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恒星》鹤音枝

50、第 50 章

　　北梧最热的时候来临，空气浮现热浪，苏沐星、萧恒、滕子言三人蹲在马路边的树荫下吃着冰棍。

　　明显少了一个人，滕子言含化咬下来的冰棍，“小白去哪了，怎么不出来玩？”

　　“白可去她乡下的奶奶家了。”苏沐星舔舔发甜的嘴唇。

　　“哦，我还以为开学就高三了，她闭关学习去了。”滕子言握着光秃秃的木棍，吃掉最后一口。

　　萧恒笑出声，曲臂挠挠头：“吓死，差点被卷。”

　　“好无聊啊，你们暑假有什么安排？”暑假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今年北梧迎来大酷暑，一中不得不延长假期，罕见的放了三个星期。

　　萧恒望着前方的马路：“没想好，家里蹲吧。”

　　“那多没意思。”滕子言瘪嘴，“哎，咱们不要去找白可玩吧？我还没去过乡下呢。”

　　苏沐星认真的思考着：“你确定要去？”

　　“老萧你俩去不去，你俩去我就去。”滕子言转头拍了萧恒一下。

　　萧恒问了句关键的：“你们找得到地方吗？”

　　“找的到啊，白可带我去过一两次。我还记得怎么走。”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计算着，“现在是十点多，去那里的唯一一趟大巴一点发车。要去的话，得抓紧了。”

　　最后三人一拍板，坐上了去往白可奶奶家的大巴车。路途遥远，苏沐星和滕子言不停的打瞌睡，困意战胜理智，昏睡了过去，一左一右靠住萧恒仅有的两个肩膀。

　　萧恒留了个心眼，没有睡，嫌弃的推开滕子言的头。

　　白可奶奶家在北梧郊区，路途不平，大巴一路颠簸，车轮碾过泥土路面的石子，车身上下剧烈颠了一下，昏睡的滕子言惊醒，朦胧的眼睛看了眼外面，“还没到，司机不会准备把咱们卖了吧？”

　　他打开手机看时间，更焦虑了：“我去，手机信号只有两格。”

　　萧恒淡定的说：“不会。”

　　“为什么？”滕子言眼神清澈。

　　萧恒探探下巴，示意他往前面看，透过大巴前车窗，一块醒目的木牌立在地里，赫然写着“槐树村”三个字：“喏。”

　　“到了，大家各自拿好东西下车。”大巴缓缓停靠在村口，司机起身冲乘客大声吆喝。

　　白可去村口的超市买盐，走在路上，听到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疑惑的看去。

　　大巴车上苏沐星冲她挥着胳膊，滕子言和头凑到车窗，叫她：“小白！”

　　他们迅速下车，滕子言带着第一次来乡下的兴奋，第一个窜下车，苏沐星跟上来。

　　“小白，你老家在这啊？”滕子言环顾四周，仰望着村里那棵高耸入云的槐树。估测有七米。

　　“你们怎么来啦？”白可又惊又喜。

　　萧恒慢悠悠的走过来，拎着她俩落在车里的东西，“他们嫌无聊，过来找你玩。”

　　白可这才注意到他也在，很意外：“你也来啦。真想不到你们会来。”

　　“怎么样，小白，有没有感到Surprise？”滕子言接过书包背在身上。

　　“嗯。”白可应声。

　　萧恒有些晚的考虑到问题，目光寻找酒店一类的建筑：“我们突然来，会不会打扰？”

　　“不会，你们等我一下，我帮奶奶买袋盐。”白可说完走进简陋的超市，站在外面可以看见里面满墙的物品零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好了，走吧。”白可带着他们回奶奶家，“我奶奶很好相处的，她好客，特别喜欢孩子。”

