校抽屉里了，“Oh No，我数学卷子放在学校没拿回来。”

　　“白可你先写吧，我得回一趟学校。”

　　“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白可握着笔问她。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赶紧写吧。”苏沐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打车去学校。

　　数学作业张源会一个个检查的，是不是自己写的一眼就看出来。

　　从车上下来，一中大门紧闭，她脱下书包扔进去，手扒在保安室旁的推拉折叠铁围栏上，用力一蹬，趴在了围栏顶部，奋力一跳，跳了进去，捡起地上的书包，苏沐星快步朝教学楼走去。

　　推开教室的后门，她抬头意外和陈致的目光在半空交汇。苏沐星放下搭在门上的手，略微尴尬，移开眼绕到第一排，向桌屉里摸索，卷子果然忘在这里。

　　她拿到卷子，不耽搁，抬脚就冲前门走。陈致倚坐在桌角上，两条长腿交叠，把玩着打火机，抬眸：“喂。要装不认识多久，就这么讨厌我？”

　　苏沐星停住脚步，看向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沉默。尘封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初二那年，苏沐星转学到梨海，寄住在外婆家。

　　正值知了肆意鸣叫的仲夏，马路旁成排的阔叶树，绿油油的叶子反着白光，未经雨水洗礼的梨海镇空气中漂浮着燥热，让人热的喘不过来气。

　　白色T恤外套着鹅黄色背带短裤，苏沐星扎着双丸子头踏进镇上的一家小卖铺。

　　不大不小的店内，商品整齐地摆在架子上，有些年头的木门旁摆放着简陋的收银台。

　　一台老式小电视机摆放在桌子上，后面的男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他纤细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横屏上上下点动，衬得手愈发洁白，黑色短袖遮盖住平坦的胸膛。流利的短发自然垂下，一双丹凤眼幽深，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许是专注于游戏，苏沐星将雪糕凑到她面前，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男生这才抬头，看清她后，瞥了眼她手里的雪糕，不冷不淡：“1块钱。”

　　镇子上经济不算发达，物价普遍便宜，纸质货币是唯一流动的货币形式。

　　苏沐星不是第一次见他，认出他后，欣喜的打招呼：“是你啊。小卖铺是你家开的吗？”

　　陈致轻声“嗯”了声，回应她的前半句，关掉游戏机，百无聊赖的起身伸懒腰：“店不是我的，朋友的，帮忙看生意。”

　　“哦哦。”对方年纪看着和她差不多，估计也是在镇上的初中上学，整个梨海只有那一所中学，地方小教育却不能小瞧。

　　苏沐星刚来到梨海，离初二开学还有几天，那时她还不知道，陈致就在她即将转去的那个班上。

　　“这个是什么啊？”她咬了口雪糕，被一个装满方形小纸片的塑料桶吸引。

　　“抽奖卡片，玩吗？一张一块，凭卡片上的数字兑奖。”陈致伸手捞过塑料桶，打开瓶盖推向她。

　　苏沐星伸进桶里挑了一个：“我玩，奖品都是什么啊？”

　　“最好的奖品是星星形状的玩偶，到现在我还没见谁抽中过。”陈致勾起嘴角，痞痞的看了她一眼。

　　苏沐星大口吃光雪糕，将纸片放在手心，双手合十，上下摇晃，闭着双眼，无比虔诚的祈祷：“星星玩偶，星星玩偶。拜托了拜托了。”

　　陈致看着她这幅模样，倏地笑了，耐心等着她“做法”结束。

　　她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揭开卡片背面的贴纸，数字逐渐暴露在空气中。苏沐星捧着卡片向他展示：“中了没？”

　　陈致仅仅瞥了眼数字就知道答案，看着她亮晶晶的好看眸子，一瞬间接受不了那双眼里的光亮消失。他喉结滚动，然后在她的期待下，鬼使神差的点头，更改了事实：“嗯。”

　　“哇噻，我运气这么好嘛。”苏沐星沉浸在喜悦中。

　　陈致揭开柜台下面的袋子，拿出一个荧黄色的星星玩偶塞给她，玩偶是大款，可以抱在怀里当抱枕。

　　望着她欢喜的模样，陈致嘴角无意间弯起弧度，静静看着她摆弄玩偶，眼底布满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他的心情愈发明朗，像极了小卖铺外的暖阳。

　　苏沐星收回思绪，睫毛扇动，对他说：“不讨厌，也不喜欢。”

　　窝在卧室里写完数学卷子，外面的天色渐晚，苏沐星放松死了一大堆脑细胞的大脑，按揉太阳穴，拿起手机在群里冒泡。

　　早餐来杯快乐：【都在干嘛？】

　　滕子言作为手机常驻民，第一个秒回，隔着屏幕，她都能看到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S级大帅哥：【玩手机呗，不然还能干嘛，写作业吗。】

　　苏沐星回复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在群里@萧恒。

　　早餐来杯快乐：【我想吃烤肠了，阿进你家有吗？（星星眼）@H。】

　　过了一分钟，萧恒回复说有。

　　她想着美味的烤肠，换好鞋下楼，直奔便利店。“阿进，我来啦。”

