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逗美食日常》冯默默

59、第59章 桂花酒酿小丸子 赵清平：她

　　.

　　本朝并不宵禁，入了夏，夜间集市颇受人们的喜爱，夜幕降临，暑热褪去，年轻男女或是做了一天活计的人们，都喜欢趁着凉快四处逛逛，或买些织品小玩意儿，或在路边来碗夜宵。

　　所以晚间街上仍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放在平时，沈家二老是不会错过这样好的营业时间，但今日沈沁好不容易归家一趟，自然要一家人吃顿团圆饭的。

　　酉半刚过，沈家二老就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恰好沈沁也惦记着教婉娘做饼子的事情，四个人兵分两路，沈家二老回家烧菜，沈沁带着赵清平去找婉娘。

　　妇人的院子，赵清平是该避嫌的，他在院门口不远处等着，沈沁自己敲门进屋去寻婉娘。

　　院中有两个小孩在玩耍，一个五六岁，一个小一些，大概两三岁的样子。见有外人来，两人怯生生望过来，很是可爱。

　　沈沁路上买了些零嘴，塞给他们，两小孩等着婉娘点了头才轻声道谢接过。

　　在自己家中，婉娘不再像午后般腼腆，头上包了布巾，很是干练的模样，沈沁也不耽搁，便跟着去看她练习得如何了。

　　桌上盘中就放着她下午做的煎饼，沈沁掰了一块放在口中，比之中午味道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与她做的虽稍有差别，但整体口感还是十分美味的。

　　另外还有些做不好的，像是鸡蛋灌饼总是鼓不起来这样的问题，也趁机一并请教了沈沁，沈沁挽起袖子，带着她做了几遍，每一步都手把手的教，直到她独立成功几次后，才净了手，走出厨房。

　　“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若我不在，问我伯母也行。”

　　婉娘从未想过她会这般用心的教自己，在别人家学徒，人家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这沈家小娘子，生怕你学不会似的，每一步都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她初时拿到那方子，还以为沈家会有所保留，须知，那甜面酱是饼子的精华所在，而当她照着方子炒制了一番，一尝，才知道是真的没有，那甜面酱与她之前买沈家煎饼里抹的甜面酱一般无二，浓稠咸香，酱香四溢。

　　她那时便在厨房中偷偷喜极而泣。现在沈沁又过来手把手的教她更多，心下更加过意不去，“小娘子，您放心，日后我无论开铺面还是摆摊子，一定不在长兴坊......”

　　沈沁一脚跨出院门，回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打算在长兴坊做生意？”

　　“我不能抢您家的生意......”婉娘说出后半句。

　　沈沁：“......”别呀，你得在这儿做生意啊，我刚夸下海口，要把这儿打造成闻名全国的美食街，你们都跑了算怎么回事？

　　“真的不用。”沈沁执着她的手，无比认真道，“食客多得很，不会因为多你一家而受影响，答应我，就扎根在这，不要走好吗？”

　　婉娘咽了下口水，“行......行吗？”

　　“必须行！长兴坊屋舍租金、铺面租金都是最便宜，成本最低，再说了你也得为两个孩子着想，大人也就罢了，孩子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地方，怎么能轻易搬家呢？”

　　这话说到了婉娘心坎里，她怎么会愿意带着孩子搬家，只是她先前以为沈沁一定会要求她离她们沈家远远的，甚至划定一个区域，不能在这个区域里卖这饼子，没有想到，她竟这般为她们着想。

　　“小娘子，您真是善心人。”婉娘由衷说。

　　*

　　在婉娘家耽搁了一点时间，回到家时沈家二老已经做好了饭菜，同时，院中还笔直的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小沁，成文在这里等你有一段时间了。”沈伯母笑呵呵的说。

　　彭成文呲着一口大白牙，热情洋溢的张开双臂迎了过来，“沈沁！你终于回来了！”

　　那模样活似他才是主人，沈沁是来做客的。

　　沈沁受不了这无端的热情，正要推开他，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她身侧伸了出来，赵清平向前走了两步，左手横在胸前，将彭成文推了回去。

　　而彭成文灵活得很，一点都没觉察出来赵清平的不悦，胳膊一转方向，就搭在了赵清平的肩膀上，“哥们儿！听说你家道中落了！”

　　“......”

