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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紫苏桃子姜 沈沁:燕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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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是为沈家这小摊出宫的,吃饱了自然不能回去,得留在这儿帮着沈家二老干活。

      沈家二老临时租的这个摊位是半敞开式的,有个不大的铺面,外面也支架上了桌椅,上面搭着凉棚,风吹日晒都不怕,屋中、棚下,食客们可以自行选择就餐位置。

      这样桌椅都是半固定的,不用干这些体力活了,沈沁给赵清平安排了一个活计,类似于账房先生——负责食客们离开时的收银工作。

      午后温度高,赵清平火力旺,不耐热,为了匹配他现在的家道中落的身份背景,沈沁随手扔给他一把大蒲扇。

      赵清平嫌弃得鼻子都快皱到眉毛上边去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那都是非鎏金折扇不用的,这个圆咕隆咚丑不拉几的芭蕉扇是怎么回事。

      他一开始誓死不用,后来无意中扇了两下,发现这可比鎏金折扇风力大多了!只听那风声就知道,呼呼的,吹得人哪哪都舒坦!

      只一个回合便狠狠的爱上,走到哪扇到哪,不扇的时候,还无师自通的别在后腰上,像个上了年纪的老管事似的。

      说实在的,这几日吃得都清凉,又这样呼呼兜风,沈沁真的很怕他着凉,这要是在宫外生病,不得算到她头上......

      万一下回太后不准他们出宫怎么办?

      于是趁不忙时,沈沁将一碗紫苏桃子姜搁在他手边。

      这道夏日甜饮本也是备在汤桶里的,古人苦夏,容易贪凉,尤其他们卖的凉皮等,用这紫苏桃子姜中和一下最好不过,开胃、爽口还驱寒。

      一开始,人们也很难以接受这道又咸又辣又甜的甜饮,桃子和姜竟然能出现在一道吃食里?问起做法时,又是糖又是盐,光是听听就咧嘴。

      自然没人愿意尝试,沈伯母便笑着讲,这甜饮是赠送的,不要钱。

      白给的便宜,谁肯不占?

      待一尝,竟然出奇的好味道,桃子脆嫩细腻,鲜甜适口,仔姜水分足,辛辣味比较淡,没有纤维感,只留脆嫩的口感,紫苏腌渍后会释放一种柔和平缓的独特香味,引人入胜。

      最妙的是那汁水,色泽玫红,很是浪漫,品一口,桃子的鲜,仔姜的辣,紫苏的香,盐的咸,井水的凉和甜,鲜甜咸酸辣,各种滋味融合得相当好,是非常独特却不让人反感很快就能接受并且爱上的味道。

      喝一口就想撂杯托着长调轻“啊”一声,方显得痛快。

      赵清平不吃姜,沈沁便没告诉他,这甜饮里有姜的事实,看着他喝下了一碗,又自己去盛了一碗,这次躲开人招来侍卫,送来他惯常用的竹筒,将这甜饮装进去,用芦苇管慢慢嘬着喝。

      这饮子有姜,驱寒暖胃,喝多了倒不怕,沈沁也就没管他。

      于是靠近这家摊位的食客就会看到这样一幕,一穿着粗布汗衫、腰后别着蒲扇、气质高贵、唇红齿白的娇贵少年,捧着个竹筒,叼着根芦苇管在摊前晃来晃去。

      也不干什么正事,就是有食客前来结账时,他便一伸蒲扇,食客自觉将铜钱放在蒲扇上,他再收回蒲扇,用脚勾出桌子底下的那个抽屉,铜钱打着滑就进了抽屉里。

      沈沁安排的活一点都没少干,铜臭味却是一点都没沾。

      这人话不多,也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他不好惹,因此来来往往的也没人去主动招惹他,只除了一个墙角处的一个年轻妇人。

      只见她亦步亦趋、畏畏缩缩走到摊前,先是张望了片刻,沈沁和沈家二老都很忙,摊饼子,做凉皮,上茶上水,唯有这小哥儿一人闲坐着打扇。

      “小......小郎君,想向您打听一件事,今日在摊前的可是沈家在宫中做官的小娘子?”

      突然冒出的声音格外突兀,自她开口的那瞬间赵清平已经侧头望过去,那妇人边说边用手指甲扣着袖口,自知很冒昧又无措的样子。

      这样一个人,不是要紧事估计没勇气朝他开口。

      赵清平停下打扇的手,“是她,有事?”

      妇人露出个喜悦的笑,喃喃道:“是她便好,等不忙了,我再来寻她。前几日我找沈家大娘,想买那饼子的方子,沈佳大娘说她做不得主,需等她侄女归家再说......”