　　“有一个烤熟的。给。”萧恒捏着竹签对准烤肠尾部，熟练的插入，举到她面前，“小心烫。”

　　烤肠外表爆开，锁住里面的汤汁，苏沐星咬了一口，幸福的冒泡泡：“美味死了。阿进，多少钱？”

　　萧恒笑着拒绝了：“不用给了，算我请你。”

　　“这怎么行，吃人嘴短。”苏沐星执意付钱。

　　李素梅不在，留萧恒一个人看管店里，苏沐星不想妨碍他，简单聊了几句，就告别了。走出来后，向小区门口溜达，在小区门口的商业街碰见了王秧书。“班头！”

　　王秧书穿着孕妇装，手扶着肚子，慢悠悠的走着，听见声音偏过头。

　　她旁边跟着一位中年妇女贴身照顾，注意到这边，等在原地，没有跟过去，腾出空间给她们。

　　“班头，你怀孕啦！”苏沐星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惊的下巴差点脱臼。

　　王秧书气质温柔了不少，拉着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里面的小生命：“嗯，五个月了。”

　　“老师，不是我说你，你真不够意思，和老白办婚礼都不邀请我们。”顾白私下对王秧书展开了追求，两人是校友，对彼此有好感，门当户对，很快就在一起了。

　　在她们高一下学期寒假，顾白和王秧书举办了婚礼，如果不是有人刷到王秧书婚礼化妆师在社交软件发布的视频，她们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怪我们，你们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哪能占用你们时间。”王秧书语气都变得柔和，有种初为人妻的岁月静好。

　　“老白对你好不好，他要是欺负你就和我们说，我们一定替你出头。他的丑照还在我们手里呢。”苏沐星轻轻抚摸她的肚子，开起玩笑。

　　“哈哈，老白对我始终如一，把我照顾的很好。”王秧书满脸的幸福，临走前，她伸出右手放在嘴边，凑近苏沐星耳边说：“偷偷告诉你，我和他是双向暗恋哦。”

　　一句话，苏沐星甜到发腻。望着王秧书的背影，见识到一段幸福婚姻对女人的影响。

　　黑漆漆的巷子里，棒球棍掉落在地，寂静的空气里传出男生痛苦的呻吟声，伴随着打火机的声音，陈致点燃一根烟，放进嘴里，猩红的火在黑夜里格外显眼。“知道错了吗？”语气低沉压抑。

　　趴在地上的男生吐了口夹杂血丝的口水，喉管干涩，嘴里一股血腥味，连忙承认：“致哥，我错了，我错了。”

　　“说说，错哪了？”陈致淡然的吐出一团烟雾，眯着眸子。

　　“我不该招惹人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男生拄着地面的两只胳膊发抖，不断恳求。

　　陈致没出声，掐着烟头的手向右边微晃，男生立马会意，冲旁边骚扰过的路人女生磕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截你，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女生身上套着一中的校服，留着短发，柔柔弱弱的，从巷子里路过被男生不怀好意的盯上，陈致恰巧撞见，出手教训了他。

　　女生没见过这场面，吓的脸色发白，观察陈致的反应，磕磕巴巴的说：“没，没，没事。”

　　“赶紧回家，以后这条路别走了。”得到满意的效果，陈致扔掉烟头，鞋底踩上去捻灭，看了眼吓的哆嗦的女生。

　　“好，谢，谢谢。”女生握着书包背带，听见仙音般迅速离开，跑出巷子，一刻不敢停留。

　　解决完巷子里的混混，陈致踏着漆黑的路走出巷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与对面繁华璀璨街道上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他有些恍惚。

　　两个身影并肩路过，右边的女生活泼开朗的对身边男生做鬼脸。陈致身后的黑夜无比漫长，一眼望不到头，他隐在阴影里，没有动，视线落在方才路过的男生身上，重新看待他这位“情敌”。

　　萧恒，确实是更好的选择，至少他可以站在光里。

　　陈致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摘掉苏沐星发丝上的飞絮，萧恒微微朝左后方的巷口侧目，转瞬即逝，和她并肩朝灯火通明的街道尽头走下去。

　　苏沐星珍惜为数不多可以赖床的机会，一觉睡到九点。起床洗漱完，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酸奶，杨紫红系上围裙，“一会儿你堂哥要来。”

　　“他来干什么吗？大学没找到对象又被婶婶说了？”苏沐星喝了一口。每次堂哥不想听婶婶催对象的唠叨都会来她家避风头。

　　“你知道他要来就行。对了，他说了还要带一个朋友来，说你也认识。”

　　苏沐星懵懵的，脑部系统识别搜索失败：“我也认识？他朋友我怎么会认识？”

　　“一会儿来了不就知道了。”杨紫红准备吃火锅，她厨艺实在不行，家里来人不招待不合适，最好的办法就是煮火锅。

　　“哦，我回房间了。”苏沐星扔掉酸奶包装盒，踩着拖鞋回屋。

　　门铃响起，杨紫红走到玄关打开门，“快进来。”

