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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话梅鸭 赵清平: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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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在皇城常住,继续住在宫里就不合适了,所以赵清平回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皇上,提出要搬出宫居住。
自古就没有听说过哪个王爷常住宫里的,这出宫多合理的要求,哪知皇上听后,顿时哭天抢地,抱着赵清平死也不松手,“清平啊!你可不能出宫啊!你出宫了,就留你皇兄自己孤苦无依、孤苦伶仃的住在这深宫里!好生寂寞的!清平,你真就这么狠心!抛下你皇兄独自出宫去吗?!!!”
赵清平:“......”
他面无表情摘开皇上的手,撇嘴道:“皇兄此言差矣,先不说母后陪着你,这宫里还有皇嫂和一众妃嫔,横看竖看,都跟孤苦伶仃几个字搭不上边吧!”
“那怎么能一样呢!”皇上煞有其事道,“这宫中人再多,有谁能比咱们的兄弟情更加珍贵更加坚定呢!”
“......”
“再说了,母后沉迷打牌无法自拔,各宫妃嫔各个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你皇嫂又快生了,心思根本不在朕身上!这宫里根本没人在意朕!朕的命真的好苦!清平,你不能也抛下你皇兄啊!”
皇上边哭边拽起赵清平的袖子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赵清平嫌弃的抽回袖子,“我一个王爷,老住在这皇宫里算是怎么一回事?再说了,我这才从边疆回来多久?现在想起孤单来了?那从前都是怎么过来的?”
皇帝痛哭流涕,“由奢入俭难啊!清平,你真的不能走!走了皇兄会心痛死的!”
皇上死死抱住赵清平,要死要活的模样。
赵清平真是受够了,一把推开他,“我是出宫了,又不是死了!你真想我的话,出宫看我就是了!”
皇上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更不行了!!你那宅子忒远了,出门坐马车都得走不到一刻钟呢!皇兄怎么忍得了赶那么远的路去见你!你等着,皇兄还得给你盖个更近的宅子!”
赵清平:“......”
天可怜见,他如今的王府是曾经的宸王府,一出东直门就是,这满皇城就没比它更近的宅子了!
赵清平深吸一口气,“再近点就得贴着皇宫盖了吧,难不成你要在宫门口给我盖个房子?高大巍峨的皇宫旁边贴着一幢小房子,你真觉得这合适吗?”
赵清平光是在脑海里过一下那场景,就给气笑了。
皇上认真想了想,小声嘟囔,“可是到东直门其实也挺远的啊!等走到你家,饭菜也该凉了吧!”
赵清平:“......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院里的厨娘?!!”
“我当然......”
皇帝刚开口,赵清平一记凌厉的眼锋甩过去。
“我肯定是舍不得你啊!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沈女史......”
赵清平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皇帝转口又道:“不是朕舍不得沈女史,这合宫妃嫔也舍不得她啊!单就你皇嫂,都念叨沈女史好多天了!”
“皇嫂怎么了?”
“哎,你皇嫂怀着双胎,身子重么!天气又热,一旦胃口也没有!清平啊!看在肚子里你侄女的份上!”
赵清平嗤笑,“侄女?才拜了神仙,这么快就确定是侄女了?”
皇帝低头一笑,“心诚则灵么!朕这都沐浴焚香吃了好多天素了!朕就不信这份诚意感动不了天上的神仙!”
赵清平回忆道,“我怎么记得我出宫统共才五六天呢!”
皇帝娇羞的笑笑,“五六天也很多啊!朕与那荤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一算,那可是整整十二年啊!”
赵清平:“......”
皇帝又扑过来,手脚并用熊抱住赵清平,摇晃道:“弟弟,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是要了朕的命啊!沈女史做肉食是何等好吃啊!为此朕特意选了你们出宫的时候斋戒!如今才回宫就听到你们要出宫居住,此等噩耗要朕如何承受!朕犹记得宫宴那天的辣子鸡宫保鸡丁水煮肉片红焖排骨红烧鮰鱼香芋扣肉——啊,清平啊!”
赵清平被他搞得实在不耐烦,“好吧,好吧!!嘶——”
皇帝听到他答应,正开心,一抬头,看到自家弟弟皱着眉按着他手臂环抱过的地方,皇帝赶快松开手,紧张问:“怎么了?我力气太大?弄疼你了?”