　　舟车劳顿，到达奶奶家已经下午五点。四人来到一户人家，白可推开木板做的门，只有一米五高，周围用石头堆砌围墙。

　　走到门口，院子里的豆角架映入眼帘，三两只鸡悠闲地啄虫。滕子言仰头看天空，村口看见的槐树就在白可奶奶家院里，投下好一大片阴影，树下放着竹子编织的躺椅。

　　白可朝屋里说话：“奶奶，我朋友来啦。”

　　屋里立刻出来一个白头发的慈祥老奶奶，乐呵呵的招呼他们：“小可朋友来了，快进来坐，喝口水。”

　　一顿寒暄后，奶奶提出去买菜，给他们做好吃的。

　　滕子言握着杯子拦住她：“不用客气，奶奶，有吃的就行，是我们打扰了。”

　　奶奶嘴上说着：“不打扰，不打扰。”脚下的步子不停，出了门。

　　做饭的地方在院子里，房子里只有三个房间，进门是客厅，左边是爸妈年轻时住的房间，后来在城里定居房间就空出来了，右手边是奶奶的房间。

　　白可给她们准备零食，有些不好意思：“乡下只有这些吃的，这里没有酒店宾馆。”

　　滕子言拿了一块糕点，单纯的问：“所以我们晚上要住大街吗？”

　　“你自己睡大街，我可不睡。小心半夜被野兽叼回窝。”苏沐星恐吓他。

　　“啊？这里有野兽？！”滕子言没经验，信了她的话。

　　“很少有野兽，要不沐子和我跟奶奶一起睡，你和萧恒在我爸妈以前的房间睡吧，房间实在不够。”白可面露难色。

　　“没问题。”萧恒答应，挑眉，“委屈我和你一睡了。”

　　“切，搞的我乐意和你睡一样，委屈我才对。”滕子言不满。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奶奶晚上做了几到家常菜，几人帮忙打下手，苏沐星看不下去滕子言捣乱帮倒忙，他悻悻的走开了，在院子里逗鸡，抚摸那棵半米粗的槐树。

　　村里没有通网络，娱乐设施也没有，回到最原生态的时期。吃完晚饭，几人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你说神奇哈，同一片天空，市里看到的星星没这里亮。喔，好大一颗。”滕子言指着某颗闪亮的星星。

　　苏沐星吐槽：“城市里都是霓虹灯，你能看见星星才怪。”

　　“小白，明天带我转转呗。”今天天色晚了，是没有机会了。滕子言仰望星空，心灵都跟着净化。

　　“好。”

　　夜里，苏沐星抱着被子睡在里面，挨着白可。另一个房间人影晃动，滕子言刚从头顶的裸露灯泡移开眼，就被惊到，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这就是传说中的炕吗？好暖和。”

　　萧恒整理好被褥，“你还睡不睡？”

　　“睡，睡。”滕子言白了他一眼，脱掉托鞋上炕。

　　一夜好梦。

　　白可和苏沐星在院子里的水池里刷着牙，白可回头：“早。”

　　滕子言伸着懒腰：“早。”

　　有槐树的功劳，树冠遮盖住烈阳，凉快不少。

　　白可漱干净口腔，关心：“昨晚睡的还习惯吗？”

　　“他昨晚睡的死猪一样，比谁都香。”萧恒顶着黑眼圈走出来。

　　“还不是我路上太累了，”滕子言捂住酸痛的屁股，“昨天坐了四个小时的车，路颠得我屁股都快碎了。”

　　“奶奶有事出去了，给咱们留了早餐。”白可端出盘子放在桌子上。

　　滕子言坐下扒鸡蛋，“这鸡蛋是院子里的鸡下的吗？”

　　“对。”

　　“挺好，自给自足。”他塞进嘴里，停顿一秒，“我吃了它的儿子它不会啄我吧？咱们一会儿去哪？”

　　“我带你们去河边玩吧。”白可想到班主任的防溺水安全教育，强调，“水不深，没有危险。建议穿拖鞋去。”