　　“姨妈，我无家可归了，来你家坐会，这是我朋友陈致，和小星是初中同桌。”堂哥说完进门，坐在沙发上，自来熟的打起游戏。

　　“坐吧，中午咱们吃火锅好不好？”杨紫红递给他们水果，“小陈同学，吃水果。”

　　“好，谢谢阿姨。”陈致接过水果，放在茶几上没吃。

　　“嗯？你不玩？”堂哥见他干坐着，问了句。

　　“不玩，队友太菜。”陈致看了眼半敞开的白色卧室门，依稀听见房内有人在通话。

　　苏沐星坐在桌子前，找出小本子，看着屏幕右上角小窗口里的人：“阿进，你还知道什么花的花语？”

　　萧恒：“豌豆花的花语。”

　　“豌豆花的花语？”这种花太小众，苏沐星反问道，提起笔正要记录，又听见他语气平静的说：“豌豆花花语。9：3：3：1——孟德尔。”

　　愣住一秒，反应过来，苏沐星捂着肚子笑的死去活来，“哈哈哈，笑死我了。只有学过生物的才知道你的话有多好笑。”

　　她扯出纸巾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清清嗓子：“二炮的搞笑天赋排位得掉到第二了。”

　　门口响起敲门声，到萧恒家饭点了，苏沐星挥手和他说再见，挂掉视频通话出门。

　　杨紫红敲了敲她的房门：“吃饭了。”

　　苏沐星打开门石化在原地，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上撸猫的陈致。她打死也想不到堂哥的朋友是陈致。

　　也对，她和陈致是认识，逻辑上说得过去。

　　门没有管严，他估计听到她和萧恒的视频内容了。陈致摸着怀里温顺的猫，没看她。

　　她脸色不自然，走进餐厅。红通通的锅里冒着热气，水沸腾的咕咚着。

　　堂哥结束游戏，拉开椅子入座，不知从哪拿出一张纸，贱兮兮的说：“星星，我给你带了样好东西。”他在家里找零花钱，翻出了苏沐星初中的一张成绩单。

　　苏沐星一记眼刀飞过去：“我现在学习可好，你别搞我。”

　　“诶，你中考成绩多少来着？”堂哥不恼，正经的问。

　　她握着筷子搅动蘸料：“谁还记……”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490分。”陈致说的干脆。

　　苏沐星愣住，堂哥接话：“还是补课有用，你看提升真大，你当年在哪补的课来着，我给我妹也报名。”

　　杨紫红端着洗好的蔬菜走近，解下围裙坐下：“小星初二在梨海的一所中学读的书，也是在那补的课。”

　　苏沐星没吭声，心虚的夹菜，她的课其实是陈致帮忙补的。

　　当事人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没良心。”

　　苏沐星吃些菜，睁着大眼睛瞪他。

　　躲了风头，顺便蹭了一顿饭，堂哥吹着风，胳膊碰碰他：“一会儿干嘛去，打篮球去不去？”

　　陈致看着路人，“不去。”说完丢下他走了。

　　堂哥在身后喊：“你去哪？”

　　陈致头也不回：“网吧。”

　　“这次状态倒是挺好，不能还是来找我喝酒的吧？”老板调侃他。

　　陈致笑了，“来你这打把游戏。”

　　“那边那个。”老板昂起下巴，点了点墙边那个位置。

　　陈致抬脚走过去。有人抬眼看见，招呼他：“致哥。”

　　身后两个男生出现在前台。滕子言：“两位。”转头对萧恒放狠话，“看我一会儿把你打个片甲不留，哭着喊爸爸。”

　　萧恒哼笑，“你哪次不这样说，不还是次次输给我。”

　　两人刚坐下，附近就传来一道找茬的声音：“好学生也来网吧啊？”

　　滕子言心直口快，怼回去：“网吧你家开的，学习好还不能来？”

　　“怎么着，想挨揍了是吧？”陈致旁边一个男生脾气上来了，摘掉耳机挂在脖子上。

　　萧恒抬头，果然看见陈致也在。他丝毫没有制止朋友的趋向。

　　对面那排的几个男生明显认识，纷纷加入，挑衅他们，眼见滕子言急眼，萧恒拽了拽他：“别理，打游戏吧。”

　　一片阴影投射下来，男生并不想让他们好过，拉开萧恒旁边的椅子，不友善的盯着他，“喂，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萧恒摘掉耳机，直视他。明白冲突矛盾不在于好学生与混混之间，在于他和陈致之间。

　　他起身对着打游戏的陈致说：“在场的都是你朋友，有意思吗？敢不敢和我公平竞争？”

　　话没挑明，却都明白说的是什么。陈致神色懒懒的，看着屏幕，视线不偏，语气漫不经心，听不出来情绪与：“你怕是已经输了。我比你先认识她。”

　　“有个词语叫做“后来居上”。”萧恒并不退缩，拿着东西出了网吧，滕子言狠狠瞪了那帮人一眼，跟着萧恒消失在原地。

　　他们走后，一个小弟凑到陈致附近，话语里尽是打抱不平：“要不是……那姑娘早和你在一起了，还能有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