      “哦。”赵清平听明白了。

      下一秒朝着身后大喊,“沈沁,有人找你,想买煎饼的方子!”

      “......”

      这一嗓子下去,半条街都听到了,食客、行人齐刷刷抬头望向这边,那妇人本就窘迫,这下脸更是红了个彻底,杵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事本就冒昧,做吃食的,谁不知道方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有哪个舍得转让?

      就算是转让那不得是天价?

      听说前阵子沈记摊子上卖了一种吃食,名为汉堡包,有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爱吃,遣管家来买方子,出了百两银钱,沈家二老都没有卖。

      而她一个穷困潦倒孤苦无依,带着孩子的妇人,身上几无钱财,沈家小娘子怎么可能将方子卖与她,所以,今天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问问。

      本打算找个无人的时候再去问,这样即使被拒绝也不会过于难堪。

      谁知这小哥儿,竟然当众嚎了这一嗓子。

      这下好了,整条街都知道她的不自量力!

      沈沁迎着众人的目光,将人请进了店铺的隔间中,这妇人名为婉娘,几番劝说都不坐,胆怯着将来意说清楚,甚至不敢将话说得太死,留了余地。

      “沈娘子,都是做生意的,其中难处咱们都知晓,若我有那方子我也是舍不得轻易放出的。若唐突了您,那便当今日未曾听过这番话。”婉娘又是躬身又是作揖,言辞之恳切令人动容。

      “额......”沈沁略一沉吟,颦眉思索。

      婉娘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将自己赶出去,自然也要争取一下,她战战兢兢褪下手腕上的一个银镯,不敢触碰沈沁,颤着手放在桌角。

      沈沁看了一眼,仍是没有做声。

      婉娘一看,连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年头的旧黄薄纸,一角印着官印。

      “这是我在老家的一点薄田地契,不是肥沃土地,您别嫌弃......另外我还有些碎银.....”

      “额......”沈沁见她越说越离谱,好似她狮子大开口一般,赶紧打断道:“你误会了,我刚刚走神,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见过你?”

      自她一出现,沈沁便觉得她眼熟,她三十来岁,上身一件绛紫色短褂,下身没有穿裙,是同色粗布裤子,是这一带很常见的做活人的打扮,所以沈沁一时没想起来。

      妇人显是没料到她记性这样好,一愣,面露难色,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赵清平是个急性子,看不得这个,指着沈沁腰间提醒道:“你那荷包就是在她那买的。”

      沈沁恍然大悟,上次出宫,她向赵清平演示“人可以带动消费”时,顺手买了个荷包,原来是她。

      婉娘嗫嚅道:“那日不知是小娘子......”

      沈沁则问道:“我记得那日你还带着孩子,孩子呢?”

      提起孩子,妇人眼神更加柔和宁静,支撑着她站在这里的原因,正是为了让孩子过得更好些,“在家里,老大正看着老二......我带着两个孩子出不得门,平日孩子们睡着了,才能绣些荷包穗子之类的,卖了换些钱......”

      “孩子父亲呢?”

      “他赌钱,喝酒,喝多了就打我,打孩子,我带着孩子逃了出来,安顿后便与他提了和离,身上带的东西不多,都是娘家的陪嫁,散银是我卖荷包自己攒的......”

      妇人吸一吸鼻子,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却没有落下来。

      沈沁倒有些佩服她的果敢与胆色,她虽看着懦弱,实则心智坚韧,古时女子嫁夫从夫,敢带着孩子和离的能有几个。

      “我那日不知是小娘子,若是知道,怎么也不能收您的钱......”婉娘极是懊悔,若早知道,那日便是送小娘子一个荷包才好说话。

      沈沁听了却只觉得哭笑不得,“我买你东西,没有不给银钱的道理,你想学我手艺,也是须得拿东西换的,这很公平。”

      她说着,拾起桌角的银镯,将地契推回去,“那饼子哪值得这么多,一个镯子便够了。”

      妇人愣住,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沁也不去看她,从袖中抽出帕子,细细将镯子包起来,道:“这镯子是你陪嫁,我也不好动,全当我先帮你保管着,日后你挣了钱,再拿银子来换。”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沈沁答应了。