　　收拾完碗筷，四个人结伴去往村落后面的小河。小河蜿蜒，傍着青山，刚没过小腿，水质未遭受污染，清澈见底，偶尔游过几条小鱼，摸上去清清凉凉。

　　滕子言张开双臂，中二的大喊：“啊！我爱大自然。”甚至可以听到回音。

　　苏沐星光脚踩着拖鞋，弯腰滑了下水面，水花溅了萧恒一身。

　　“苏沐星！”萧恒作势追赶她。

　　她淌水逃走。他在后面追赶。

　　“小白，水里还有鱼，在这儿。”滕子言下水，双手在水里乱扑腾。

　　各自打闹了会儿，苏沐星和白可坐在岸边石头上，把脚泡在水里，像小时候那样。

　　白可望着萧恒和滕子言忙碌且专心的身影：“你说他们能抓到鱼吗？”

　　“二炮那样——”苏沐星叹了口气，“能抓到才怪。”

　　话音刚落，滕子言一脚踩滑，整个人往后仰，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水花炸开，四散而落，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萧恒在他附近，躲闪不及，裤子湿透，黑着脸：“滕！子！言！”。说完捧起一把水朝他扬过去。主打有仇必报。

　　滕子言从水里站起来，浅色牛仔裤变成深蓝色牛仔裤，裤头挂着水草，一脸懵，还有面对萧恒的攻击，吓得惊慌失措，笨拙的朝岸边走。

　　苏沐星笑得身体后仰，白可捂着嘴，肩膀直抖。

　　“你们还笑！”滕子言抹了把脸，把水草扔进水里。“下来试试！”上岸时脚滑了一下，苏沐星笑得更大声了。

　　最后鱼没抓到，四个人湿了仨。回去路上，滕子言扯着湿透的裤子，回到家裤子干了一大半：“这河底石头也太硌脚了。”

　　“活该。”萧恒说。

　　中午饭是萧恒做的。

　　奶奶本来要下厨，萧恒主动说自己来，滕子言附和道：“对，奶奶您歇着，让萧恒来，他做饭好吃。就该他来。”

　　“去。”萧恒虚踢了他一脚，没反驳，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白可走进厨房：“用不用帮忙？”

　　“我自己可以，你和他们去聊天吧。”见他熟练的起手，白可转身出了厨房：“好，有问题叫我。”

　　期间，苏沐星溜进厨房，扒在门口看他，点评：“做饭的样子很帅。”

　　萧恒笑了，握着铲子：“不去聊天？”

　　“不去，二炮又在说一些废话，我才发现白可有多耐心。”苏沐星望着他手里的动作。“可以考厨师证了。”

　　“好。”他笑着迎合，拿起一片西红柿塞进她嘴里。不小心碰到她下巴，他指尖发烫，意识到逾矩了，好在苏沐星没注意。

　　厨房里饭香肆意，烟火气浓重，萧恒有些恍惚，此刻有种和她是家人的错觉。

　　“饭好了。快来吃。”半小时后他端出了香喷喷的饭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拍黄瓜。

　　“我把奶奶用剩下的菜简单做了几道。”萧恒解开围裙。

　　白可：“幸苦了。”

　　滕子言夹了一筷子，眼睛瞪圆了：“不是，你真会啊？”

　　“阿进，你厨艺这么好？深藏不露。”苏沐星竖起拇指夸赞。

　　白可也点头：“好吃。”

　　奶奶在一旁笑，看好他：“这小伙子优秀，将来谁嫁给他有福气。”

　　萧恒的耳朵不自觉泛红，目光不易察觉的落在某个人身上。

　　第二天下午，四个人坐在院子里编花环。

　　野花是苏沐星和白可去小后山采的，黄的白的紫的，堆了一小堆。

　　滕子言手笨，编了半天编成个环不像环、绳不像绳的东西，往头上一扣，野花稀稀拉拉往下掉。

　　“你这戴的是花环还是秃了的草帽？”苏沐星皱眉。

　　滕子言不理她，掏出手机自拍。

　　白可编得最漂亮，花环整齐，配色也好。举起的那一刻，苏沐星自觉凑过去，白可帮她戴上：“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你编的？”