赵清平转动了一下胳膊,“不是你,昨天同昱王打了一架......”
昨天跟昱王搏斗时,赵清平也是实打实挨了几下的,不过他身体灵活,用的都是巧劲,不像昱王那么傻,用脸直勾勾的对着对手,所以伤都在身上看不到的地方。
昨天没察觉到异常,今早一起床就感觉哪哪都疼。
皇帝今日闭关才出来,接受信息有一定的迟滞性,竟没得到消息,听到这事也是吃了一惊,连忙拉着赵清平要看他伤势,赵清平觉得都是小伤,又没有伤到要害,不想给他看,但耐不过这胖子的臂力和掌力,再加上夏天衣料薄,被他强按着翻看了一番胳膊腿,最后又解开素白色的中衣查看胸腹后背。
皇帝看到弟弟后背和前胸好几大块青紫,心疼坏了,“这昱王是要作死么!敢动朕的弟弟!你等着,朕这就把他叫进宫里来,打他五十大板给你出出气。”
赵清平烦躁的按了按眉心,他之前没说这事,就是不想声张,劝道:“算了罢,他伤得更厉害,昨天在长兴坊巡防司还被打了二十个板子,估计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进不得宫来。”
皇帝一听他挨过板子了,顿时放了心,但仍觉得不解气,“二十个板子哪够!他把你打成这样,少说也得再打上二三十个才行!”
赵清平不同意,“哪有特意把人叫进专门宫挨板子的道理?架是我俩打的,我打他打得更狠,这事要闹起来,你是要罚我,还是罚他?”
皇上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只好作罢,“那一会儿我让张德良去请铁锤再来给你看看。”
“好。”赵清平点头,默了片刻,起身穿好衣裳,建议道:“还是叫顾医官吧,她跟你拼命事小,喊你小名事大。”
皇上顿时怒发冲冠:“......不是说好不提这事的吗?!!”
大家小名半斤八俩,谁也没比谁好听到哪里去,早就私下里君子协定过,谁都不准再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是我提的,昱王提的。”赵清平告起状来毫不嘴软,“他还挑唆其余三王,平王、梁王、康王的友谊已经因此走到了尽头!昨天晚上都没有一起回家!”
他们三个平日里好得三胞胎似的,没有一起回家,那可果真是闹了天大的大矛盾!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怒道:“他还是如此不安分!挑拨离间宗亲!等着朕抓住他个大把柄,一定要将他逐出皇城!”
皇上登基这些年,昱王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纵是犯错也都是小错,既让人无法严惩,又没法忽视,纯粹为了恶心人。
皇上开始还会心烦,后来索性随他去,不仅不管他,还有意纵着他,就是为了寻他个大错处,将他逐出皇城,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现在赵清平回来了,昱王越发按耐不住。
皇上提起重视,赵清平也放心了,点点头,“行,那我就走了!”
赵清平迈出门槛,皇上在身后提醒道:“别忘了让沈女史照顾皇后的事!”
赵清平头也不回挥挥手,“记得,为了小侄女。”
*
回到养居苑,赵清平是将此事告知沈沁。
沈沁想了想,道:“行,那我做些酸食给皇后送去,话梅鸭、咕咾肉、酸汤肥牛、酸菜鱼都是我的那手好菜......”
赵清平只听到两个字:“酸食?”
“是啊,上次生辰宴我观察过,皇后最爱那道酸汤肥牛,还经常跑去别的宫里吃酸杏干......”
赵清平摇头叹息:“都这样了,皇兄竟还还没认命,真不知是该笑他,还是可怜他......”
沈沁:“......”
临到午膳,沈沁做了话梅鸭和咕咾肉,盛出一些留给赵清平,另一半装进食盒,带去了明华宫。
皇后宫中早摸到了信,提前派了嬷嬷在宫道迎接,嬷嬷见了沈沁,如见救星,“沈女史,我们娘娘怀着孕身子沉,近来胃口不好,这几日每日也就早晚食一两碗米粥,中午天热时是一点都吃不下。”
来时沈沁听说皇后近来没有食欲,但没想到如此严重,怀着孕的人吃那么点东西哪成,她不禁加快了步伐,像明华宫走去。
在她的想象里,皇后此刻肯定正靠在榻上,虚弱的起不来床,病美人般的柔美。
然而,当她一脚踏入明华宫,她发现她又想错了。
皇后站在廊下,东厢房的窗前,扶着孕肚,一脚踩着栏杆,透过窗户面容严肃的看着窗前。
屋内传来郎朗读书声。
沈沁:......