      婉娘终于反应过来,欣喜得不知该怎么感谢,只能遵从本能,一个劲儿的弯腰道谢。

      沈沁这收费着实不贵,煎饼果子、鸡蛋灌饼、手抓饼这三样,在皇城刚刚兴起的吃食,还不像现代那般泛滥,这时若是能做得口味正宗,发家致富不至于,养家糊口绝对绰绰有余。

      自从沈家的饼子摊生意日渐红火,这一片甭管做什么生意的,都开始蜂拥而上摊起了饼子,婉娘也不例外,她手艺不错,从前在娘家做的饭颇受夸奖,看到沈家也不能免俗打起了摊饼子的主意。

      初时见沈家伯父摊饼子手法步骤都简单,并不以为意,打了炉子和推车,谁知当真正动手做,才知道其中的不易,做出的饼子味道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大部分食客吃过一次,便还是回了沈家。

      她的摊子就在附近,听说她已做过,沈沁便先让她摊了一个尝尝味道,跟她想得差不多,于吃食上面,那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就是后世不同品牌的酱油做出的饭菜味道都不同。

      想来这婉娘也是改良过不少,外观已做的跟沈家差不多,只是口感差得还有些多。

      首先是饼皮,一个好的煎饼吃起来要软而微韧,柔嫩弹牙,她做的这个煎饼呢,软度有了,但是不韧,有些干巴。

      其次就是最重要的酱,咸味和甜味都有,但稀薄挂不住饼是一方面,还少了甜面酱中的醇香,那甜面酱的瞧着简单,其实万般滋味都在里面,别说做饼子,吃烤鸭,京酱肉丝,提味都是少不了的。

      还有薄脆,煎炸的时候火候略大,颜色很深,油味甚重。

      总而言之,哪里都差一点。

      沈沁吃过后,心中已有了个教学大概。回到铺子里,指挥着赵清平写方子时,重点将婉娘的不足之处点出。

      写好后交给她,“这吃食我也不好青天白日里在街上教你,还好咱们住得不远,等收了摊我再去找你,你先照着方子做,若有哪里还是不对的,你也记下些,晚上我再教你。”

      婉娘千恩万谢的躬身后退,眼看就要出门去,赵清平搁了笔,又叫住她,“你晓得朝廷对你们有赈济制度吗?”

      赈济制度是朝廷专门针对弱势群体的救济手段,其中方式主要包括:在各地设立市场,以便穷苦百姓出售各种手工艺品、草编品等;定期发放药品、粮食,租住屋舍可申请补贴;幼儿上书孰减免学费、补贴生活费等;支持创业,创业时可申请铺面租金减免......

      而赈济对象主要包括但不限于寡妇、孤儿、老年人、残疾人等。

      像是婉娘这样独自带孩子的也是符合政策的。

      婉娘刚和离,显然还没有仔细了解过。

      “拿着你和孩子的户籍文书和和离文书去皇城司,出具盖了皇城司印章的文凭,再去找坊长,铺子租金便可折半,若余银不足,还可分期支付。”

      婉娘又是一阵道谢,直说两人是青天大善人。

      沈赵二人将人送走,在人前,两人看着跟个正经生意人一样,人一走,本性立刻暴露,迫不及待开始相互抨击。

      沈沁手搭额前,望着婉娘消失在行人中,回头狐疑道:“本朝竟还有这样的赈济政策?”

      赵清平自豪道:“我泱泱大国,盛世太平,国库充盈,还出不起那几个钱儿吗?要不是怕惯出他们好吃懒做的毛病,都恨不能直接塞钱到他们手里。”

      沈沁看他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怎的我伯父租摊子时你不说!”

      “主要瞧着你不太需要,你会那么多点子,宫里还给了你那么多赏赐,你缺那几个钱吗?”

      其实主要是走流程需要一些时间,赵清平当时想的是真缺这几个钱,他便先给他们垫上,后来回宫就忘了这回事。

      沈沁撇撇嘴。

      赵清平扔给她一个“刮目相看”的眼神,“倒是你,平日里这么抠门的人,几两银子就卖了三个方子,你就不怕来日她抢你的生意?”

      沈沁毫不犹豫回给他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嫌弃道:“燕雀焉知鸿鹄之志!我还能一辈子卖鸡蛋灌饼不成!再说了,真正的勇士,从来不畏惧竞争!”

      相比起垄断,沈沁更希望能百花齐放,她打算回去就告诉沈伯母,日后有人来买方子,便卖给他们,来人若与今日差不多,便也循着律法,折价给他们,也算做件积德行善的好事。

      赵清平刮目相看更甚,“看不出来,你竟还有鸿鹄之志?”

      “那是当然!”沈沁昂起下巴,叉腰站在路中央,袖子一挥,大气凛然道,“看到这条街了没?”

      “我,沈沁!要让它变成闻名全国的美食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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