　　“因为心有灵犀。”苏沐星嘴贫。小时候白可有好东西总是第一个先想着她。

　　萧恒拿起韧性树枝，在旁边慢慢编自己的。等他编完，苏沐星看了一眼，意外地精致。

　　滕子言凑过来：“给我戴给我戴。”

　　萧恒抬手把藤冠扣他脑袋上。

　　“好看吗？我是不是帅呆了？”滕子言问。

　　三个人对视一眼。

　　“嗯，好看。”萧恒抿着笑，“有孙悟空当年的风采。”

　　白可领略到他的话，噗嗤笑了。

　　村里的小超市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毛钱的糖和一块钱的冰棍。冰柜是老式的，上面盖着厚棉被。

　　滕子言掀开棉被挑了半天，选了一根绿豆的。

　　傍晚，四个人搬了小板凳坐在小卖部门口，舔着冰棍看里面那台老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还珠格格，画面有点雪花，声音滋滋啦啦的。

　　“我小时候也看这个。”苏沐星说。

　　白可点点头：“很经典。”

　　萧恒没说话，专心吃冰棍。滕子言：“我真想不到现在还能有这么便宜的物价，你们说我以后赚大钱回这生活，是不是就成了百万富豪？”

　　“美的你。”

　　“这台电视比我岁数都大。”滕子言感慨着：“乡下的世界好不一样。”

　　电视放到一半，信号没了，满屏雪花。滕子言站起来拍了拍电视机壳，雪花闪了闪，画面又出来了。

　　“还得是滕哥。”苏沐星调侃。

　　看的入迷，附近传来小孩的哭声。几人起身去察看状况。

　　走近，苏沐星蹲下身安慰他：“小朋友为什么哭啊？”

　　小男孩抹把眼泪，指着树上，她这才发现树上挂了只风筝，卡在枝桠间下不来。

　　“哥哥，你可以帮我拿下来吗？”小男孩带着哭腔问萧恒。

　　萧恒看了一眼，手攀着树枝，脚蹬稳了，一点一点往上。到风筝那儿，他伸手够到，抱着树慢慢下去，一步跳下来。

　　小孩接过风筝，眼泪还挂在脸上，咧嘴笑了。拿着风筝开心的跑开了。

　　滕子言在旁边啧了一声：“咋不叫我帮他？”

　　晚上四个人围在餐桌上写作业。

　　灯是老式的，光线昏黄。奶奶给他们泡了壶茶，又端来一盘自家炒的瓜子。

　　数学卷子做到一半，滕子言趴在桌上不动了。“我要罢工。”

　　“才做了一面。”白可提醒。

　　“精神上累了。”

　　萧恒头也不抬：“你精神什么时候不累过。”

　　滕子言特意从桌上抬起头，瞪他一眼，又趴回去。

　　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着，窗外传来虫鸣。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混在里面，莫名让人闲适。

　　写完作业已经八点多，乡下的月亮也比城市里的要亮许多。

　　滕子言终于写完，停笔：“时间还早，出去逛逛？”在家他向来熬夜到十二点以后。

　　和奶奶打声招呼，四个人出门，沿着村道散步。月光洒满土地，不用手电也能看清路。

　　村落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路过一户人家，大门敞开，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院里的狼狗叫唤着冲出来。

　　见状，滕子言向前跑去：“快逃啊，被它逮住死定了。”

　　苏沐星愣了一下，撒腿就追。白可被拉着也跑起来，萧恒在后面无奈的跟上。

　　身后的狗追出胡同口就停下了，村道上，三个人你追我赶，笑声飘出去很远。

　　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欢笑声和周围的蛙鸣混在一起。

　　我们于长夏夜，做出逃宇宙的恒星，收割一银河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