　　赵清平面无表情，微微拖着长调：“是——所以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看谁不顺眼就想揍谁，你最好离我远点。”

　　彭成文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震慑住了，手臂不由自主的滑下来，转身朝沈沁告状，“这么大个暴力分子，你竟敢收留他！你就不怕他随时随地给你一拳！”

　　沈沁无辜摇头道：“因为我从不做那不顺眼的事。”

　　“......”人们都走了，彭成文还站在原地，苦恼的思索着，“啥意思啊？你俩一唱一和的，别欺负老实人听不懂话！”

　　彭成文的疑问一直持续到饭桌上，“到底为什么啊？也不是谁家道都能中落的，我关心关心他，怎么了嘛！”

　　正巧沈伯母擦着手进屋，这话恰好钻进她耳朵里，“小文，说什么呢你！不是叫你不要提！”

　　又转头宽慰赵清平道，“别理他，这孩子不懂事，净瞎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赵清平宽和的笑了笑。

　　沈沁也朝沈母告状，“这么不懂事的孩子，为什么不能让他回自己家吃饭呢？”

　　彭成文闻言不满的嚷嚷道：“我下了值特意赶来看你！一起吃顿饭这么个小小的愿望你都吝啬满足！你这人怎么这样！”

　　“......”

　　有他在，饭桌上添了不少热闹。

　　沈伯母今日做的尽是家常菜，豆腐酿肉，炸茄盒，糟鱼、小笋鸡、拌三笋......沈沁最钟意的是桌上那道甜羹——桂花酒酿小丸子。

　　桌上荤菜肉香浓郁，也掩不去它的酒糟香甜气息。沈沁净了手便坐在这道甜羹前面，彭成文紧跟着坐到她一旁。

　　赵清平一进屋，见到自己的位置被占了，另一侧倒是还有空，但这两人挨得这么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直接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二人中间，招呼都不打直接坐了上去。

　　“......”

　　彭成文这人，哪怕吃饭，嘴也是不可能闲着的，宫里上值攒的一肚子八卦绯闻，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最近宫里最大一个八卦，你们听说了没有，昱王在宫中暴打一当值女官，将人打得不省人事，估计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沈沁与赵清平对视一眼，“......”

　　沈伯母是个谨慎的人，立刻出言制止道：“贵人的事，小文咱们议论不得的！”

　　“我懂，我懂！”彭成文挥挥手，“伯母你放心，我们从来不在大庭广众下说，只私底下偷偷议论，再说了，这里都是自己人，谁还会说出去不成？”

　　“......”

　　沈沁埋头扒饭，假装事不关己，可架不住彭成文他精准点名，“对不对？沈沁，你在内宫，知道得肯定比我更清楚......”

　　“额，是有这么一回事......”

　　彭成文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你看吧，我就知道，无风不起浪！堂堂王爷，打女人！一听这人就不是什么好鸟，简直就是男人里的败类！混球！沈沁，你在宫中当值，可一定要小心，遇到这样的人，千万要绕着走！”

　　沈沁赶紧点点头，一迭声道：“好！好！好！”

　　只要他能闭上这张嘴，一切都好说。

　　刚松了一口气，这彭成文点了这个，又开始点那个，“哎，你不是调到养居苑当差事吗？那安庆王也这般吗？”

　　“噗咳咳咳！”沈沁擦擦嘴，用眼角斜了一眼正一脸淡漠嚼着茄盒的赵清平，非常严肃的道：“当然不，王爷人好极了！又体恤下属，人也好说话！那什么昱郡王连王爷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话虽然夸张，但听得人舒坦，赵清平给了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彭成文点点头，“果然如此！从前咱们只听说这安庆王性格阴晴不定，动不动罚人俸禄，可是你想想，那也是当值的先做了事，才受的罚，而且除了这，不无缘无故的打人，不折腾咱们这些下面人，人就得算不错，对不对？”

　　“最重要的是，满皇城都知道安庆王跟昱王不对付，你想想，跟一个混球不对付的人，怎么会是个坏人呢？”

　　沈沁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他，这哥们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竟然还会反推！而且还推得这么有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安庆王真跟人们说的一样，柔弱得像个女子，天天躲在屋里绣花吗？”

　　柔弱？女子？绣花？沈沁皱眉道：“这都是什么形容？”

　　彭成文见她一脸不解，似是不知，与人八卦的快感越来越上头，“我跟你说，这就要来自于另一则坊间传闻......”

　　说真的，关于赵清平的传闻确实很难以拒绝啊。

　　沈沁控制不住自己，脑袋不自觉往这边偏移，彭成文也凑过来，怕被人听见似的，悄悄压低了声音。

　　两颗脑袋越来越近，中间的赵清平一手支颐，强忍着怒气，听着她俩用只能三个人听到的声音悄悄讨论。

　　彭成文：“先声明，你可千万不能回养居苑乱说，这话千万不能让安庆王和他的人听了去！”

　　沈沁：“嗯嗯嗯！你快说！”

　　“这事要从好久好久之前讲起......”

　　沈沁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你不会也要从本朝几百年没公主开始讲吧？把这段跳过，直接讲重点！”

　　彭成文点头，这段背景知道就好，那他就不提了，“那话就要从十来年前开始说了，这皇城啊，有一位尊贵无比的公主，是当今太后亲生女儿，皇上的胞妹......”

　　“这个我也知道啊，不过你时间搞错了吧，怎么会是十年前，最起码得二十年了吧！”

　　“是你搞错了，我说的是十年前的公主......”