实在不是沈沁胆小,只是皇后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像她上学时候的教导主任了,她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问:“皇后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还盯着窗内,严肃道:“盯着他们温习功课。”
沈沁咽了下口水,“哈哈,皇后教子有方。”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一回头看到沈沁,立刻笑起来,“我说谁,原来是沈女史来了,快请进,请进!”
沈沁第一来多少有点拘谨,干笑着拍了个马屁,“要不说还是得亲母后,早先在养居苑就听皇上说皇子们调皮,难带得很,太后都管不了,但是你瞧现在多乖!”
皇后也温和的笑:“太后那是隔代亲,没法教训他们,我是亲娘自然不一样了。”
沈沁没带过孩子,一知半解的点点头。
皇后见她好像没有懂,又道:“这教育孩子么!切勿急躁,要有耐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比如......”
就比如现在大皇子瑜链正站在厢房竹帘后面,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四处窥探,大概是听到沈沁来了,想出来玩。
皇后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拔高声音道:“瑜琏!”
大皇子打了个哆嗦,仗着有外人在,撒娇道:“母后,我想吃好的,我想出去玩——”
皇后不吃这一套,怒道:“不行!休沐一共才两天!昨日没看着,叫你偷跑出去玩了一天,今天还不温书!明天等着打手板吧你!”
“母后——”
皇后抄起窗台上的戒尺,眯起眼睛,凶道:“我数三个数,一,二——”
瑜链回去了。
沈沁:......
皇后放下戒尺,将腿从栏杆上放下来,正了正衣衫,一转脸,换了个人似的,柔声道:“沈女史,孩子不听话,让你见笑了,咱们快进屋用午膳吧。”
余光一瞟,见瑜琏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瞧,“啪”的一下将戒尺放在窗台前,中气十足道:“看什么看!赶紧做你的功课!做不出来,下午加餐的那顿糕点就别想了!”
瑜琏赶紧缩回脑袋。
沈沁:......
可见,无论哪朝哪代,在辅导孩子做作业这件事情上,都是没有温柔可言的。
皇后终于转过身,亲亲热热挽起沈沁的胳膊,一行人进了殿中。
沈沁两世身边都没有怀孕的人,她此刻看着皇后挺着大肚子,感觉她比这世上最柔嫩的花都要柔弱,她扶着皇后走到座位前,偏皇后自己不觉得,裙摆一撩,就坐下了,期待道:“快让本宫看看食盒里是什么?”
沈沁掀开盖子,食盒中有两道菜,一道色泽明黄,酱汁浓郁,另外一道摆得整整齐齐,与寻常鸭肉没有区别。
盖子一打开,一股甜酸气息扑面而来,皇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沈沁介绍说一道是咕咾肉,一道是话梅鸭,都是酸甜口的,“皇后您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咕咾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每一块表面都裹着油亮红棕的酱汁。
传统咕咾肉是用菠萝做衬菜,古代运输困难,菠萝只在云南一带有,皇城里自然寻不到,沈沁便用冰糖山楂代替了。
沈沁特意问过太医,孕期能不能吃山楂,太医说山楂寒凉,本不该吃,但人是杂食动物,任何食物只要不过量,都是可以吃的。
所以沈沁只在里面放了三四颗山楂,用来点缀。山楂与同色的肉块堆在一起,不分你我,看起来一样的充满食欲。
皇后先将筷子伸向咕咾肉,放入口中甫一咀嚼,便惊喜的望向沈沁,“竟是酥脆的!”
由于肉块表皮裹着酱汁,看起来软滑,没想到一口咬下,外皮酥脆,里头嫩滑,分外可口。
咕咾肉反复炸过,非常酥脆,又用酱汁炒制,酱汁完全与肉块融为一体,渗进那层表皮里,所以吃起来不是掉渣的那种酥,而是一种软酥,非常有嚼头,外表吸收了山楂的酸和甜,肉块在口中翻滚咀嚼时这味道充分的被舌头捕捉到,酸中带甜又压不掉肉的醇香,可以最大限度刺激味蕾,打开胃口。
单吃这道菜或许有些过于有滋味,皇后立刻着人盛了米饭来,咕咾肉放在米饭上,酱汁将晶莹剔透的米粒也浸染成红棕色,色彩诱人,肉块的酸甜配上米饭的软糯劲道,每一口都充满了层次感和惊喜。
皇后就着咕咾肉吃了小半碗米饭,这才想起另一道菜话梅鸭。
话梅可是皇后最近最爱吃的小食,但用来与鸭子同食可是头一次。
那话梅鸭是放了话梅在整鸭肚子里烹煮过的,话梅单吃,光是想想那模样就使人齿间泛酸,放入鸭子里,经过了高温烹煮,话梅的味道充分与鸭肉结合,也是另一种去腥的过程,鸭子内层渗进了青梅天然的清香酸甜的味道,蒸煮过程中外皮是用放入各种香料与佐料的酱汁水反复浇淋过的,这样做出的鸭子,外皮咸香,里层酸甜,肉质鲜嫩紧实,无论酱汁还是鸭肉都回味甘美。
鸭肉肥腴嫩滑,既有话梅的酸甜,又有香辛料的香味,口感妙不可言,咀嚼的每一口都酱香扑鼻,既解了油腻,还润燥健胃,非常适合夏季吃。
皇后就着这两道菜吃了一整碗米饭,这在这几日算是很多了,她身旁的嬷嬷夸赞道:“还得是沈女史,娘娘这才恢复了些胃口。”
沈沁笑道,“皇后若是喜欢,那我便每日送膳食过来。”
皇后虽觉得这样有些过于劳烦沈沁,但为着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还是没有推辞,只是叫人去找了她一套华贵头面来,赠与沈沁。
沈沁怎好意思,推辞道:“我天天围着灶台转悠,哪用得上这样华丽的头饰。”
皇后便笑着劝她,“哪有女孩不爱美的,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沈沁只好收下,她越发觉得皇后平易近人,温柔可人,怪不得皇帝这么喜爱媳妇呢!
她不知道的是,皇后这人出身武将之家,自小舞枪弄棒,最烦满头珠翠,可当了皇后,按制内侍省每季都要打新头面送来的,皇后私库里头,已经头面摞着头面,一套套都积灰了,也不见有人问津。
所以皇后逢人便送头面,也不管那钗子环佩什么造型,凤凰还是牡丹,是否逾制,非常舒心就送金饰头面,一般舒心就送银饰。
总而言之,只要在皇后跟前转悠过的内外命妇,妃嫔友人,做事妥帖的女官,就没人没得过皇后的头面!
沈沁正抱着那金饰感动,突然屋外传来一阵犬吠,接着一条白色的小狗脚底打滑冲了进来,趴在皇后跟前一阵叽叽歪歪。
皇后心疼得不得了,摸摸狗头,“富贵,没事了?”
一旁嬷嬷道:“兽医刚刚来过,灌了绿豆汤,这才刚起了点精神,就寻着找您来了!”
富贵这狗的名气,沈沁这个穿越人士也是有所耳闻的,据说遭过文妃不知多少次毒手,竟还活力四射,沈沁忍不住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同时也很奇怪,文妃那么多黑暗料理都躲过了,这是遭受了什么值得灌绿豆汤呢?
“富贵怎么了?”
皇后叹息道:“别提了,富贵这狗贪嘴,别的狗碰见新奇玩意儿得先闻闻嗅嗅,富贵儿不,他张嘴就咬,这不是......”
皇后指着窗前那花,道:“看着这花了,上去就咬了一口,然后就蜇了似的,嗷嗷乱叫,泪流不止,嘴巴肿成两个大......”
说话间,富贵儿也顺着皇后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眼看到那花,顿时想起了伤心事,扑过去对着那花狂吠了起来,那架势,要用狗的口水喷死它一般!
皇后看到了,赶忙吩咐身边的嬷嬷,“快去把那花搬走,千万别再叫富贵看到了。”
嬷嬷依言走过去,手刚放在花盆沿上,就听到身后一声清脆的“等等——”
皇后和嬷嬷不自觉望过去,就见沈女史两眼直勾勾盯着那盆花,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就在大家错愕时,她又站起来,直直的冲过来,连椅子绊了脚都没有察觉到。
等到离那盆花近了,才听到一声恍如难以置信的喃喃声从她口中传出,“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