　　“不可能，十年前哪来的公主？”

　　“怎么没有，她叫安卿公主......”

　　八卦没听几句，两人先吵了起来。

　　“叮”一声，筷子与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同时噤声，不约而同抬起头。

　　赵清平脸上神色不变，盯着两人，似笑非笑，“你俩当我死了是吧？”

　　任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不悦，不过彭成文是摸不到头脑，而沈沁可是心知肚明。

　　赵清平拂袖离去后，沈沁立刻蹿了起来，先是将夹了一堆菜进彭成文的米饭碗里，将他推出门去，“好了你吃饱了，赶紧回家吧！”

　　彭成文捧着碗，可怜兮兮道：“......不是，我还没喝甜酿呢！”

　　沈沁没搭理他，“嘭”的关上门，然后回到屋中，抱起桌上的甜酒，刚才八卦时，沈家二老怕有他们在，小辈们拘束，已借口要备料离席了。

　　桌上那甜酒几乎一口没动，沈沁找了两个干净的小碗，一并端着去隔壁院子。

　　赵清平正在香椿树下躺椅上闭着眼睛摇晃，被碗碟碰桌的声音惊扰，睁开眼来，“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是不是躲起来哭鼻子......”

　　赵清平“嚯”一下坐起来，“......我发现你真的胆子好大，当着正主的面议论皇家是非，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当真不会与你计较？”

　　一生气，“本王”又冒出来了。

　　沈沁很不以为意，拿起调羹给自己盛了碗桂花酒酿丸子，顺带给赵清平也来了碗。甜酿在调羹中，糯米小丸子雪白晶莹，米粒颗颗分明，面上浮着桂花，极是养眼。

　　沈沁最爱被酒糟泡过的小丸子，表面微微的融了，里头更是劲道软糯，混着桂花特有的香味和微甜的酒意，米粒弹牙，一同在口中咀嚼，说不出的甜软清爽。

　　赵清平看着看面前的甜酿，再看看吃得香甜的人：“......”

　　现在连他生气，都不当一回事了。

　　沈沁捡着丸子吃完，才想起回答赵清平的话，“我从来不在背后蛐蛐人，都是当面蛐蛐，那说明我光明磊落！”

　　赵清平差点被她气笑，“你永远都有理，就没有你没有道理的时候！”

　　沈沁不仅会强词夺理，她还会倒打一耙，“要不是因为你不告诉我那些事，我至于跑去问这个，问那个，东拼西凑还原真相吗？”

　　言下之意，今日蛐蛐你，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

　　赵清平幽幽看了她一眼，“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告诉你？”

　　这话翻译过来，不就是——你问我，我自会告诉你吗？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去问别人吗？

　　沈沁欣喜道：“真的吗？那我现在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赵清平：“不会。”

　　“......”

　　她个球球的，她就不该对他有指望！

　　沈沁端起碗一饮而尽，一碗甜酿愣是喝出了“三碗不过岗”的气势。

　　甜酿里酒糟度数很低，但架不住她喝得又快又猛。

　　不一会儿，赵清平朝身边看去，见她难耐的皱着眉，侧头朝向令一边，手上还无意识的抓着什么，赵清平疑惑道：“你醉了？”

　　不至于吧，一点酒酿而已？这也能醉？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见她毫无反应，正打算去找沈家伯母来照看她，突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赵清平猛然低头，沈沁一手捂着胸口，颦着眉头，睫上挂着似坠非坠的泪珠，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自觉的，赵清平连声音都变柔了，蹲下身，问道：“你怎么了？哪里难受？想吐？我叫人给你煮醒酒汤来？”

　　沈沁只会摇头，喃喃道：“我难受。”

　　“哪里难受？”

　　“心里。”沈沁靠着椅背，眼睛似睁非睁，好似看他又不看他，“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朋友......”赵清平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尖，但可不就是么，他将沈沁当朋友，不然为何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帮她，还跟着她跑出宫，摆什么摊子。

　　“是啊，”沈沁侧过头，“可是你什么都不肯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想帮你，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问了那么多人，每次都被你打断，你不仅自己不说，还不叫别人告诉我......呜呜呜......”

　　看到她为自己伤神，赵清平难过极了，甚至开始由衷的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够朋友，“你别难过了，我告诉你不就成了。”

　　沈沁“唰”的转回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好啊，那你快说吧。”

　　“......”

　　赵清平微微虚起眼睛，站起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说可以，那你得先告诉我，别人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要判断一下，沈沁是不是真的醉了。

　　果然就见她掰着手指头竖起来，“铁锤说，你家几百年没出个公主了，太后、松容嬷嬷不肯说，彭成文你刚刚也听到了，哦，对，还有良妃，良妃她说什么来着，她也没说什么啊！就说，你是被当成公主养大的......”

　　这话一出，赵清平表情突然变得变幻莫测起来，好半天才说：“她都告诉你了，你还来问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